【chi:什么时候回来?】

    奚迟先回了消息。

    【chi:要睡了。】

    江黎看着奚迟最后发的两句话,手指在屏幕键盘上停顿几秒,最终将编辑框里那句“两三个小时”删除,重新敲字。

    【-:今晚不回去了,回家一趟,明早回。】

    怕他等。

    一分钟后,奚迟才看到江黎的消息。

    他顿了下,心口闪过一两点异样情绪。

    那感觉很短促,算不上失落,更像是倏地空了一两秒。

    出现得仓促,消失得也仓促。

    也好,钟山离学校也远。

    【chi:好,那你回去好好休息。】

    【chi:明天课不紧张,最好请个假。】

    【-:嗯。】

    【-:很晚了,快睡。】

    奚迟又回了两句,摁灭手机,重新躺回被子里,只伸出一只手熄灭床头的夜灯。

    -

    老医师期间进来两三次,直到江黎输完液,他都还有些不敢相信江家这金乌崽子真的老老实实配合完全程,没有调快点滴速度,也没有打到一半觉得气息稳得差不多了喊停,甚至在输完液后,还让他重新诊了一下脉,确认气息彻底稳下来才道谢起身。

    震撼老医师一整年。

    江黎走出钟山的时候,已经将近三点。

    江家老司机冯叔撑伞走过来。

    冯叔真身是一只鹑鸟,入夜反而更精神。

    两人上了车,冯叔赶忙递过去一杯南极果汁,然后启动车辆往外看:“跟老师请过假了没?时间有点晚了,要不明天请?”

    江黎:“请什么?”

    冯叔从后视镜里看着江黎:“不是说今晚回家,明早回学校吗?”

    从钟山出来到上车这段路上,江黎一直在看手机,鹑鸟夜间视力好,他瞄了几眼,不仅看到了他说明早回学校的消息,还目击了某只金乌骗人的“不良行径”。

    明明压根没让一个家里人知道他上钟山的事,竟然敢直接给小同学弹视频。

    江黎视线从手机上抬起来:“回学校。”

    冯叔:“现在?”

    江黎“嗯”了一声。

    冯叔:“那你跟小同学说明早再回?”

    江黎:“怕他等。”

    冯叔扫了眼仪表盘上的时间:“这么晚了,他也等?”

    江黎没说话。

    他不确定,但直觉告诉他,如果他没说,奚迟会等。

    冯叔:“行,那你睡一会儿,到学校还要一段路。”

    车驶了一路,最后在山海一中后门停下。

    雨还在下,江黎撑伞走进宿舍楼,就一两段路,衣服还是被雨汽打湿。

    他把伞放在403门口,拿出钥匙,轻而缓地开门,然后在推门的瞬间,看到昏黄夜灯淌在地上的光线。

    江黎站在门口,抬眸,和床上某人的视线撞上。

    两人俱是一怔。

    奚迟靠坐在江黎床上,正借着夜灯的光,翻着江黎睡前看的那本哲学史。

    “…不是说明早回来么?”奚迟先江黎一步反应过来,从床上坐起来。

    江黎在门口静站好一会,才关上门,抬脚走过来。

    “怎么还没睡?”江黎声音压得很低。

    奚迟:“睡了一会,醒了。”

    江黎脱下外套,放在桌子上。

    奚迟合上书,见江黎只穿了一件短袖,往里头靠了点,让出床铺的位置,把被子挪过去。

    江黎制住他的动作:“不用,刚从医院回来。”

    奚迟:“?”

    江黎:“有药气。”

    奚迟没闻到什么药气,但江黎这么说,只好把自己外套递过去:“先穿着。”

    江黎重新穿好外套,坐在床边看着奚迟:“因为疼才睡不着?”

    “不是。”奚迟实话实说。

    ……可能是少了一个人,寝室突然显得有点空,单纯的睡不着。

    “不是说明天才回来吗?”奚迟又问了一遍。

    江黎:“顺路就回来了。”

    两人都安静下来。

    可在目光撞上的一瞬间,奚迟莫名有种江黎是因为他才回来的错觉,就像…他隐隐也觉得江黎会回来的错觉一样。

    奚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次先开口的却是江黎:“有没有好点。”

    奚迟垂着眸,感受着身上随着江黎的靠近逐渐淡下去的疼痛。

    “你内生热好了?”

    江黎很轻地应了一声“嗯”,然后开口:“要检查么。”

    奚迟放下书,抬手去探江黎颈侧灵脉,下一秒,手腕被江黎握住。

    江黎往前一带,将人整个拉进自己怀里。

    奚迟下巴抵在江黎肩头。

    在这一瞬间,属于江黎的气息从上到下一点一点覆上来,将奚迟牢牢裹住。

    疼痛渐消。

    良久,江黎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漾开。

    “检查好了么。”

    作者有话说:

    拥抱质检结果:质检合格。

    第38章 还敢弹视频??

    直到两人肩颈缠贴着,奚迟才闻到了江黎刚刚说的“药气”。

    哪怕他穿着自己的外套,还是盖不住药香。

    药香很熟悉,是钟山特有的气味,和人间医院冰冷单调的消毒水截然不同,如果一定要类比,就好像古巷长街老药房外飘荡的草药香。

    樟木的气息,带着清淡的木香和苦香。

    以及,一点湿漉漉的雨汽。

    奚迟无意识偏了一下头,脸侧触碰到江黎有些沾湿的发尾。

    挂了两小时的水,钟山一趟来回,看起来又淋了一点雨,江黎身上往外透着凉气。

    “你回来的时候没撑伞?”奚迟问。

    江黎:“……”

    好半天,奚迟才听到江黎的回答。

    “撑了。”

    “那怎么……”

    “奚迟。”

    “嗯?”

    江黎在心里深叹了一口气。

    在放任自己把人拉进怀里之前,他想过奚迟可能会有的反应。

    推开,或是沉默不语,大概率像刚发热的那个晚上,两人在医务室门口长廊那样,短暂惊讶后,抱着“没道理总是你帮我”的念头,听之任之。

    什么都想到了,唯独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没头没尾的,但很“奚迟”。

    江黎闷闷笑了下,因为两人亲密贴着,胸腔带起的轻微起伏清晰传达到另一个人身上。

    奚迟:“?”

    为什么突然笑了?

    “我说,检查好了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