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胜天转身向外走去,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只是说了一句:

    “你们俩,好自为之吧。”

    太医缀着云胜天的身后,缓缓而出。

    门,缓缓关上。

    云烁的寝宫,只留下一对痴男怨女。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如同他们之间那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愫。

    褚英传看向云烁。

    云烁也在看着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泪光闪烁,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的紫发散乱地披在肩头,衬得那张脸越发苍白透明。额心的金色竖纹黯淡无光,那是灵能枯竭到极致的征兆。

    美人病态,楚楚可怜。

    褚英传看得心头发软。

    但他知道,这个女人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可怜。

    所以她咬着牙,死死忍着眼泪,绝不让它们落下来。

    也绝不能,让这个烂人看到自己脆弱的样子。

    “你想不想救我?”

    云烁先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惯有的傲气。

    “想!”

    褚英传答得斩钉截铁。

    “你能不能救我?”

    “能!”

    同样没有半分犹豫。

    云烁盯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他答应得越痛快,心里越没鬼。可他现在答应得这么痛快,反倒让她心里发堵。

    她故意挑衅,用那种满不在乎的语气:

    “你想救了我之后,让我一辈子记着你的恩,感激你一辈子?”

    男人拼命摇头。

    云烁看到了。

    他的眼神在改变。

    那眼神里,没有往常那种让她咬牙切齿的淡然,没有那种仿佛看穿一切却又毫不在意的疏离。

    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松动。

    云烁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不管不顾。

    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收不住了。

    “你若不杀死枫怜月,我们这辈子,不必再见!”

    这句话如同淬了毒的刀,直直刺出去。

    刺向褚英传。

    褚英传低下头。

    眼泪,无声滑落。

    云烁看着他垂泪的样子,心中涌起一阵快意,又涌起一阵更深的痛。

    她晃晃悠悠地走到男人面前。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然后,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抽了他一记耳光。

    “啪——!”

    那声音清脆刺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男人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留下一个通红的掌印。

    但他没有反抗。

    甚至没有抬头。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任那巴掌落在脸上。

    那模样,像是在说——

    自作自受。

    云烁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她哭诉着,字字如刀:

    “你是故意的!你就是想尽一切办法,变着花样来折磨我,你才会心满意足!”

    “你明明知道,‘缚灵结界’于我和整个云豹族,意义非凡!你……你,你太过自私!所以,所以……”

    她咬着牙,还是把最伤人的话说了出来:

    “所以,你的母亲,老婆还有儿子,才会死的死,消失的消失!”

    这话恶毒至极。

    恶毒到说出口的瞬间,云烁自己都在后悔。

    但她没有收回来。

    因为她在等。

    等男人反驳,等男人愤怒,等男人像以往那样,用那种不在乎的眼神看她。

    只要他反驳,只要他愤怒,只要他用那种眼神看她——

    那就说明,她的话没有伤到他。

    那就说明,他心里依旧有那道铜墙铁壁。

    那就说明,他还是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烂人。

    可男人没有。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通红,却平静得可怕。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说的一点也没有错。”

    他说。

    声音很轻,很淡,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云烁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完全卡在喉咙里。

    她慌了。

    因为她用最狠毒的语言攻击对方,对方却照单全收。

    没有设防。

    没有反击。

    没有一丝一毫的辩解。

    她怔怔地看着他,一刹那间,仿佛看到男人的心——

    在粉碎。

    一点一点,裂成碎片。

    那些碎片上,映着池芸芸的脸,映着枫怜月的脸,映着所有他爱过、失去过、辜负过的人的脸。

    她不要这样。

    不要……

    她只想让他记住她,不是要摧毁他。

    她想开口说些什么,想收回那些话,想抱住他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但男人先开口了。

    “因为我的自私。”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梦呓:

    “所以害死了所有爱我、痛我、关心我、在意我的人。”

    他看着她,一字一顿:

    “你爱我,所以我不能自私。”

    “我不能害死你。”

    这话如同惊雷,在云烁脑海中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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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呆立在原地,神魂颠倒,无言以对。

    他说什么?

    他说……她爱他?

    他说……他不能害死她?

    云烁的脑海中一片空白,无数画面翻涌而来。

    她与他,从互殴开始认识。

    第一次见面,在两国的边境关防。

    她当时想,这个纨绔子弟(当时他是深受高层宠爱的‘楚无情’),凭什么这么狂?

    因为“缚灵结界”,他们成了露水夫妻。

    那是她主动的。

    她需要清除战士属性,为移植做准备。而他,是她唯一不讨厌的人。

    她本以为那只是一场交易,可事后她躺在那里,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

    她有意。

    他无情。

    她以为,自己会在他的心里,至少有一个有分量的位置。

    她问过。她多次试探。

    可男人太过聪明,在心上对她设下了铜墙铁壁。

    无论她如何努力,就是得不到半点有用的回应。

    那种感觉,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用尽全力却毫无反馈。

    这种状况,让她慢慢发疯。

    我只要求你记住我,也不行?

    百般讨好既无用处,那我就换一种方式——

    我先恨你,然后要你恨我!

    若不然,你我之间曾经的过往,毫无意义!

    可现在……

    现在,他这样说。

    他这样赤裸裸地坦白,她该怎么办?

    云烁拼死盯着男人的眼睛,希望能找到男人以往对她那种专属的含义——

    不在乎,无所谓,有意的戏弄……

    没有。

    半点没有。

    真的没有。

    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人,才有的疲惫。

    那是背负了太多人的爱与恨之后,才有的沉重。

    那是……认真。

    那是……把她当真了。

    她害怕了。

    她害怕,自己对男人原本张弛有度的爱,从这一刻开始,无休止地泛滥。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掌控局面——用恨来连接,用伤害来铭记,一切都是她设计好的剧本。

    可现在,剧本失控了。

    他的一句话,就让她精心构筑的一切,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

    男人猛地抬头!

    他站直身子,双臂伸出,十指如钢铁般扣在云烁肩上!

    云烁大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