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斯礼说话的声音渐渐小,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平缓,他含糊不清地念叨着,有些话都是重复着一遍遍地在说,生怕朗闻昔会忘记。

    “嗯,我都记住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死心

    昨晚,没有休息好的不止朗闻昔一个人,阿佩伦和严续两人似乎也不在状态,尤其是严续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两个黑眼圈格外得明显。

    阿佩伦和严续坐在后座上,两人之间像横亘出了一条裂缝,谁都不去理谁,各自都在补觉。

    朗闻昔看两人都睡着后,凑到正在开车的成寒旁边,小声地询问着,“他俩又怎么了?”

    成寒怕吵醒他们,特地压低了声音调侃道:“你这个干爹当不行啊。”

    朗闻昔努了努嘴,枕着双臂靠在椅背上说:“这小孩长大了,有什么心事儿都不跟我说了。”

    “具体的原因,我也不清楚,但昨天两人吵得挺凶的,最后出门吵的,啥时候回来的都不清楚。”成寒说着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紧皱着眉头的严续。

    成寒听他老婆提起过,严家的小辈们很多都出了事儿,现在唯一的男丁就剩下严续和他不到六岁的小表弟了,严家想让严续认祖归宗,为严家继续开枝散叶。

    严续自打出现在公众视野后,很多家族的未婚小姑娘们就盯上了这个带有混血血统的男人,一米八五的身高,小麦色的皮肤,一双标志性的灰蓝眼睛嵌在立体又不失柔和的面部,穿上西装后俨然一副贵公子的模样。

    前来相亲的人简直要踏破严家的门槛!严家虽然算是大家族,但是历经多年早已是虚有其表,严家也想通过联姻打一场翻身仗。

    而严续则成了他们眼中的‘工具人’,他们没有人怀疑过严续的性向,因为严续之前交往过维密模特的事情已经在他们中间传开了,再加上他那些略显混乱的情史和八卦,大众都认为严续是喜欢女人的。

    况且一年前,严续断掉了自己所有的感情关系,他无欲无求的表现,看起来像是已经玩够了、收心了!

    所以,长辈们也开始张罗着给他找相亲对象。

    成寒大概率也能猜到阿佩伦和严续为什么发生争执,毕竟阿佩伦对于严续的喜欢已经明晃晃地写在了脸上,朗闻昔就算是再迟钝也能看出个端倪。

    明明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情,但偏偏又是‘地下’行为,阿佩伦肯定是受不了了,18岁的年纪对待爱情本身就自带‘冲动’的属性。

    这大概是他们吵得最凶的一次。

    阿佩伦像是失去了‘快乐小狗’的设定,一夜之间变成了寡言少语的大人。

    整个途中都充满了低气压,朗闻昔多次想缓和气氛但都与事无补,成寒看着朗闻昔卖力的模样都替他心酸,这算是老板在哄员工们开心。

    中途经过加油站和休息区时,朗闻昔都会拉着成寒下车,“我快憋死了!我这热脸净贴冷屁|股了!”

    “小朋友们的事情,我们还是少操心的好。”成寒买好饮料,递给了朗闻昔。

    “你刚刚不是还谴责我这个干爹当得不行嘛!?”朗闻昔拧开瓶盖咕嘟咕嘟地猛灌了两口。

    成寒笑了笑,补充说道:“本来就是,你光顾着自己谈恋爱去了,你有问过阿佩伦吗?”

    “问什么问?我又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来的事情了。而且,我谈恋爱都尽量避开他了,就怕他受影响,这下好了……”朗闻昔一直担心自己的恋爱观和性向会影响到阿佩伦,但现在感觉阿佩伦就像是无师自通一样。

    “都是他自己的选择,我们都不好干涉。”

    “……麻烦。”

    而麻烦的事情还在后面,四个人好不容易开到目的地的酒店,就被通知:一共只给他们留了两个大床房。

    “那我出去住。”严续刚准备转身要走,就被前台的工作人员叫住了。

    “特殊时期,附近都没房了,要不你们先将就一下,隔离结束后应该就有空房间了。”

    朗闻昔看着两张房卡,将其中一张递给了成寒,说道:“你和严续一间,我和阿佩伦一间。”

    以前出差遇上这种客房紧缺的情况,都是他和成寒一间,俩小孩子一间的。但现在怕两人的矛盾再被激化,所以还是将两人分开了。

    成寒接到房卡后,犹豫了片刻。然后,将手里的房卡扔给了严续,“老样子,不变。”

    朗闻昔一愣,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成寒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催促道:“愣什么,走啊,我快累死了。”

    朗闻昔回头看了一眼呆愣在原地的严续和阿佩伦,有点担忧地在成寒的耳边问道:“真的不要紧吗?万一打起来了呢?”

    “打去吧,总比一直不解决的强!”成寒头也不回地将朗闻昔拉进了电梯。

    都是成年人了,有什么话就说清楚、说明白了,一拖再拖只会陷入无穷无尽的僵局。

    705房间内,严续和阿佩伦之间的气氛降到了冰点,两人都在等着对方先开口说话。

    阿佩伦沉不住气,还是先开口说话了,“我沙发上睡,床……床我不睡。”阿佩伦一紧张,语序听起来就特别的混乱。

    严续刚想口,电话突然响了,严续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后,立刻将铃声设置成了静音。

    严续拿上车钥匙,一句话没说转身就朝着门口走去,阿佩伦赶紧上前揽住了他,整个人堵在了门口。

    “你去哪儿?”阿佩伦的眼睛里满是血丝,他紧盯着严续漠然的表情。

    严续将手机揣进口袋,抬眼看着阿佩伦,冷冷地说:“让开。”

    “你、你在这里,把电话接起来……”阿佩伦抿着嘴,眉头紧锁在一起。

    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我最后再说一遍,让开。”严续的拳头已经捏了起来,他知道阿佩伦的执拗和不肯妥协,他也做好了这一拳要呼在阿佩伦脸上的准备。

    果然,阿佩伦一动不动,他望着严续的眼神,让严续的心里咯噔了一下,那种被抛弃的无助让阿佩伦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严续预备挥起的拳头松开了,他用力地推开阿佩伦,伸手转动着房门的把手。

    这一次,阿佩伦没有再去拦严续,严续则有些疑惑,为什么不再拦一拦自己,也许他真的会忍不下心离开。

    阿佩伦站在严续的身后,喊了他一声,“哥,十五分钟后还没有回来……”

    严续停住脚步,回头看向阿佩伦,阿佩伦僵直地站在原地凝视着他,眼神变得黯淡。严续甚至能从他的表情中读到一丝的狠厉,阿佩伦继续说道:“我会去找你。”

    阿佩伦的‘警告’,严续并没有放在心上,他坐在车里看着手机,将那个一直骚扰他的女人拉进了黑名单里。

    电话铃声再一次响起,是陌生的号码,严续大概率猜到还是那个女人。

    严续无奈地接了起来,不出所料又是她的,那种夹着说话的嗓音让严续的耳朵备受折磨,“我说了,杨小姐,我对您不感兴趣,也没有要谈恋爱和结婚的打算。请您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

    严续已经把话说得很客气了,电话那边传来女人哭哭啼啼的声音,严续长叹了一口气,说:“您冷静一下,我……”严续的话音未落,就听到车窗被敲击的声音。他看着车外站着的阿佩伦怔了怔,严续从来没有见过阿佩伦这么可怕的表情。

    严续立即挂上了电话,直接将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他担心女人再把电话打进来,到时候有一百张嘴都讲不清楚了。

    “严、续。”阿佩伦的声音低沉要命,他一字一顿地喊着对方的名字。

    很少听到阿佩伦这么喊自己的严续,现在就想立刻下车抽他。

    严续一打开车门,阿佩伦便单手将其掰住,另一只手将刚起身的严续推进了车里。

    严续没站稳,重重地摔在主副驾上,后腰被挂挡硌得生疼,尤其是阿佩伦压在他身上的一瞬间,痛感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痛!”

    “已经二十分钟过去了。”阿佩伦说话的时候,全身都在发抖,仿佛是在压抑着内心的怒火。

    严续的脾气也好不到哪儿去,他扬起拳头朝着阿佩伦的脸颊挥去,阿佩伦根本没有躲的打算,硬生生地接了下来,牙齿碰破了嘴皮,血腥味立刻充斥了口腔。

    “从我的身上滚开!!!”严续吼道,整个地下停车场都回荡着他的声音。

    阿佩伦一手压制着严续,一手将严续的腿蜷了起来,然后‘砰’的关上了车门,“为什么不回来?!”阿佩伦像魔怔了一样,不停地问着这个问题。

    “不想回!阿佩伦,你给我让开!”严续也是嘴硬,好听的话他是一点儿也说不了。

    严续的‘不配合’彻底激怒了阿佩伦,他怒不可遏地吼道:“为什么还要和她通电话!?”

    脾气上来的严续一拳砸在了阿佩伦的肚子上,阿佩伦吃痛起身,脑袋重重地磕在了车顶上,严续想趁机抽身,没料到阿佩伦比他还反应还快,将他重新摁了回去。

    阿佩伦放倒了副驾驶的椅背,把严续压在了上面,严续抱住阿佩伦的胳膊,膝盖顶在了他的肚子上,想借力将人掀倒在后座上。阿佩伦看出了严续的意图,他立即用的小腿压住了对方的动作。

    “回答我!为什么?!”

    “因为我要和她结婚!”

    ……

    死一般地沉寂,连呼吸声都屏去了,原本的焦灼在一瞬间付之一炬,说出口的话语直接贯穿了心脏,停跳的痛感让人有种溺水的脱力和无助。

    “再、再说一遍……你要、干什么……”

    “……我说,我要结婚。”

    是气话,明明都是气话。

    阿佩伦一拳砸在了阿佩伦的脑袋边上,然后低着头埋进了严续颈窝处,他下不去手,他也想强制地占有严续,可是他知道那样将会永远地失去严续。

    良久,阿佩伦撑起身体,他抬头的那一刻眼泪落在了严续的鼻尖上。

    “我知道了。”阿佩伦的眼神中一片茫然,心被彻底掏空,无论他多么努力,严续都是他把握不住的人。

    阿佩伦始终不明白,他们约会过、拥抱过、亲吻过、做过……所有恋人该干的事情他们明明都尝试过,但……这大概就是结局,他得去接受。

    “哥……”阿佩伦流着泪的笑容有些滑稽,“我们……回到过去。”

    回到过去,回到他做为弟弟的角色之中。

    “我不会再爱你了。”

    我不会再爱你了?严续望着阿佩伦,他在说什么?严续只觉得自己耳边一阵嗡鸣。

    “……”

    最终,只留下了严续一个人躺在车子里,四肢百骸的冰冷感让他久久不能动弹。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不想醒

    朗闻昔抻着脑袋将耳朵贴在了墙上,收拾好东西的成寒看着朗闻昔这幅‘听墙根’的模样,无语地吐槽道:“不是我说你啊,你都三十来岁的人了,别那么幼稚行嘛,还听起墙角了。”

    朗闻昔嫌弃成寒声音太大,冲他比了一个‘嘘’的噤声动作,“你小点儿声。”

    “差不多行了,赶紧洗漱一下,这都快十二点了。”成寒从朗闻昔的洗漱包里掏出了毛巾,随手扔在了他的脑袋上。

    朗闻昔扯下毛巾,压着嗓音问道:“你说他俩怎么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成寒靠坐在床头前,忍不住地笑了笑,“合着你想听点儿啥呀?”

    朗闻昔看着成寒不怀好意的笑容,吐槽道:“嫂子没觉得你这么笑很油腻吗?还有,你刚刚是不是再想龌龊的事儿?”

    “我先声明我没有,但你有没有我就不清楚了。甭听了,你刚刚和付斯礼视频的那会儿,我听到他俩好像出去了。”成寒说完,刷起了微博,还不忘像个老父亲一样地提醒朗闻昔去洗漱。

    成寒正编辑微博的时候,朗闻昔带着满嘴的牙膏泡沫从浴室里跑了出来,“这么他们出去会不会有危险?”

    “少杞人忧天了。”成寒瞥了一眼朗闻昔,淡定地说道:“他俩都老大不小了,还怕丢了!?”

    “哦。”朗闻昔最近总是没由来得心慌,一点儿风吹草动都会让他草木皆兵。

    严续回到703房间的时候,阿佩伦已经躺下来了,他紧贴着墙壁,把床空出了好大一块地方。

    严续不能确定阿佩伦到底有没有睡着,他试探性地走到了床前,看到阿佩伦背脊部地肌肉有明显绷紧的状态。

    怎么办?严续的心也乱得一塌糊涂,他慢慢地踱步到浴室,打开了花洒。

    花洒里的冷水浇在自己身上的那一刻,他在清醒和模糊之间想到了阿佩伦,想到了他们疯起来时在浴室里做过的出格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