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余沉喝了大半杯牛奶,满嘴的奶香味:“那不是很好吗。”

    他爱喝牛奶,也爱吃甜食,但他弟弟也爱吃,所以,他以前在家的时候总不能碰父母买的牛奶糖果,因为这些都是偏心的父母准备给小儿子的,而大儿子只有看看的份。

    余沉却从不生气。他性子冷淡,对于不公平的事情,向来都习惯埋在心底。更何况,他也早就习惯了自家父母的偏心。

    方朝安低落:“我原本想去找他的。但管家跟我说,段承复也在曲家,我思来想去,还是不去打扰了。”

    余沉哦了一声,他默默地抽出两张纸巾擦了擦嘴角,没有放在心上。

    “你觉得他是被绑架了吗。”方朝安却突然开口。

    余沉似笑非笑的否认,道:“我怎么可能知道。”

    方朝安将信将疑的点头,因为余沉的回答跟反应都毫无破绽。

    曲家,曲乔完整归来的时候,曲家已经闹翻天了。

    曲母抱着曲乔掉眼泪,她虽然年纪大,但保养得当,再加上气质好,所以哭起来也是好看的:“你这孩子,真是吓坏了我们啊,怎么一声不吭就跑了呢”。

    留在曲家的几名警员做了笔录,他们见曲乔不肯多说,甚至还一口咬定自己只是外出散心,并非是被绑架,他们只好放弃了。但离开前,警员交代他们记得去局里办理后续的事情,这才走人。

    曲小姐一直站在沙发旁观察曲乔,她看出弟弟有心事,但她没想太多,只是一味的以为曲乔刚刚回来,情绪还不稳定。

    曲母哭了几分钟,她用手绢擦着眼泪,话锋一转:“你说这是一场误会,那为什么家里还是收到有人要钱的短信?对了,家里凑不齐的那一部分钱是段承复借的,你明天有空就去谢谢他,好歹你们也有过一段,如果能复合就再好不过了。”

    曲乔皱着眉不肯:“我跟他已经分手了。”

    曲母瞬间拉着脸:“难道你在想那个方朝安?方朝安他不肯借钱,除了推脱就是不回电话,现在更是连脸都不露,他根本靠不住,你以后少跟他往来。”

    曲乔很抗拒,他一言不发的起身,直接上楼,无视了曲母的恨铁不成钢:“我知道了,但我能看清身边人的,不需要母亲多费心。”

    “……”

    等他上楼后,曲母拿镜子整理妆容:“明早你联系段承复,让他抽空来看看曲乔。如果他们能在一起的话,对家里的生意也有很大帮助。”

    曲小姐嗯了一声,温顺的点头。

    曲母这才心满意足,而一旁的曲父却一直抽着烟,脸上的神情越发的嘲讽,他可不觉得自家的曲乔真能拴住段承复,否则这两人现在也不会闹到要分手的地步。

    嘎吱一声,曲乔推开窗户,落在窗台的积雪簌簌的掉落在地,他看着布满后院的白雪,看了许久,眼珠子都舍不得转移一分,那神色带着哀伤跟漠然。

    这样的曲乔,非常不同寻常。

    ………………

    一个月后。

    冬日清晨,余沉从被子探出头,但当他刚接触到冰冷的空气后,又勐地缩回来,颤颤巍巍浑浑噩噩瑟瑟发抖 他活的简直像是在坐月子。

    坐在轮椅看文件的方禹见状,嘴角一扯,露出一个笑,但却不明显:“已经是早上八点了,早饭都冷了,快点起来。”

    “你怎么没去上班?”余沉心胸舒畅的打了一个哈欠:“帝都城今天是不是又开始下雪了。”

    方禹将文件合上,轮椅的轱辘朝窗台移去:“应该是,我看看。”

    余沉大惊失色的阻止他:“别开窗,”然后他继续道:“太冷了,会死人的。”

    方禹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眸一暗,脸上好不容易露出的喜色也被掩去:“别乱说话。准备下楼吃早饭,待会要出门了。”

    余沉睡的脑子有些懵,一时没转过弯,下意识道:“干什么?”

    话音刚落,只见方禹凌厉的眼刀扫过来,他还没说话,余沉干咳一声道:“我想起来了。”

    今天是方禹的生日,按照惯例,方禹会举办一个生日聚会,到场的除去生意伙伴就是方家的亲戚们,还有一些帝都城的富家子弟们,可谓是无比的热闹。

    而余沉作为方禹的新婚伴侣,自然也是要到现场的,但差点将方禹生日给忘记的余沉,显然是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

    方朝安脸色蔫蔫的走下楼,浑身散发着不悦,他已经连着一个月被曲乔拒绝见面,所以他这段时间一直都不开心。可即便情场失意,但方朝安依旧每天都打足精神的去上班 他已经二十五岁了,如果每天还只是画画,而不能接触方氏工作,那他迟早会被自己愚蠢拖垮的!

    余沉咬一口煎蛋,心思微转,其实他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偷偷租下一个两层商铺,就在之前看中的那个地方,准备开个工作室。装修快结束了,接下来他就得开始忙着签约模特,联系以前积累的人脉,看看能不能争取几个订单。

    因为余沉从未接触过这些,他一时有些七上八下的,一会担心会赔钱倒闭,一会担心被方禹知道后自己会挨骂。

    其实余沉不知道的是,方禹早就知道余沉有事瞒着他,他没挑破,只是希望余沉能主动开口。可方禹都等了半个多月了,余沉却始终藏着掖着的。

    也不知是有意无意,方禹今年过生日的时候,定的酒店是他跟余沉结婚时定的那家酒店,楼层选了十一楼跟十二楼,面朝城市灯海,背对寒风大海。

    但当人们站在透明的玻璃门内时,那繁华美丽的都市夜景却全能看在眼里,算是别具一格的冬日晚宴。

    但美丽的景色跟可口的美食还没被人欣赏,一条突如其来的【曲乔在曲家自杀了】的消息就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过去了。

    生日晚宴刚开始,关于曲乔在曲家自杀的消息刷爆了帝都城上流社会圈子,已经收到消息的众人议论纷纷,脸上皆难掩震惊跟诧异,他们实在想不到,曲乔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自杀?

    余沉也收到消息了,是段承复专程给他打电话说的,余沉最初有些懵,毕竟曲乔在上一世可是平安活到三十多岁的,但这一世却突然英年早逝,这让余沉猝不及防。

    段承复突然道:“如果我重新追求你的话,你是不是就愿意跟方禹离婚了?”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余沉皱眉。

    段承复语气满是怀疑:“难道你不想跟我在一起?曲乔不在了,我现在身边只剩下你了,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试着在一起。”

    余沉又气又怒,这段承复脑子简直是有病:“滚!”

    正要挂断电话,余沉却听到段承复的声音再次响起:“曲乔死之前被查出患有抑郁症,他的死可能跟自己的病情有关,这件事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余沉抿着唇,他突然对自己的未来感到了茫然。他是重生的,他原本以为自己掌握着很多人在未来十年的选择跟结果,可曲乔的自杀却让他突然惊觉:能改变未来的蝴蝶已经闪动了翅膀,他这个“先知”,可能就是个半吊子。

    “余沉!”有人突然叫他,似乎是方禹的声音。

    余沉下意识看向他,还没动,只见方朝安大踏步朝他走来。下一刻,只见方朝安突然朝余沉打来,余沉避闪不及,左脸被对方打了一拳。

    第四十五章

    方禹的生日宴刚开始就宣布结束 方朝安动手打余沉的一幕,在场的宾客们几乎都看到了,众人很意外方朝安的冲动,但还没来得及阻止,方禹的保镖就直接将冲动的方朝安拎起来,左右夹击着提走了。

    随后,余沉被带到医院检查,只是轻微的外伤,没有伤到哪里。

    但等余沉处理好伤口后,刚走出来,他就看到方禹阴沉着脸坐在轮椅上,方朝安也在,余沉一看到后者就浑身冒着冷气。

    余沉阔步走到方朝安的跟前,他盯着后者,突然扬起拳头,也狠狠捶了一拳方朝安,这小王八蛋居然敢打他!

    方朝安猝不及防地再次被打,他痛苦的捂着伤口,一脸震惊的看着余沉,像是不敢相信这个人居然会动手打自己。

    余沉冷静的擦了擦嘴角,结果不小心碰到脸上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然后才道:“管家,带他去检查一下吧。”

    方管家复杂又敬佩的看了一眼余沉,似乎是没想到余沉会突然朝方朝安发难,但他没再说什么,只搀扶着方朝安再次去处理伤口。唉,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方禹盯着余沉受伤的脸,眼神闪动几下,他沉声道:“过来,我看看。”

    余沉本不想靠近他,但两只脚却像是被人施了咒语,他情不自禁的走过去,等他看到方禹的眼神闪动着心疼跟愤怒后,余沉忽而觉得有一股委屈。

    他从不是爱告状的性子,更不是那种受点委屈就哭天抢地的人,更何况他也能猜到方朝安为什么会突然失控,不过等他动手揍了方朝安后,余沉也不觉得有什么可委屈的了。

    可是,当余沉意识到方禹在心疼自己的时候,莫名其妙的,余沉心底突然泛起了一阵委屈。也是到现在,余沉才终于明白,为什么越作的人越有人疼 但仔细想想,余沉觉得更应该是:越有人疼自己,人才会越作。

    老话说的好,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但如果没糖吃的话,孩子又怎么会哭呢?

    方禹的手掌轻抚摸余沉的脸,他的指尖颤了颤,似乎是想碰一碰余沉挨揍的地方,但视线在落到那青青紫紫的伤口后,却又舍不得了。最终,他沉着脸,浑身散着戾气:“曲乔是自杀的。”

    不知怎的,余沉像是要找茬似得,他道:“我知道。”停顿了一下,他继续道:“在酒店的时候,我接到段承复的电话,他跟我说的。”

    方禹薄唇紧抿:“哦,是吗。他还跟你说了什么。”

    余沉将对方的异样尽收眼里,但他假装没发现方禹在生气,自顾自道:“可方朝安为什么会找我麻烦?”

    他本来是满不在乎曲乔是否真的自杀,他只是生气,方朝安那小鳖孙突如其来的一拳头。

    方禹垂下眼眸,他按下按钮,轮椅的轱辘调转车身,他头也不回道:“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余沉没追上去,心思乱成一团,方禹的态度怎么怪怪的?

    但方禹却在察觉到他没跟过来后,轮椅的轱辘停在原地,他微微侧头,冷冷道:“不会牵扯到你的。”虽然没有明说,但方禹就是在对余沉作保证。

    余沉信了,他稳了稳心神,抬脚跟上去:“方总,我有点饿了,我们去吃米线吧?”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空气中隐隐传来方禹的拒绝声,那声音中夹杂着些许冷酷。余沉却不恼,锲而不舍的提出要去吃米线。

    私房菜馆没有单间包厢,但每个餐桌都有一个半人高的屏风,既雅致又保证客人用餐的安静,很是不错。

    三菜一汤,主食是热气腾腾的砂锅米线,汤鲜味美,丝丝的热气白雾冒出来,余沉用筷子搅动一下米线,趁热吃了一口,眼睛顿时一亮,这家比他以前常去的米线店好吃很多,不过价格并不亲民罢了。

    想到价格,余沉的心里就平衡了,毕竟一分钱一分货,但他看了看坐在对面的方禹,对方碗里只有白米饭,吃的基本都是素菜,很少碰荤菜。

    余沉突然想起他住在方家别墅的这两个月的时间,似乎基本都没见过方禹吃荤菜的场景,他迟疑道:“方总?”

    方禹漫不经心的撩起眼皮,他生的好看,但周身弥漫着的阴森气息却硬生生将那股俊美给掩了半层,而剩下的那半层,也因为他冷厉的霸总气势给掩饰掉了,但他的样貌,的确是一等一的好看。

    余沉拨出一半的米线在一个空碗里,又舀几勺汤,他放在方禹的面前,他道:“我吃不完的,方总要是不嫌弃的话,帮我吃一点吧。”

    在余沉看不到的地方,方禹放在膝盖的左手将毛毯捏成一团,余沉出其不意的示好,每每都会让他方寸大乱,甚至被搅乱心扉。次数多了,方禹也有些懊恼自己将余沉看的太重。

    余沉看着方禹突然沉着脸吃米线,他耸了耸肩,说实话他早就习惯对方一阵晴一阵阴的脾气了,所以并不意外。

    另一边,方朝安有气无力的半靠着后车椅,他闭着眼,将眼底如飓风般狂飚的情绪掩饰,他知道自己先前当着众人的面发飙会落人口舌,甚至会被方禹记恨,但他那时……真的控制不住脾气。

    可怪只怪他没有事先察觉到曲乔这段时间的异样,更没有及时去找对方,否则现在哪里还会发生这种事情!?

    “二少爷。”方管家沉稳温和的声音在车内响起。

    方朝安看都不看他,一个劲的只沉浸在自己的脑海中,气息越发的不稳。

    方管家知道他没睡,自顾自的继续道:“大少爷向来都是护短的,余少爷已经是大少爷的人了,如果余少爷出了什么事,他是不会轻易揭过的。我相信,二少爷应该比我更清楚大少爷的性子。”

    方禹?一个睚眦必报的小人罢了。方朝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但却依旧没开口。

    方管家转头,他看一眼依旧闭着眼的方朝安,继续道:“曲少爷出事前后,余少爷一直都跟我们在一起,他是无辜的。”他停顿一下,意味深长的补充道:“如果他有问题的话,大少爷也不会护着他了。”

    方朝安抿着唇,似乎是被方管家最后那句话给说服了,但他最后却还是选择了沉默。

    方管家笑了笑,他看出方朝安已经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这很好。其实他没必要多嘴的,毕竟这是方朝安自己的选择。但他担心方朝安会狗急跳墙。所以,他现在尽量安抚对方,也只是省的将来麻烦。

    ……

    刚跟曲家交涉完,负责曲乔事件的警员负责人准备去找余沉 曲乔死前留下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余沉的名字,虽然这不能证明什么,但这是曲乔留下的唯一线索,所以他们一定会重视。

    刚走出去,警员就看到曲小姐走过来,曲小姐微笑道:“我能问一下,余沉的不在场证明能证明他跟我弟弟的死没有关联吗?”

    “很抱歉,我们目前不方便透露什么。”他们拒绝道,曲家丧子,现在情绪很不稳定,而且在没有得出结论之前,他们也不能轻易向外说什么。

    曲小姐怔住:“我是曲乔的姐姐,连我也不能知道吗?”

    “很抱歉。”他们依旧是拒绝,见状,曲小姐也不再勉强,只好让他们先离开。

    曲母哭哭啼啼的走出来,曲小姐连忙上前搀扶她:“母亲,小乔已经走了,您还是不要太伤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