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劲儿。”阿佩伦转过身,成寒在后座调侃他:“小伦子的儿化音跟续续学得挺不错啊。”

    朗闻昔好久不撒野尿了,酝酿了一会儿,心想着还是再走远点再撒。

    就在他提上裤子时,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身后有人,在他转身之际一股强电流自他的腰间传到了全身,麻痹的感觉让他全身不自觉地痉挛,他刚要张口求救时就被粘了乙醚的帕子捂住了口鼻,随即失去了意识。

    当朗闻昔醒过来的时候,他被周围点燃的蜡烛晃得眼睛发痛,等他意识到自己被绑在靠背椅子上的时候,他的脸被人从身后轻轻地抚过,指尖在他的面颊上轻佻地滑动,对方的呼吸就洒在自己的耳边,带着毫不遮拦的欲|望。

    面前架着的手机和电脑正在记录着全部的过程,朗闻昔极力克制着自己声音中的颤抖,问道:“你是谁?想做什么?”

    “你不是都猜到我是谁了吗?”男人的声音低沉中着疲惫,“你看看,这周围的画。它们实在太美了。”说着,男人的手就从他的领口钻了进去,手指上薄薄的茧子摩挲着他的锁骨。

    朗闻昔闭上眼,忍着心里泛起的一阵阵恶心,又一次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男人的声音极其的缓慢,“我想把你做成我、的、东、西。”说着,男人俯身亲吻舔|舐着朗闻昔畸形的耳廓,“真漂亮啊。”

    朗闻昔被这种湿哒哒的感觉给彻底恶心到了,他猛地用身体带动椅背顶开了男人,同时也让自己能够直面面对着男人。

    男人穿着视频中的黑色风衣,一脸消瘦的模样已经看不出从前的样子,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模样,倒有点像流浪艺术家的气质,他把玩着手中尖锐的刻刀,慢慢的走向了朗闻昔。

    “胡、明、翰!”朗闻昔见过他,并且他就在被自己顶掉的拍卖名单里。

    朗闻昔猜的没错,两年前在他的第一次欧洲巡回画展中,就见过这个男人,他频繁的出现在展馆内,远远地盯着自己,每当想要靠近他的时候,便会转身走人。

    好像这个男人不是来看画展中的画,而是画展中的自己。自己在他的眼中更像是一件展品。

    也就是从那时起,朗闻昔接二连三的收到了被打扮成各异造型的充气人偶。

    而这次在拍卖会的官方名单里,朗闻昔又一次见到了这个男人的照片,他隐约能够感觉到,就是他胡明翰。

    胡明翰走了过去,用刻刀划过了朗闻昔的脸庞,说道:“我喜欢听你叫我的名字,再叫一遍我听听。”

    朗闻昔还是很爱惜自己的脸,被人这么玩来玩去,气不打一处来。抬起腿就要踹他,没想到胡明翰比自己想象地要敏捷得多,他一把拽住了朗闻昔踹过来的腿,将他直接连人带椅子一起翻倒在地。

    朗闻昔的后脑勺重重地撞在了地上,被反绑在椅背上的胳膊发出了咔嚓的声响,剧痛让朗闻昔脑袋一片空白,重创下的眩晕让他眼睛一黑,朗闻昔狠狠地晃了一下脑袋,努力地让自己能够保持清醒。

    胡明翰走了过来,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朗闻昔。他蹲下身,摸着朗闻昔的脸说:“你从来都不知道我有多迷恋你,而你却喜欢一个五大三粗的狗东西。十年多了,我每天都在想你,想得不行。”说着,胡明翰从口袋中掏出了一块老化成硬块的可塑橡皮,问朗闻昔:“你还记得这个吗?”

    朗闻昔迫使自己盯着可塑橡皮,突然想起了什么,他不可思议地盯着胡明翰,“你是美术联考时,我借给你橡皮的那个人?”朗闻昔都已经想不起那时的胡明翰的样子了,只记得那场是素描考试,坐在他旁边的男孩一直在自己的画箱中找东西。朗闻昔瞄了一眼对方的画,看到画面中主体物的调子上缺少了高光,猜到是找不到橡皮了。

    于是,朗闻昔就把自己的可塑橡皮揪了一半给了男孩。

    而就是那么一个简单的举动,让极度缺乏关怀和爱的胡明翰深深的记住了那个冲着他微笑,向他伸出援手的朗闻昔。

    胡明翰对于朗闻昔畸形的爱,源自于他对他的跟踪,爆发在他看见少年的朗闻昔眼中满怀热忱地看着付斯礼、看到他们在隐蔽的角落中虔诚地亲吻着彼此。

    就在那之后,朗闻昔突然消失了,等再次听到他的消息时,是在八年后,他从推特上看到了朗闻昔个人画展的消息。

    当爱走进了死胡同,钻牛角尖的人就会偏执地要撞碎面前的墙……

    胡明翰将自己的经历全部告诉了朗闻昔,说完他从口袋中掏出还一小罐乙醚,喷在了朗闻昔的面部,他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发说:“睡吧……”

    迷迷糊糊的朗闻昔感觉自己被铐上手铐和脚镣,然后放入了一个箱子中。

    等半天都没有见朗闻昔回来的一车人,立刻打了他的电话,但电话却迟迟没人接。

    他们觉得不对劲,立马下车去找人,但只找到了朗闻昔遗落在杂草丛里的手机。

    “好端端的人怎么没了?”成寒捡起了朗闻昔的手机。

    “干爹跑这么远尿尿,会不会回去的时候迷路了?”阿佩伦挠了挠头发说,正当他准备大喊朗闻昔的名字时,被严续一把捂住嘴巴。

    “闭嘴,蠢货。”严续回头望着他们每日监视的地方,猜想着说:“不会被……绑了?”

    “什么?”成寒一愣,快速地问道。

    “这附近没有什么人,但看现在的状况就是,我们早就暴露了,楼上的那个傻|逼就等着守株待兔呢!”严续捏着拳头,骨节咯咯作响。

    阿佩伦立刻炸了毛,喊道:“卧槽,看我打死那个傻|逼。”

    严续一把拎住了阿佩伦的后脖领,说:“再犯狂犬病,就带你去打针。”

    阿佩伦听到要打针,立刻蔫吧了脑袋,成寒拍了拍阿佩伦的肩膀,跟他讲起了道理:“小伦子,你现在这么大喇喇的冲过去,你干爹就会立刻挺尸。”成寒说着掏出手机说,“我先报警,你们先去悄悄的潜伏上去,看情况再行动,记住千万不要冲动,朗闻昔的命比他那些画重要。”

    就在三人准备分头行动的时候,就看见不远处开来了三辆亮着红蓝灯的警车。

    警车在他们三个人的面前停了下来,打头就是付斯礼的大切诺基。

    成寒感觉车子还没稳当呢,付斯礼就从车里跳了下来,后面的警员也纷纷地下了车。

    “成助理!”付斯礼走过来的时候,带着满满地压迫感,严续和阿佩伦立刻挡在了成寒的面前。付斯礼看着这两个人,掏出手机将视频的实况转播展现在他们的面前。

    “我的人呢?!”付斯礼咬着后槽牙问道。

    三个人齐齐地指向废旧的烂尾楼中一抹昏黄的暖色。

    视频中,朗闻昔像胡明翰的装置艺术作品……做死亡前的挣扎……

    第十五章 自我偷瞒(上)

    1月26日一大早,乔小洋提着蛋糕找到了朗闻昔的家。

    “朗哥,我来了,快开门呀!”乔小洋的声音很清亮,但在半睡半醒的朗闻昔听来,就像一群叽叽喳喳吵闹的麻雀,他瞅了瞅自己的儿童手表,才8点半。

    他不情不愿地下了床,去开门。

    乔小洋穿着白色的羽绒服,围着burberry的格子围巾。鼻子被冻得红红的,焦糖色的短发在清晨干净的阳光下活泼翘成不安分的角度。朗闻昔一直觉得乔小洋像个女孩子,特别是他那双总是泛着春水的圆杏眼,像小狗一样总是有种可怜兮兮的感觉。

    乔小洋举着蛋糕说:“朗哥生日快乐。”见朗闻昔有些走神,便推开他径直入了屋,“冻死我了,我妈把我扔在路口,让我自己走进来的。”

    “我说大少爷,我不是今天的生日。”朗闻昔见乔小洋拆开了蛋糕盒,是他最喜欢的巧克力蛋糕,去年乔小洋一家人去国外度假,所以特地电话给自己订了一个。

    “我知道,我怕你明天要去找外公。所以我就提前给你过了!”乔小洋说着,又从怀里掏了两盒还是温热牛奶,放在桌子上,“快点切蛋糕。”

    “你和我孤男寡男的,你男朋友知道吗?”朗闻昔洗了手,走过去准备切蛋糕,他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讲究,以往饭前的时候,他根本想不起来要洗手。

    乔小洋脱了外套扔在沙发上,点头应道:“他知道啊。他还知道我喜欢你。”

    “他不说你?”

    “不说,他知道你是直男,也知道我是那种知难而退的人。嘿嘿,我吃不了苦,更受不了罪。”乔小洋傻呵呵笑着,双手接过了朗闻昔切好的蛋糕。

    乔小洋是锦衣玉食养大的孩子,是住在象牙塔的小王子。

    大概上次被自己的拒绝弄哭,是乔小洋打出生后受到的最大的委屈。但那时的朗闻昔怎么都没有猜到,这个嘴巴上说着吃不了苦、受不了罪的男孩,在对抗世俗的重压时,像一个英勇的近卫军,誓死都要守护他那岌岌可危的爱情。

    “唉?你是和别人合租的吗?”乔小洋一边吃着蛋糕,一边环视着屋内的陈设。不知道是不是学美术的原因,大多数情况下都比一般人要来得敏感一些。

    “啊?哦,没有。我朋友借住了一段时间。”朗闻昔并没有将付斯礼的东西收起来,他总是希望着他还会回来。

    “是和你一起看电影的那个?”乔小洋不太高兴地问道。

    “嗯。”朗闻昔埋头吃着蛋糕,粘了满嘴的巧克力。

    “你和他什么关系?”乔小洋抢过朗闻昔手中的蛋糕,死死地盯着朗闻昔。

    “瞅我干嘛,我和他就是朋友!”朗闻昔用手指弹一下乔小洋的脑门,“别老看到两男的就觉得是一对!”

    乔小洋揉了揉脑门,嘟囔道:“那就好!我宁可输给女的,也不能输给男的。”

    “好。知道了。赶明我就找个女朋友。”朗闻昔揉了揉乔小洋的头发,将牛奶插上管子递给了他,然后又问乔小洋还吃蛋糕吗?乔小洋摇了摇头,说:“吃饱了。”

    乔小洋一直在朗闻昔家里呆到了中午,等江熠来了才走的。

    送走乔小洋和江熠后,朗闻昔随便拾掇了一下,就急匆匆地出门了。路上随便买了个土豆丝儿卷饼揣进了口袋,留着晚上垫吧。

    今天是新电影的首映,最后一场电影结束已经过了凌晨,留下来值班的大多都是男生。

    结束了打扫后,有人提出要去吃烧烤,朗闻昔拒绝了,他路过打烊的花店时,看见门外的垃圾桶里丢弃了不新鲜的花朵,他走过去从中间抽了一支蔫吧的白色薰衣草。

    虽然,电影院额外补发了打车的交通费,但朗闻昔没舍得花,他算算路程,也就三公里多,走快点也就半个小时左右。

    夜里的风裹挟着细小的雪花,吹得脸疼。等到家的时候已经一点多了,他抬头看见自家小窗子透出来的暖光,心里一怔,‘他回来了?’

    朗闻昔立刻掏出钥匙打了开门,而房间里却空无一人,朗闻昔看到了‘瘸腿’桌子上放着插了蜡烛的蛋糕,但还没有被点燃。

    朗闻昔脱了外套,将手中的白色薰衣草安置在了被他反复使用后的矿泉水瓶里。

    朗闻昔重新走到了蛋糕前,看着‘生日快乐’的祝福语,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难过?倒也说不上!

    但心里确实很不舒服,可能是因为除了外公,再也没有人让他感觉到家的存在吧。于朗闻昔而言,付斯礼更像是他‘偷’来的‘家人’。所以,当自己的‘家人’又走了以后,朗闻昔又被打回了原形,这方小小的车库改造屋像极了一个潦草的纸箱子,装着被遗弃的自己。

    朗闻昔用手指了一块奶油放进了嘴里。

    很甜。

    就在朗闻昔心里有点点小失落的时候,大门突然被打开了。朗闻昔回头望去,少年穿着单衣带着瑟瑟发抖的寒气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但那一刻朗闻昔的心里却忽然暖了起来,他怀疑当时自己的脸上是不是也露出和自己心里一样,是窃喜。

    “怎么不穿外套?”朗闻昔问道。

    付斯礼关上门说:“我就去了趟厕所。”

    “那……那也……”朗闻昔的话被付斯礼打断了,付斯礼走到‘餐桌’前,掀开了自己的外套说:“吃饭吧,还热着。”

    是怕饭冷了吗?

    付斯礼在这相处的一个月多里了解了朗闻昔所有爱吃的菜,五菜一汤让他跑了三家餐馆。付斯礼很清楚自己对朗闻昔的感情似乎是变得不再单纯了,但是他就是抗拒不了无限接近他的可能性,他会想他……

    他不能面对自己性向的改变,但也不能失去与他的来往,权衡再三后他决定自我偷瞒,并且开始了他的暗恋。

    “你什么时候到的?”朗闻昔一边吃着付斯礼夹过来的肉,一边问道。

    “十点。”

    “今天电影首映,所以最后一场电影到了12点才结束。早知道我下班就打车回了,哈哈哈。不好意思,让你等那么久。”朗闻昔尽量让吃饭的气氛不要那么尴尬,但此刻他尴尬地能用脚指头抠出一个地下室来。

    付斯礼没有说话,将蛋糕端了过来,插上了蜡烛,又一一点燃。他起身关掉了灯,屋子里只剩下了微弱的光照亮了朗闻昔的脸庞,柔和且温暖。

    付斯礼走过去,借着烛火朗闻昔看清了付斯礼眼里的温柔,他轻轻地说着:“朗闻昔,18岁生日快乐。”

    “……谢谢。”朗闻昔反应了半天才回话。

    “许愿,吹蜡烛。”

    朗闻昔笑了笑说:“都多大的人了,还许愿呢。”

    “许吧,说不定能实现呢。”付斯礼认真地看着他。

    朗闻昔闭上眼睛,久违的进行了许愿仪式,他只许了一个愿望希望永远有人陪伴。

    那天,朗闻昔借着自己18岁的理由,搬出了床底下车库房东留下的一箱快过期的啤酒,扬言要不醉不归,但他不允许付斯礼喝太多,原因是他怕学霸喝多了伤脑子。

    他喝得有些上头的时候,问付斯礼为什么这半个月躲着他。

    付斯礼的回答是,小学生打完架后不都是会闹点儿小情绪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