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夫人。”小秀依言照做,取来一叠信函,笑着道,“夫人已经看过许多回了,还看不够。如果将军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程玄璇抿嘴而笑,接过信函,放在桌上,并没有打开。信中的内容,她早已熟记于心,不需要看也能默背出来。

    第七封,他说:路途辛苦,你的身子有否不适?如果腹中孩子不听话,折腾你,待他出生,我就打他屁股。

    第八封,他说:靳星魄是否教你武功了?不许学,以后我自会保护你,你不需要学任何武功。乖乖听话,不然连你一起打屁股。

    第九封,他说:快到邬国了?距离渐远,你若想我,就写信给我,等返来时交给我。不许不写,除非你不想我。

    最后一封,只有三个字。

    程玄璇边回想,边掩唇笑着。也只有他,才会写这种所谓的情信,既霸道又别扭。

    “夫人,”小秀出声唤她,想想不对,改口道,“郡主,您在笑什么?”

    “小秀,如果你要对一个人说三个字,你会说什么?”程玄璇浅笑着问。

    “那要看对什么人。”小秀侧着脑袋思索,蹙了蹙眉,撇嘴道,“如果是对那个恶魔,我会说‘大贱人’。”那个男人一路上对夫人动手动脚的,一会儿要为夫人梳发,一会儿要为夫人画眉,他以为他是谁?简直不知廉耻!

    “你很讨厌靳星魄?”程玄璇依然微笑。靳星魄故意做那些亲密的动作,就是要让小秀看在眼里,以后告诉司徒拓,让司徒拓吃醋生气。

    “不讨厌。”小秀咬牙切齿地再道,“是憎恶,非常憎恶!”

    “好了好了,他人又不在这儿,你就别气了。”程玄璇甚是无奈。靳星魄似乎逗小秀逗上瘾了,动不动出言激怒小秀,他就不怕引火烧身。

    小秀气鼓鼓地嘟嘴,过了片刻才平气,好奇问道:“是不是将军写给您的信里面,对您说了三个字?”

    “嗯。”程玄璇点头。

    小秀捂嘴窃笑:“那肯定是‘吾爱汝’,要不就是‘想念你’。”

    “不是。”程玄璇唇畔的笑意渐浓。司徒拓才不会说那么甜蜜的话。

    “总不会是‘对不起’吧?”小秀寻思猜测着.“或者是‘多保证’?‘早日回’?”

    “都不是。”程玄璇笑容盈盈,揭了谜底,道,“那三个字是——该死的。”

    “啊?”小秀愣住,十分困惑,“将军为什么要骂您?”

    “他不是骂我。”程玄璇轻轻摇头,走向窗边,举眸遥望天际。明媚的蓝天白云,如此美丽,可没有他相伴.原来美景都会失色。他最后一封信,应该是因想到要分别多日.难忍不爽的心情,才愤然落笔。

    那么霸气而又嘴硬的男人,此时此刻,他在哪儿?她抬头所望的这片天空,与他所看的,可算是同一片天?

    怔怔出神良久,缓慢抽回视线,然却突然眼前一闪,一张俊容却映入眼帘!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白黎?你怎会在此?”程玄璇十分惊讶,白黎竟到了邬国?他是特意来看她的?

    “我是迎亲特使。”白黎淡淡浅笑.狭长的黑眸温柔平和,巳无之前的暗淡颓败。他已经想明白了.感情事.终是不能勉强。但奢望之念虽灭,心中深藏的爱火却无法控制。从今往后,他会把这一份情,埋葬心底。只要看到她幸福,那么他也就于愿足矣了。

    “柔儿呢?她和你一起来了吗?”程玄璇殷切问道,心中暗暗希望白黎会被柔儿的深情打动。

    白黎笑容不变,却只说了一句:“感动与感激,并不同于爱情。”

    程玄璇不禁失望,但也明白其中的道理。就如她对白黎.心存感激,亦有一分欣赏.可这种感觉却与爱情皆然不同。只可怜了柔儿,那么多年的单恋.最后还是付诸流水.一无所获。

    “玄璇,一路颠簸,身子可还好?”白黎温声关怀,并不过分热切,只是恰到好处的慰问。

    “今日有些反胃泛酸,不过没有大碍。”程玄璇如实回答,又道,“白黎,谢谢你帮我从凤清舞那里拿到了解药。”

    “朋友一场,就不要这般客气了。”白黎微笑温言,云淡风轻。

    程玄璇亦是微笑。其实她真心感谢他,若非他的解药,只怕司徒拓就必须答应凤清舞借种的要求了。从认识白黎的那一天开始,他就一直在帮她,他的情意,她此生就注定亏欠了。

    “明日我会与邬国君主正式签定盟约及两国婚盟,再等数日你就可以返回皇朝了。”白黎向她颔首,道,“现在你的身份特殊,我不便久留,你好好保重身子。”

    “谢谢你,白黎。”程玄璇真心诚意地道谢。

    白黎但笑不语,旋身而去.跨出两步,还是回了头.看着她.轻轻地说:“司徒也已经到了邬国。”

    程玄璇怔住,心跳骤然失速。司徒拓也来了?近在咫尺吗?

    “他在行棺里,过几天你们就能见着面了。”白黎轻声言毕,再次举步,右手心里紧紧握着一样东西,没有拿出给她看。那是他曾经送她的蓝宝石,如今已变了颜色,变成近乎透明的白色。就仿佛他的心,一样苍白空茫,飘渺无着。

    程玄璇满心喜悦,没有留意到白黎的异状,更听不到他内心无声的凄凉叹息。转了身,她兴匆匆地快步走出寝居,一心想着要去行馆见司徒拓。

    “郡主,您要去哪儿?”刚离开一会儿的小秀返来,疑或地问。

    “我想出宫一趟。”程玄璇欣喜地说道.清秀的小脸上漾着欢悦的容光。

    “但是殿外有侍卫守着,他们说,如无邬国君主的手谕,我们不能离开寝殿。”小秀一五一十道来,“怒婢早前想去脚膳房为郡主煎药,但被侍卫拦下来,他们说这是为了郡主的安全着想。”

    程玄璇顿时泄气,笑容隐去。她差点忘了,她是一颗棋子,巳不是自由身。

    小秀见她神情低落,体贴地没有多话,扶着她走回房。正要关上房门,忽听一声清洌如泉的悦耳嗓音响起:“玄璇郡主。”

    闻声,程玄璇回眸看去,这一看.却不由地看痴了。

    身着一袭月牙白宫装的年轻女子,亭亭而立,长眉清眸,玉面朱唇,如瀑的黑发随意披散而下.没有一珠一釵点缀,只有一跟淡红色丝带系住纤纤细腰,衬得身段修长玲珑.美目盼兮.仿若空谷佳人.清雅绝世。

    只见她徐徐走近,衣洁如雪,发黑如墨,裙裾飞扬,发丝飘舞,轻盈如羽,眼波清澈幽寒,摄人心魂。

    程玄璇微微张口,可竟说不话来。她从未见过如此倾国倾域的佳人,就连言洛儿或柔儿,与此女子相比,都不及十分之一。她的美,不仅与完美得无可挑剔的五官和身段,最独特的是她的那双瞳眸,漆黑如玉,可却比夜空的明月更清亮。

    “这位可就是玄璇郡主?”女子绽唇浅笑,神色清淡平和。

    “是。”程玄璇喏喏应声.犹回不过神,肚中偏偏浮现一首诗.不自觉地低喃了出来,“北方才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那女子凝视她半晌,忍不住轻笑出声。嗓音清冷,然却仿若一阵清凉的微风,又似一股甘冽的冰泉,沁人心脾,回荡不息。

    “玄璇,我是陆映夕。”女子开门见山道,“父皇收你做了义女,而你我年纪相仿,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就以名宇相称,可好?”

    “映夕公主?”程玄璇一怔,才知这个女子原来是邬国唯一的公主。

    “请我进去坐坐?”陆映夕并不拘礼,眸光流转间巳把程玄璇全身打量了个遍。

    “公主,请进!”程玄璇忙招呼他进房,转而对小秀道,“小秀,快去给公主沏壶热茶来。”

    小秀也是愣愣痴望着路映夕,听到程玄璇的吩咐这才恍然醒来,赶紧欠身行礼,然后退了下去。

    路映夕踏入房中,并未就座,缓缓走到窗边,举目望着窗外的碧草绿茵,开口道:“玄璇,你方才是否想出宫?”

    程玄璇吃了一惊,刚刚她和小秀的对话她都听见了吗?

    路映夕轻盈的旋过身,清眸中闪过一道睿智内敛的锋芒,语气却只是平淡:“我知道你前来我国并非自愿,无奈形势所迫,只能委屈你怀着身孕长途跋涉来当这个郡主。”

    程玄璇定了定神,没有接言。看来这位邬国公主不只是有天姿国色这么简单,她主动来找她,是何用意?

    “别紧张,我并没有恶意。”路映夕微微而笑,温和的道,“父皇收你为义女,事前自然查过你的事。其实我冒昧来见你,只是想问你一件事。”

    “公主请说。”程玄璇的态度有所保留,身在异地,他不得不防。

    路映夕把她的防备看在眼里,不戳穿也不介意,直言不讳的问道:“贵国皇帝,慕容宸睿,是一个怎样的人?”

    程玄璇又一次感到怔仲,想了想,反问道:“公主为何对此好奇?”

    “因为我将和你一起去皇朝,父皇要把两个女儿都嫁给皇朝皇帝。”路映夕的笑容未敛,眸光却不着痕迹的一暗,掠过一丝自嘲的冷意。她是邬国最尊贵的公主,但那又如何?父皇终究只是把她当做一件货物,用来交易获取利益。父皇要她去皇朝做探子,收集情报,可却不想此举等于毁了她一生的幸福。

    程玄璇诧异:“两国之间不是早已有了协定吗?”

    “慕容宸睿打着如意算盘,但我父皇也非无谋之人。”路映夕点到即止,没有再说下去。只恨她生为女儿身,不能名正言顺地领兵出征,捍卫国土,平白要拱手送出五座城池,如今更要嫁给一个素未蒙面的男人。这些年她苦读兵书,可却毫无用武之地。

    程玄璇心中明白了几分,虽仍有些许不解,但也不追问。看着映夕公主眼中浅浅的一层阴霾,她忽然有些怜惜她。即将远嫁他国,未来的幸福难以预料,映夕公主未定感到无助惶然吧?

    “其实,我也只见过皇上几面。”程玄璇轻轻的出声,“皇上英伟俊美,是人中之龙,而且雄才伟略,敏智过人,是个优秀非凡的男子。”她只捡好的说,至于皇上高深莫测难以捉摸之类的,她还是别说了,免得害映夕公主更加忐忑不安。

    “他的性情如何?”路映夕低垂媚眼,再抬眸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淡定。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多收集信息是必要的。

    程玄璇迟疑了一下,才回道:“可能是我太笨,看不出来皇上的性情如何。”

    路映夕淡淡一笑:“谢谢你,玄璇,你是一个善良淳朴的还女子。”寥寥数语,交浅言深,足以判断眼前这个清秀小女子的品行。她说看不出慕容宸睿的性情,那么也就说明慕容宸睿是一个深藏不露的人,这类人若不是城府极深艰险狡诈,那就是聪明绝顶却锋芒内敛。

    “不谢。”程玄璇摇了摇头,神情微赧。她遇见的女子,似乎都是冰雪聪明的,像柔儿,像凤清舞,甚至是言洛儿。只有她自己,资质最差,最愚笨。

    路映夕凝望她一眼,而后移开了视线,唇际露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