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斯礼坐在朗闻昔的身边,看着他有些失落地搓着手指,他抬眼看着付斯礼说:“我这个第一名好像也不太行。”朗闻昔苦笑着,眼睛有些微微泛红,有种让付斯礼看笑话了的感觉,他仅存的骄傲到头来也被无情的抹去了。

    付斯礼不太擅长安慰人,在良久的沉默之后。突然,朗闻昔站起身说:“没关系,卖不出去,我就送给你,你可不能不要啊。”

    “行。”付斯礼点了点头,冲着朗闻昔扬起了笑意。

    “走,我带你去参观一下我们的画室。”朗闻昔拉起了付斯礼,他走在前面,远远甩开了他自己的画作,走向了画室。

    途中,付斯礼渐渐抽回了胳膊,用手重新回握了朗闻昔的手。

    他的少年,总会自己走出阴霾……

    第二十章 心思若‘偷’(下)

    朗闻昔的个人巡回画展日期延后了一周,关于他被绑架的事情也被抱上了微博热搜,tag的词条里多了好几条‘#青年艺术家朗闻昔#’、‘#《无关橘色》画展延期#’、‘#艺术背后的犯罪#’、‘#艺术炒作#’。

    营销号也开始就这个事件开始大做文章:《艺术界:论一场艺术行为中的罪与恶》、《从盗画到绑架,他到底经历了什么?》、《男孩子出门也要保护好自己,一个艺术家的亲身经历》、《盗画事件,认真你就输了!他只是学会了如何掌握流量密码》……

    诸如此类的舆论铺天盖地而至,刚出院的朗闻昔看着这些标题发笑着,他自我调侃道:“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法制节目邀您一起收看《为骗初恋回心转意,差点人财两空险送命》。您好,我是主持人撒xx……”

    “演够了嘛?”成助理抱着浴巾和换洗的衣服,一脸严肃地说道,“过来!让阿佩伦把澡给你洗了!你快臭了!”

    “我给干爹洗啊?”阿佩伦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又看了看一旁的严续说道:“那让续续和我一起,我一个人不行。”

    “这……要不成哥一起吧!”严续回头望着成寒。

    “我是断了个胳膊,又不是偏瘫!你们是帮我洗澡还是打算围观看猴?”朗闻昔不爽地瞪着眼前的三个人,自己踱进了浴室关上了门。

    朗闻昔费劲地脱了衣服,用牙齿扯了保鲜膜裹在了打着石膏的右手臂,屋外的人假模假样地询问他:你自己ok嘛?

    朗闻昔坐进浴缸里,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热气蒸腾的浴室内,朗闻昔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爬在垫着毛巾的浴缸壁上,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付斯礼因为早上执勤所以没有去接朗闻昔出院,他赶着到点儿下班的秒针指到12时,立刻抬屁|股走人,一旁刚休完婚假回来的李勉捣了捣卢峥,问道:“咋一副火燎着腚的感觉?”

    “着急找对象呗。”卢峥挑了挑眉,继续说道:“比李哥你当初追嫂子的时候还要积极!”

    “嚯,是大美妞啊?!”李勉眼睛一亮,散发着八卦的光芒。

    卢峥饶有兴致的摆了摆他竖起的食指说:“比大美妞带劲儿!”

    “谁啊?明星啊?”李勉好奇地追问着,一旁的岳越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已婚男士是不会懂的!别打听,怕你对不起咱嫂子!”

    “别胡说,赶明儿她给我腿卸了。”李勉的老婆是骨科医生,抄起榔头的时候比孙二娘还可怕。

    这边正聊得起劲,那边付斯礼一脚油门轰到了朗闻昔入住的宾馆。

    他到也不见外,空着两手就上楼了,一敲门立马有人来开。

    严续一见道付斯礼立马垮了脸问:“有事?”

    成寒探头看见是付队来了,立刻拔高了嗓门让浴室里的人听到,“付队来了!快进来!”

    浴室里的朗闻昔迷迷糊糊中听见付斯礼来了,连滚带爬的想从浴缸里站起来,却一个没扶稳重新摔回了浴缸里。

    “卧槽!”朗闻昔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了‘国粹’,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脚底一打滑就出溜进了浴缸里面。

    朗闻昔整个身体躺平在了水底,他下意识让打着石膏的手臂不沾到水,却没打算让自己先喘个气。

    听到里面的动静,外面的人都吓了一跳,连忙打开浴室门准备冲进去,却被付斯礼堵在了门外,付斯礼眼疾手快地把朗闻昔从水里捞了起来,这是他第二次从水里捞人了。

    朗闻昔呛了一鼻子的水,他用左手抹去了脸上的水,缓了一会儿劲,看着付斯礼道了一声谢谢。

    付斯礼盯着朗闻昔赤|裸的上半身和浸在水里的下半|身,脑袋里一下子充斥了很多少儿不宜的画面,他吞咽口水的细微动作立刻被朗闻昔捕捉到了,朗闻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赶忙用手挡住了自己的下面。

    “看屁啊!”朗闻昔的脸刷得就红了。

    付斯礼看着小脸红扑扑的朗闻昔,忍不住调侃道:“那你到是撅起来啊!”

    “流氓!”朗闻昔的手上带着水,一掌呼在了付斯礼的面门上,弄了对方一脸的水。

    付斯礼用手撩起了额前的湿发,水珠顺着脸的轮廓落下,带着有别于少年时的成熟与性感。

    “你说,我要是晚进来一会儿,你是不是就像那幅叫什么来着的名画了?”付斯礼将毛巾递到了朗闻昔的面前。

    “那叫《马拉之死》,马拉是在浴缸里被刺杀的!”朗闻昔接过毛巾,准备站起身的时候,说道:“转过去。”

    付斯礼狠狠地揉了一把朗闻昔的头发转过了身,继续说道:“呵,那你可真不如马拉,你是被自己蠢死的!”

    朗闻昔跨出浴缸,用刚擦过身体的毛巾从后面伸手捂住了付斯礼的嘴,说道:“嘴巴还是那么欠!”

    付斯礼向后伸手打算将人掰到身前,可当他的手触碰到朗闻昔腰间的皮肤时,他的动作顿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穿好衣服。”

    “不要!”朗闻昔的声音哑了下来,从后面直接抱住了付斯礼。

    密闭的浴室里,可以听到两人的喘息声,他贴着他的后背,隔着衣服感受着对方身上的温度,试图窥听他的心跳。

    “……听话,要着凉了!”付斯礼拿了盥洗台上的浴巾转过身,目不斜视地看着朗闻昔的脸,用浴巾裹住朗闻昔的下半|身。付斯礼的余光扫到了朗闻昔锁骨中间的痣,手指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上面,顺着痣的位置一路向上托起了他的下巴。

    朗闻昔以为付斯礼要吻他了,他满心期待地闭上了眼睛,送上自己的嘴唇,可没想到的是……

    “你是不是谎报身高了?”付斯礼漫不经心地说着。

    “?!”就这?朗闻昔错愕地看着付斯礼,他期待了半天的吻和浪漫,让付斯礼的一句话毁了。

    “虚报了多少?”付斯礼的话在朗闻昔听来就像审犯人一样,他用手比了比两人的身高差,说道:“你怎么好意思说你有1米84?!”

    “我就虚报了1公分。”朗闻昔一副吃了瘪的表情。

    “嗯?”付斯礼的一声‘嗯’,就是示意对方好好说话。

    “……三公分。”朗闻昔蔫吧着脑袋。

    “乖。”付斯礼倾身向前,吻了吻朗闻昔的额头,朗闻昔打算顺杆往上爬,立刻撅起嘴,‘嗯’了一声。

    付斯礼抄起手边的毛巾,甩在了他的头上,说道:“自己擦头发!”朗闻昔抓着头上的毛巾,嘴里嘟嘟囔囔地骂着。

    付斯礼打开浴室门,门外三个人正支着耳朵偷听着。见到正主之一出现,三个人齐刷刷地转过了身。

    “哈哈哈,走走走。成叔叔带你们去吃自助餐!”成寒拽着两个不懂事儿的赶紧开溜。

    “我不饿。”严续不情不愿地跟在后面。

    “那我要吃288档位的!”阿佩伦是那种,谁有吃的谁就是他的爹。

    ……

    晚餐时间,付斯礼带着朗闻昔去了潮州砂锅粥店,他们挑了一个小角落坐了下来。

    付斯礼给朗闻昔盛好了粥,贴心地将筷子和勺子摆放在了他的碗里,朗闻昔并不打算满足于眼前的现状,“我胳膊都断了自己吃不了。”

    “别装。”付斯礼剥好虾丢在了朗闻昔的粥里,期间他只瞅了他一眼。

    “……”朗闻昔一副‘你不喂我、我不吃’的架势。

    付斯礼皱了皱眉,他打定了‘人可以宠着,但不能太惯着’的原则,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了最狠的话,“等你左手也断了,我就喂你!”

    “……”

    付斯礼看出了朗闻昔不太高兴,就拿筷子夹了一块蟹肉递到了他的嘴边,说道:“张嘴。”

    朗闻昔死气沉沉的表情,立刻乐开了花。

    以前怎么不知道他这么好哄?

    饭后,坐在车上的朗闻昔抻平了身体,靠在副驾的椅背上问:“周末来看画展嘛?”

    “去!”付斯礼一边帮他扣着安全带,一边回答道。

    朗闻昔一把揪过了付斯礼的领子,让他靠近自己,付斯礼被这么一拽,只担心别压到了他的胳膊,“当心胳膊。”

    朗闻昔抻着脑袋在付斯礼的嘴唇轻轻地亲了亲,问:“我们……能和好嘛?”

    “……”付斯礼没有说话,他望着朗闻昔,这个家伙曾经把自己的心偷走后,转身又不要了。他拍拍屁|股走人,什么话也没有留下,凭啥现在说和好就和好!

    “……付斯礼,可以吗?”朗闻昔眼眶一红,他真怕付斯礼会说‘不可以’,可他明明还是喜欢自己的,那自己就再厚脸皮一次吧!

    “我说不可以,你会哭嘛?”付斯礼想把他弄哭,就像当初他哭着求他不要挂断那最后一通电话一样,他恳切央求的语气活像一个乞丐,他跪地的一瞬间,舍了下所有的自尊。

    朗闻昔眼眶里噙着眼泪,推开了付斯礼,他也不想,设问谁能舍弃少年时代真心实意爱自己的人,可是他也没有办法啊,他自己也被夹在两者之间,来回的拉扯。

    朗闻昔用胳膊捂住了脸,他以为挡住脸就能挡住坍塌的情绪,可是偷偷落下的泪滴却叫嚷着他那不堪一击的脆弱。

    付斯礼突然笑出了声,他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一把将朗闻昔摁在了车门边上,他慢慢地附身向前,伏在他的耳边说道:“看你表现……”说完,他将他拥在了怀里。

    积压的感情霎时爆发,朗闻昔没有出息地哭出了声,尽情地宣泄着心中的压抑。

    时隔十年后,他怀着慌乱的心思再次拥他入怀。

    第二十一章 偷听‘心跳’(上)

    阳光透过教学楼的窗户洒落在长长的走廊上面,朗闻昔和付斯礼并肩走在一起,看着一间间敞着门的画室,不少作品还钉在画板上没有取下来,有灰白黑的素描,也有色块垒砌的静物。

    这是付斯礼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学习环境,没有一排排死气沉沉的课桌,以及淹没了脑袋的书本,他仿佛能想象到学生们在这里拿着碳素笔进行创作,而他们只能埋着头用一个个小小的黑块来填写答题卡;他们能见到的唯一色彩大概只有让人牢记对错的红色,八叉或者对钩。

    朗闻昔看到付斯礼抻着脑袋往画室里面好奇地瞅着,便用肩膀碰了碰他,说:“可以进去看。”

    付斯礼绕过了随意摆放的画架来到了搁着静物的台子前,他弯下腰打量着瓶瓶罐罐和仿真的苹果,说:“这水果做得还挺逼真的。”付斯礼见朗闻昔没有搭理他,他回身去看,发现朗闻昔正专注的盯着一张画在看。

    付斯礼走过去,看着一张静物的色彩写生,他只能看懂的就是:画面中静物非常还原实体。这大概就是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他看着朗闻昔认真欣赏画的表情,问:“这张画是不是画得很厉害?”

    “嗯。”朗闻昔点了点头说道:“这应该是专门冲着知名美院去的,非常得学院派,功底很扎实。这应该是高三学长的作品。”

    “你认识嘛?”付斯礼问道。

    朗闻昔摇了摇头,看到了右下角的落款,只单独用花体写了拼音‘ming han’,连日期也没有。

    “你打算考央美或者清美嘛?”付斯礼的认知好像也就这两个学校他能说出个名字了。

    “怎么可能!我文化课太差了,专业成绩再好也上不了!很多人考了好几年都未必能去这些名校,我就打算随便考个野鸡大学或者专科,实在不行,高职毕业我就准备工作了。”朗闻昔说完,有点不好意思。或许跟付斯礼比起来,自己真的太没出息了,没有理想、没有目标、也没有追求,能吃饱穿暖、能给外公养老送终、能活着就真的挺好……

    付斯礼的目光追随着朗闻昔的背影,他知道他独自背负了许多的东西,他与自己不同,那三个人的死或许给他带了一定痛苦,可未尝不是一种解脱,他终于脱离了那个让他嫌恶的家庭,他那个畜|生一样的父亲虽然混蛋,但好歹让他不愁吃喝。而朗闻昔不是,他曾经自我形容是一个病人,得一种叫做‘穷’的病,他说完后自己也哈哈大笑起来,嘲讽自己太过酸腐。

    付斯礼知道他的少年,快乐不多。

    朗闻昔带着付斯礼走到了走廊的尽头,他指着一间小画室,介绍道:“我和我同学比较喜欢用这间画室,人少、清净。”

    画室虽小但画架和画板却摆放得十分整齐,两个未收起的画架上摆放未完成的素描作品,正对着的台子上摆放着荷马的石膏像,在落地灯的强光照射下能很清楚的看到物体结构的明暗变化。

    突然,一个玻璃瓶打碎的声音从储藏间里传了出来,着实吓了两人一跳。朗闻昔刚想张口去问是谁在里面的时候,被付斯礼一把捂住了嘴巴。

    付斯礼一手捂着朗闻昔的嘴,一手对着他比了一个别说话的手势。

    储藏间里传出了细碎的喘|息声,一声‘洋洋’就让朗闻昔瞬间知道了里面是谁。

    朗闻昔在心里腹诽这两个随时随地发|情的家伙,怎么敢这么大胆的在学校里做这种破事儿,他尴尬地看了一眼付斯礼,准备抬腿就溜,却被付斯礼拉住胳膊。

    付斯礼用食指指了指储藏间,又招呼着朗闻昔过来,他比划一番后,朗闻昔也大概看懂了他的意思不阻止吗?万一被学校发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