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斯礼没有回答卢峥,他看着不断上升又消失的烟,脑海里又浮现出了朗闻昔坚定地说着不是他的样子,一边是确凿的证据,一边是他还相信他。

    小骗子,你最好别骗我。

    第十三章 偷见心事(上)

    朗闻昔回到家的时候,给自己灌了两大罐啤酒,他不想自己回去的时候,看到空无一人的房间,不知道何时起,他已经习惯了回到家后,有付斯礼在家等着他。

    朗闻昔酒量其实并不好,但是他抱着回家后倒头就能睡着的心态,还是给自己灌了两大瓶绿纯生,他提溜着两个可以卖钱的空瓶子站在家门口,从口袋里摸索着钥匙的时候,大门从里面打开了。

    朗闻昔看着已经洗漱好的付斯礼,愣住了。

    “你喝酒了?”付斯礼低头看了一眼酒瓶,又抬眼望着眼睛通红的朗闻昔。

    “啊?哦,喝了一点儿。我同学非要拉我去的。”朗闻昔笑得心虚,踏进屋里。就在他准备带上门的时候,付斯礼一把将门撑住了,冷风呼呼地往屋子里灌。

    “你干嘛啊!?”朗闻昔急了,抬头瞪着付斯礼。

    “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付斯礼的声音在发抖,他自己都不确定能不能回答朗闻昔的问题,但他就是想问他,当看到自己出现在零点烟花的广场上时,他是什么想法,难道他一点都不会怪自己吗?在他的眼里自己明明是以学习为理由拒绝了他的人,转头又跑去跟别人约了去广场。

    朗闻昔没有说话,径直要往里面走。

    付斯礼见他一点反应都没有了,立马着急了起来,他伸手拽过朗闻昔手中的酒瓶,甩手就砸向了门外的空地上。

    ‘’的巨响,划破了黑夜的静谧。

    付斯礼的举动,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朗闻昔所有的怒气,他望着绿色的玻璃碎片吼道:“卧槽,那是五毛钱!”

    气人还得是朗闻昔厉害,付斯礼也像魔怔了,他从他的手中拽过另一个酒瓶,也摔了出去,随着第二声巨响,他还是忍不住冲他吼道:“我去你|妈的,五毛一块!你他|妈的看着我。”付斯礼一把揪住了朗闻昔的外套领子。

    朗闻昔彻底火了,他挥起拳头一拳砸在了付斯礼的脸上,“你他|妈的有病吧!坏人好人都让你当了,还要让我来作陪,谁给你的脸!!!大骗子!!!”朗闻昔虽然个子不高,力气却不小,他一把将付斯礼搡在了墙上。

    付斯礼不仅脸上挨了一拳,背也狠狠磕在了墙上,他疼得一时间没缓过气来。

    而朗闻昔显然也没有去想自己是不是下手重了些,只顾着自己解气,拿出了自己看家的打架本事。付斯礼不还手,只是用胳膊护住了脸,直到朗闻昔酒劲上了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付斯礼蹲下看着朗闻昔忍着恶心,一脸惨白的小模样,可怜巴巴地抱着膝盖坐在地上。付斯礼情不自禁地揉了揉他的头发,说道:“对不起。”

    朗闻昔缓了好久,才说话:“你答应她了?”

    “嗯。”付斯礼敷衍地点了点头。

    “恭喜你。”朗闻昔也以敷衍回应着祝贺。

    那时的他们并不知道,言不由衷最伤人。

    朗闻昔在酒精的作祟下倒床就睡,但睡得很不踏实,他梦见自己从高处一直下落,但同时他又不想着地。他记忆中,母亲将他从楼上扔下去的痛深入骨髓,皮肤被树枝划破的伤疤留下一道道泛白的痕迹。

    梦中失重的感觉,让他的心被死死地揪着,悬在上空。

    付斯礼一整晚都没有睡着,这是他在朗闻昔家中的第一次失眠,不是因为噩梦,而是瑟缩在墙边睡着的朗闻昔。

    付斯礼转身看着背朝自己的朗闻昔,街灯昏黄让不开灯的房间陷入了一种迷蒙的黑。付斯礼能清楚地看到朗闻昔漏在外面的后脖颈,因为太瘦的原因,颈曲的椎骨清晰可见。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触到了朗闻昔的皮肤,冰凉、细腻、带着少年的坚韧感。

    付斯礼咽了咽口水,心跳的频率再不断地加速,连自己呼出的气息也变得炙热。

    他连忙抽回手,将自己捂进了被子里,这次他清楚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好像每一次的跳动都在提醒着他,他好像‘喜欢’上了这个少年,他对他有了冲动。

    当他再一次从被窝里探出头时,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向着少年靠近了一些,他轻轻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在没有任何回应后,他用尽了所有的勇气,轻吻在了少年的后颈。

    在那个容易迷失于爱情的年纪里,付斯礼以一个窥视者的姿态,看见了自己内心羞于启齿的迷恋与渴望。

    他无法服从自己的内心,又败于世俗的伦理,他让自己成为了一个无法忠于自我的懦夫。

    他自食噩梦的恐惧,回到了那个让他全身都为之抗拒的家中。

    朗闻昔像个蒙在鼓里的傻子,他在不知所措中回到一个人的生活。

    一切突然又回归到了最初的孤单,他只有望着家里的那几样属于付斯礼的东西的时候,好像才会觉得自己并不总是一个人。

    2008年1月1日,付斯礼在他来到朗闻昔家中的第29天,离开了。

    再见到付斯礼的时候,是十一天之后的周天,电影院前台的小姐姐说:“朗闻昔,你要帮倪倪买奶茶吗?”

    “嗯,需要带一杯吗?”朗闻昔贴心地问道。

    “嗯嗯,那帮我带一杯布丁奶茶好嘛?”小姐姐说着,将钱递给了他。

    新开的奶茶店门口排满了来尝鲜的年轻人,朗闻昔站在取餐区,店员将奶茶打包递给他,“您的布丁奶茶和珍珠红豆奶茶请拿好。”

    朗闻昔回了一句谢谢后,转身撞见了多日未见的付斯礼。

    他身边站着那晚同他表白的女生,她挽着他的胳膊,看样子还挺般配的。朗闻昔想着,吸了吸鼻子。

    他大方地同他打招呼:“嗨,你女朋友啊?”

    付斯礼愣了好一会儿,回答道:“嗯。”

    “对了,你、你期末考得怎么样?”朗闻昔问道,这不就是他从自己家搬走,而找的理由嘛。

    “还可以。”付斯礼说完后又补了一句:“前天考完的。”他自己问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我就说嘛,学霸就是学霸。嗯……你……”朗闻昔想问,那你还会回来住吗?可是到嘴的话又被他咽了进去,只说了一句:“你们玩得开心,我先回去了。”

    付斯礼没有回头看朗闻昔的快步离开,只是站在原地,轻轻地回应了一声,“……嗯。”

    付斯礼身边的女生问了一句,“他是你朋友吗?”

    “嗯。”付斯礼敷衍道。

    “哦。”女生点点头,继续问道:“你们闹不愉快了吗?”

    “啊?”

    “我猜的。我们点奶茶吧,你想喝什么?”女生的第六感总是比较敏锐的,尤其是对于自己喜欢的人,她看着付斯礼从见到那个男生后心不在焉的样子,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感。

    “我随便,你帮我点吧。”付斯礼看着自己的女朋友,二班的学习委员孟槿,到底是个聪明的女孩,她的不再追问让两人之间的气氛又恢复如初。

    可是,现在付斯礼满脑子只有朗闻昔,他尝试着不让自己去想他,但偏偏手着奶茶的时候又让他想起了他。

    他好像买了两杯奶茶,是给谁买的?

    他喜欢喝什么味道的奶茶?

    会不会他们俩喝的是同一种口味的奶茶?

    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让付斯礼想去见他。

    “去看电影吗?”付斯礼问孟槿。

    “你不是说不想看吗?”孟槿疑惑地看着他,中午还说不想看电影呢,怎么这会儿又要去了。

    “反正……也没有事儿做。”付斯礼回答着孟槿的质疑。

    电影院里,付斯礼找寻着朗闻昔的身影,直到他看见朗闻昔和女同事有说有笑的,从员工休息室走了出来。

    他的手里拿着最便宜的矿泉水瓶,女同事拿着他刚刚买的奶茶。

    对啊,他怎么会舍得喝奶茶,一杯十几块钱,比他一顿饭还要贵。

    电影演到一半,孟槿突然开口轻声的问:“你是……来看他吧?”

    “嗯?”付斯礼惊讶地回头看着孟槿。

    “我看到你在找他。”孟槿笑了笑。

    “嗯。”

    “你们有什么误会吗?”孟槿的每一个问题都带着小心地试探。

    “……”付斯礼没有说话,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去说,说自己喜欢男的吗?怎么可能!

    “有误会就要去解开。”孟槿试探性地碰了碰付斯礼的手。

    付斯礼刚想抽回手,但又忍住了,任由孟槿握住了他的手,他想到自己的身份她的男朋友。

    孟槿握着付斯礼的手,心里以为自己已经被他接受了,她想进一步靠近他。

    在电影片尾曲响起的时候,人们纷纷离去后,孟槿在付斯礼从椅子上的起身时,快速得吻了他的脸颊。

    这一幕,恰好落在了前来清扫放映厅的朗闻昔的眼中,朗闻昔望着坐在最后一排的两个人,那个位置曾经是他们看《我是传奇》的位置,他站在门口抿了抿干到起皮的嘴巴,低着头离开了。

    他倚着门口的墙,拿出了口袋里塞得矿泉水,灌了一大口。

    嘴里好苦。

    等朗闻昔再进去的时候,偌大的放映厅里,空无一人。

    他走到付斯礼坐过的位置旁边,坐了下来。他看着大屏幕上还在滚动的片尾字幕,直到结束。

    “电影好看吗?”

    ……

    第十四章 偷见心事(下)

    阿佩伦和严续一边吃着老板送来的麻辣香锅,一边汇报着监视情况。

    “那个傻|逼进去后就没见出来过。”阿佩伦虽然是纯亚裔血统,但是土生土长的西班牙人,中文不是太流利,但骂人却不含糊。

    而严续虽然有着一双蓝眼睛,却是不折不扣的京城孩子,他指了指前方废旧烂尾楼,说:“就哪儿,等太阳一落山。灯就亮了。”

    “不是灯会亮,我都怀疑那个傻|逼饿在里面、死掉。”阿佩伦说话的时候,常常会搞不清楚语序。

    “你应该说,我都怀疑那个傻|逼饿死在里面。”严续就像个毫无感情的语言纠错机。

    “对,饿死掉、反正!”阿佩伦又强调一边。

    朗闻昔看着阿佩伦的眼神就像看自家的傻儿子一样,只长个子不长脑子,一顿饭能干掉六个大包子,但你要是问他买包子花了多少钱的时候,他要掰着手指头跟你算。

    “干爹,下次给你买点六个核桃。”朗闻昔拍了拍坐在副驾上的阿佩伦。

    “六个核桃是什么?”阿佩伦转过来的脸,没有帅气只有傻气。

    “好喝的。”严续面无表情的补充道。

    阿佩伦一听能吃能喝的东西,立马来了精神气,高兴喊道:“谢谢,干爹。”

    “朗哥,我们时候上去逮人?”严续转过身问道。

    “不急,我们不知道对方身上有没有凶器?万一有枪支,就算你是世界搏击冠军也没有用。”朗闻昔的话音刚落,阿佩伦就指着严续接话,“干爹嫌弃你,西班牙搏击冠军,哈哈哈哈,废物续续。”

    “闭嘴!吃饭!”严续剜了一眼阿佩伦,用鱼丸堵住了他的嘴,但凡阿佩伦一张嘴就能让严续气得脑壳儿疼。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朗闻昔伸了个懒腰问:“这边有厕所吗?”

    “干爹,可以随地大小便。”阿佩伦转过头说道:“要一起去嘘嘘吗?”

    朗闻昔扫了一眼阿佩伦期待的小眼神说:“我不跟未成年的小男生,在野地里比谁撒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