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曲小姐捂着被打了一巴掌的脸,她冷静的看着曲母,眼里毫无波澜,这是长期被偏心后导致的冷漠:“母亲,我做错了什么吗?”

    “我们绝不能轻易善罢甘休!”曲母却没理会曲小姐,她咬牙切齿的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悲伤过后便是算计,这是她最擅长的事情,而且这次机会难得,她绝不会轻易放过。

    曲小姐低垂着眼眸,温柔道:“可我们都知道,这件事跟余沉没有任何关系,小乔他,他,他早就有了抑郁症,选择自杀也是因为病情加重。”

    曲乔自杀前留下一张写着余沉名字的纸条,看似是在暗示什么,但实际上,从曲家父母到曲小姐都清楚知道,纸条只是曲乔随手写的,而他们也更清楚,曲乔极有可能是因过度抑郁才自杀的 曲乔的心理医生早在半个月前就警告过他们,但曲家人却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谁知道,曲乔就这么出事了。

    “那又怎样,好不容易抓到的机会,怎么能轻易放弃。”曲母冷笑一声,她丢下曲小姐,哒哒哒的踩着高跟鞋走出去,那背影带着无尽的算计。

    曲小姐却轻声道:“连母亲都是这样想的,恐怕小乔在死前也是抱着要让方家倒霉的念头才留那张写着余沉名字的纸条吧。不然……他怎么可能会甘心毫无声息的死去。”

    只可惜,曲小姐这番话很轻很淡,那寒风夹杂着冰霜一吹来,这番言论就随风而去,不被任何一个人听到。

    第四十六章

    吃完了砂锅米线,余沉跟方禹还没回到郊外别墅就接到了方管家的电话,余沉困倦的靠着椅背打盹,正要昏昏沉沉的睡着,突然感受到有人在盯着他打量。

    余沉被吓得一个激灵就清醒了,他一睁开眼,方禹的脸近在咫尺,两人的视线对上。

    余沉跟方禹许久都没有移开视线,最终还是余沉不自在的移开眼神,他不太自然的磕巴道:“怎,怎么了?”

    方禹收回视线,冷淡的看向窗外道:“是我陪着你下去,还是你自己进去。”

    “什么?”余沉用手搓了搓脸,他这才注意到车子已经停在警局外面,他嘴角扯了一个弧度,他居然睡了这么久:“我自己下去吧。如果方总有别的事情要忙,可以先回去的。”

    方禹倏地抬头,那眼神如含锋利刀刃,他似乎是动怒了,而余沉怔怔的看着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又惹得这家伙生气了。

    “下车。”

    余沉撇嘴打开车门,刚要推门下车,但他动作一顿,等等……明明是方禹暗恋自己,怎么自己却怂得不行?

    方禹正要问他怎么了,结果却见余沉转身盯着他,那眼神欲言又止的,让方禹不由得愣住。

    傲气如方禹,向来都不屑于主动去讨好谁,更不屑于被人阿谀奉承拍马屁,但余沉屡屡的主动示好却总是让他容易手足无措。

    这……难道余沉在跟自己撒娇吗?

    司机识趣的将视线盯着窗外的草坛,啊,下雪了呢,真好看啊真好看。

    余沉小声道:“我想跟方总一起回去,如果方总没有别的事,记得等我。”说完,他也不等方禹回答,直接推开车门出去。

    好一会,僵住的方禹手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一声,但眼里却是怎么藏也藏不住的笑意:“开车,去附近的蛋糕店。”

    司机道:“好的,方总。”

    ………

    其实任谁都能看出,曲乔的死跟余沉毫无关系,因为现场也没有余沉的痕迹,而且在曲乔吃安眠药自杀的前后,余沉都是待在方家跟酒店这两个地方,人证物证都有,所以余沉只是简单的做个笔录,回答几个问题后就能回去了。

    等余沉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他出门的时候是案件负责人送他的,对方有一张严肃的脸,很是正气凛然:“如果我们需要传讯余先生的时候,希望你能配合我们。”

    余沉嗯了一声:“我能问一下,曲乔……他真的是自杀吗。”

    在知道那瓶被曲乔吞下的安眠药是他本人购买后,就已经十有八九能确定他是自杀的了,但余沉不太清楚,所以他还是开口询问了。

    负责人看向余沉,他想了想,终究还是没有回答余沉,只是含煳道:“等调查结果下来,我们会公布结果的。”他的言下之意就是不愿意向余沉透露什么了。

    余沉哦了一声,他早就猜到对方不会轻易告诉自己的,闻言也不意外,他无所谓的耸耸肩膀:“那我先回去了,有事再联系。”

    对方难得开玩笑道:“最好还是不要有事情找我,毕竟这地方 ”他笑着指了指身后:“这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轻易来的好地方。”

    余沉挺意外对方的好脾气,但当他看到停在警局外的一辆熟悉的车子后,他立即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全部抛在脑后,他简单打声招唿后就快步朝着车子走去,他弯腰走进车内,长长的舒出一口气,眼角带着笑意:“外面可真冷啊。”

    方禹将身旁的袋子塞到余沉的身上,动作并不温柔。

    余沉也不恼,他打开袋子看了看,发现是一袋泡芙,还有一杯热奶茶。余沉眼睛一亮,喝了一口热奶茶,又尝了一口泡芙,满嘴的奶油味:“谢谢。”

    方禹没回答,但从余沉进车内,他的视线始终都是落在余沉的身上,温柔的并不明显,甚至还藏着少许的爱意:“嗯。”

    余沉边吃边歪着脑袋看他,突然想到,方禹该不会从开始到现在一直在等着自己吧?想到这里,余沉心里禁不住泛起一丝甜意。

    方禹的嘴边被塞来一个泡芙,他顺着那只手看去,余沉正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方禹一顿,这才抬手接过泡芙,一口咬下去,满嘴的奶油让他心生不喜,但却不到难以下口的地步,他皱眉,囫囵吃掉一个泡芙:“还不错。”

    余沉已经在吃第三个泡芙了,闻言并不意外,他早就发现方禹这人其实并不爱吃甜食,他此举只是想逗逗对方,可没想到方禹居然真的吃下了,想到这里,余沉竟有些心虚。

    “我挺喜欢吃的。”余沉看一眼正在擦嘴的方禹,突然想起一个月前的事:“一个月前曲乔突然失踪几天的那件事,方总觉得真是一个误会吗??”

    一个月前,曲乔无端失去联系好几天,等曲乔再次出现后,却直言这是一场恶作剧。而余沉没关注后续,自然也不知道之后发生什么了。而且,余沉也不知道曲乔居然去看过心理医生,更不知道对方的抑郁症原来已经这么严重了。

    毕竟有钱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毛病的,甚至有很多人都会习惯定期约见心理医生,梳理一下情绪。所以当初曲乔被传出去看过心理医生时,并没有引起谁的注意,更没有掀起什么水花。毕竟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件小事。

    可谁想到一个月的今天,曲乔却悄无声息的因为抑郁症而选择了自杀。

    余沉想了想,继续道:“除此之外,我也很好奇,曲乔为什么会轻易做出离开这个世界的决定。”

    方禹挑眉,显然是意外余沉会突然问自己,他回答道:“与其将时间浪费在揣测他们,不如好好想想自己的未来。”

    余沉将袋子放好,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奶茶,闻言随意道:“可方总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你觉得一个月前的事情真的只是恶作剧?”

    方禹没再说话,只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本来还想吓唬对方的余沉被反被吓了一跳。

    当车子停住后,余沉推开车门,当凛冽的寒风夹杂着冬雪扑向自己的脸蛋后,余沉摸了摸自己的脸,今年的天气太冷了,他得找时间让方管家帮自己买一瓶面霜才行了。

    嘎达,车门的另一边有响动,余沉看过去,却见司机动作麻利的将方禹的轮椅摆好,然后恭敬的站在一边,低着头没敢乱看。

    而方禹的手则从车内伸出来,那苍白却有力的手腕撑着拄拐,上半身一个使力便轻轻松松的坐在了轮椅上,看似轻巧简单,但只要是有点智商的都能清楚的知道,如果没有长时间的坚持,方禹根本做不到这么轻松。

    一阵寒风吹来,看的入神的余沉一个激灵,他忙看向方禹的方向,可方禹却已经坐着轮椅回了别墅,只留下一个背影,倔强冷酷不肯轻易低头。

    莫名的,余沉看着对方这模样,他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司机好意提醒他:“方总不喜欢别人看着他坐轮椅的。”言下之意,余沉刚刚直勾勾的盯着方禹的行为,是很容易被方禹记恨伤的。

    “……”

    余沉有些头疼,明明上一秒还有说有笑的分享泡芙,怎么下一秒方禹就翻脸比翻书还快,连个过渡都没有。

    ……

    方禹的轮椅刚滑到大门,方管家正要迎他进来,结果方禹却转头盯着余沉,眼神阴沉,夹杂着一丝冷酷,那眼里分明是在不悦的表达着“你怎么还没有跟上来”。

    余沉莫名其妙的看懂了,他提着蛋糕袋子忙跟上去,刚走到方禹身边,还没开口说话,却见方禹直接开着电轮椅滑进了屋内,他有点气恼对方的喜怒无常,但却明白方禹这是自尊心在作祟。

    方管家叫住余沉,笑着道:“余少爷,厨娘今晚熬了一锅鸡汤,您要不要先吃一碗鸡汤面,驱驱寒气再睡?”

    “不用了。”余沉摇头,他现在还没有想吃宵夜的心情:“给我热一杯牛奶吧,加点糖。”

    “好。”方管家笑着点头,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又笑着补充了一句:“其实我之前本想买些酸奶给您偶尔换换口味,但大少爷不许,他说您只爱喝牛奶。”

    余沉不知道这茬,脚步一顿,似是不敢相信的重复道:“他,他怎么知道的?”他爱喝牛奶爱吃甜食,这是连他父母都不知道的,可方禹是怎么知道的?

    方管家似笑非笑道:“我也不知道,这还是大少爷跟我说的。”言下之意就是,如果余沉想知道原因的话,还是自己去问方禹。

    余沉没说话,他因为方管家友好的提醒而浇灭了好奇的火焰,他无力地摆手,算了吧,他还是自己瞎猜吧,他才不敢跟方禹那个阴晴不定的老男人求证这些小事。

    方管家颇为失落的点点头。

    ……

    不过方禹那家伙到底是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吃甜的?

    作者闲话:  明天十更哦,么么哒

    第四十七章

    余沉坐在沙发边翻资料边喝牛奶的时候,卧室的门打开,方禹坐着轮椅,一脸高冷的滑进来。

    余沉小心翼翼的瞥一眼他,方禹的情绪依旧不高,估计还在生刚刚的气。想到这里,余沉就忍不住挠了挠头,满脸的纠结,他翻译遇到了瓶颈,想问问方禹,但是怕被拒绝,于是犹豫不决的看着对方。

    方禹沉着脸,等余沉第三次不安的看向他后,他才道:“有什么事?”

    余沉凑过去:“方禹,我这里有个地方不会,唔,我刚刚去查过了,但我还是不太懂。”

    其实,余沉这个月一直都在学习叠国语,他将以前丢掉东西试着都捡回来,顺便抽空帮方禹翻译一些关于叠国语的资料文件,他一步一脚印的巩固好基础。但却在上个星期,余沉却突然发现,其实相比于自己这磕磕巴巴的半吊子翻译,方禹才是真正的大神。

    因为余沉发现,方禹能在半个小时内看完一份颇有难度的叠国语资料!可是方禹却对这件事只字不提,如果不是余沉自己发现的,或许方禹还要瞒着余沉很久,想到这里,余沉就开始生气。

    但即便被余沉发现了方禹也会叠国语,甚至比自己还要好,方禹却还是要求余沉继续完成他布置的任务,目的很明确,他就是要让余沉将丢掉多年的知识全部捡回来。

    余沉最开始的时候确实是生气的,非常的生气,但等他想到自己能凭借这次机会多掌握一门知识的时候,余沉也就消气了,甚至有几次在遇到瓶颈的时候,他还很不客气的找到方禹求解 反正不用白不用。

    方禹用笔戳了戳余沉的脑门:“这么简单,你到底有没有用心?”话虽这样说,但方禹还是冷着脸给他解释了一遍,很有耐心。

    余沉似懂非懂的点头,正要离开,却听到方禹阴测测道:“平时叫方总叫的这么开心,一到要帮忙的时候就叫我方禹,余沉,你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余沉一僵。

    可还没等余沉想好该怎么解释,就听到方禹又道:“给你一次机会,想问什么就问。错过这一次,就没有下一次了。”

    余沉倏地抬头,他怔怔的看着方禹,等到后者不悦的皱眉后,他才不确定道:“你,你真能跟我说?”

    “又不是什么秘密,有什么不能说的。”方禹看他,声音突然变粗:“难道你沉默了一路,不是为了想知道曲乔的事情?”

    余沉福至心灵,突然明白方禹为什么一路都拉着脸,余沉想笑又不敢笑,一时间表情略纠结:“你,你生气是因为这个吗?”

    方禹眉宇的小山峰皱得更厉害了,他反问:“你不想知道?”

    “我想啊。”余沉肯定道,但语气却变得轻松,连看着方禹的眼神都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原先只以为方禹性格阴晴不定,实在是难对付,但却不知道,对方的情绪变化全然是因为自己。

    方禹板着脸道:“一个月前我答应他,只要他躲几天,不对外露面,我就同意放过他抄袭方朝安的事。当然,这是他自愿的。”

    “哦。”余沉看着他,再次不确定道:“可你为什么要让他这么做?”

    方禹:“曲氏这些年早已经是空有壳子而无实物的,所以方氏早就有打算要收购曲氏 ”他停顿一下,继续道:“一个月前的事情传出去后,曲氏股票有些动荡,但这离我要的,还远远不够。”

    余沉没想到对方居然是这个原因,脸上不由得浮现失落,但很快就被掩去:“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真觉得曲氏能这么轻松被收购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方禹语气依旧冷淡,但却蕴含着强大的自信跟镇定:“成了我们得利,败了也没有损失。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试试?”

    余沉哦了一声,不声不响的回到沙发上窝着,好一会才道:“那曲乔的死……”

    方禹打断他的话:“你觉得我为了成功会这么不择手段?不可能的,我不会做这种事。他的死是他的选择,与我无关。”

    “……抱歉。”余沉勉强的笑了笑,他将手里的资料合起来:“我先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