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云烁寝宫门外——

    云胜天负手而立,一动不动,如同一尊雕塑。

    他身后,相国、太医令、禁卫统领等一众臣子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高。

    门内,动静不断。

    先是“嗡”的一声闷响,像是某种力量被强行催动。

    那声音不大,却震得门框微微发颤,连带着众人脚下的地面都抖了三抖。

    相国的眼皮跳了跳。

    紧接着,是一阵诡异的“嘶嘶”声,如同寒风灌入狭缝,又如同无数细小的冰刃在空气中摩擦。

    那声音时高时低,忽远忽近,听得人头皮发麻。

    太医令喉结滚动,偷偷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然后——

    “啊——!”

    一声惊叫从门内传来。

    是云烁公主的声音。

    那叫声里带着惊惧,带着羞愤,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

    相国脸色骤变。

    他小心翼翼地向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

    “霸王……”

    云胜天没有回头,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嗯?”

    相国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

    “公主和那小子在内独处……您就不担心……?”

    话没说完。

    “啪——!”

    云胜天反手就是一巴掌。

    那巴掌又快又狠,抽得相国原地转了三圈,捂着脸踉跄后退,险些摔个四仰八叉。

    “担心?”

    云胜天终于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冷冽的光芒。

    他看着捂脸哀嚎的相国,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弧度: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肮脏东西?”

    相国捂着火辣辣的腮帮子,大气都不敢出。

    云胜天扫了一眼在场众人,声音不大,却如同闷雷般在每个人耳边炸开:

    “如有差池,北地就是狮灵族的天下!”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这层利害——你懂,我懂,公主懂,那个狼族人,比所有人都懂!”

    相国连连点头,垂手退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云胜天冷哼一声,重新转过身,背对着众人。

    没有人看到,他背在身后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那扇门依旧紧闭。

    门内的动静还在继续。

    又是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这次比之前更强,连门缝里都透出淡淡的幽光。

    那光芒忽明忽暗,如同呼吸一般,伴随着低沉的嗡鸣声。

    太医令的脸色越来越白。

    他是懂行的。

    这种程度的灵能输出,简直是不要命的做法。

    那个狼小子,是在用自己的本源硬灌啊!

    他想开口说什么,但看到云胜天冰冷的背影,又把话咽了回去。

    云胜天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寒。

    “成大事者——”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

    “连自己的身体都管不住,还坐什么江山?”

    他转过身,扫了一眼相国:

    “你的担心,简直就是多余!”

    相国连连点头,脸上的巴掌印火辣辣的,却连揉都不敢揉一下。

    云胜天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脖颈,骨头发出“咔咔”的轻响。

    “你们都给我在这里盯着,等待公主的传召。”

    他打了个哈欠:

    “我先去解个手。”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向走廊尽头走去。

    留下一众臣子面面相觑。

    “臣等,遵命!”

    众人齐齐躬身,目送那道魁梧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

    然后,所有人重新直起身,继续盯着那扇门。

    竖起耳朵。

    听着里头那些可怕的动静。

    没有人敢再说话。

    走廊尽头。

    云胜天靠在墙上,双臂抱胸,一动不动。

    他没有去解手。

    他只是站在这里,远离那群聒噪的臣子,一个人待着。

    这里离云烁的寝宫有段距离,听不到那些可怕的动静。

    但他能感觉到。

    通过血脉深处那种玄妙的联系,他能感觉到女儿的气息正在发生变化——从虚弱到平稳,从紊乱到有序。

    那个狼小子,真的在救她。

    云胜天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刚才在城外,叶青问他那句话时的眼神。

    “你带走我要猎杀的目标,是什么意思?”

    叶青以为自己占了理,以为自己可以质问他。

    可笑。

    叶青不会懂。

    叶青不会懂,一个父亲看着女儿濒死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痛。

    叶青不会懂,为了救女儿,他可以放弃任何盟约,得罪任何人。

    叶青更不会懂——

    那个狼小子,是唯一能让女儿笑的人。

    也是唯一能让女儿哭的人。

    云胜天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夜空中,七座结界灵塔的光芒已经稳定下来,不再忽明忽暗。

    柔和的光晕笼罩着整座王都,如同一层温暖的庇护。

    小主,

    他的女儿,活过来了。

    云胜天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里,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

    复杂。

    “小子……”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被夜风吹散。

    他又想起了同一件事:

    ——如果你能“嫁”入我云豹族,就万事大吉了……

    可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那个狼小子,心里装着太多人,太多事,太多雄心壮志。

    他背负的东西太多,多到没有多余的位置。

    自己的女儿,只能在那个角落,用恨的方式,占据一席之地。

    云胜天摇了摇头。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痴男怨女,却从没见过这样的。

    明明相爱,却要用恨来连接。

    明明在乎,却要用伤害来证明。

    明明近在咫尺,却隔着千山万水。

    笨!

    蠢!

    可笑!

    他就那样靠在墙上,守着那道血脉的联系,感受着女儿的气息一点一点恢复。

    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禁卫匆匆跑来,单膝跪地:

    “王上,公主……恢复如常了!”

    “好!”

    云胜天大喜过望,直起身来。

    那侍卫面色焦灼,吞吞吐吐:

    “只是……只是……”

    “有话说,有屁放!不然就滚!”

    云胜天不耐烦地一挥手。

    侍卫咬牙道:

    “只是那褚英传,好像……快不行了!”

    “什么?!”

    云胜天脸色骤变:

    “走!去看看!”

    云烁寝宫内。

    云烁接收褚英传的灵能传输至今,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

    可男人的喉结,从方才到现在,一直在剧烈翻动。

    云烁明白——他是在硬生生将涌上来的气血强压下去,不让那些腥红破口而出。

    她心焦如焚。

    因为他真的毫无保留。

    “可以了!停下!”

    云烁含泪对他喊着。

    可她仍未将从他那里得来的外来力量完全调和,根本推不开他。

    几乎是在哀求:

    “我不要你……以命换命。”

    可惜褚英传停不下来。

    异族间的灵能传递,兽源之间的敌对关系越强,越不容易实现;可一旦实现,就如同磁石两极——异性相吸——极难分开。

    此刻,二人虚弱的力量,根本无法无损分离。

    强行中断,更弱的一方,必死无疑。

    换言之,若她强行中断,褚英传……会死。

    可无法分开,他与死,又有什么区别?

    云烁心急如焚。

    她突然急中生智,用仅存的力量,将寝宫大门轰然荡开——

    “轰!”

    门外众臣子本能地抬头,目光穿过敞开的门扉,直达那张简单的睡床之上。

    他们看见——

    云豹族的最高圣女,云烁公主,全身赤条条,被一个男人的双掌抵在心口之上。

    相国吓得面无人色,率先闭眼跪倒:

    “公主,请恕罪!”

    身后所有人纷纷跪下,齐声高喊:

    “公主恕罪!”

    云烁顾不上其他,厉声下令:

    “所有顶级豹灵法术属性的人,全部进来!太医也不例外!”

    众人不敢乱动——按云豹国律例,窥看圣女胴体,可议死罪!

    救人如救火。

    云烁心急如焚,对这班迂腐透顶的人彻底失去耐性,她狂怒嘶吼:

    “不听令者,诛灭全族!”

    众人骇然。

    心头只剩一个念头——没得选了。

    相国率先起身,咬牙应道:

    “臣等……谨遵公主号令!”

    云烁再次怒吼:

    “全部给我飞进来!想办法让我与他分开——”

    她盯着那个脸色惨白如纸的男人,眼眶泛红,声音却在发抖:

    “要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