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禹低声一笑,那嗓音低低沉沉的,很是好听,他道:“他们惹人厌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并没有放在心上。你也别太在意。更何况,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多久,你且放心好了。”

    余沉听出对方的弦外之音:“你是打算要做什么?”

    方禹淡定道:“等以后你就知道了。”

    余沉不满的皱着眉:“你这跟没说一样。”

    “你现在是越来越不怕我了。”方禹却抬眸看着身边的余沉,那双黑眸里的神色让人瞧得不太清楚,但话里却有着明显的情绪波动:“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余沉僵住,他原本是没觉得自己有什么改变,但是被方禹一说,余沉立即支支吾吾的没再说话。

    方禹也没再逗他。

    转了十几分钟后,余沉就带着方禹回屋了,刚进屋,余沉发现满屋子的客人都不见了,而客厅里面只有陈珊意跟方朝安在聊天,方朝安故意道:“客人们都回去了,他们都很遗憾没跟大哥多聊两句,真是太可惜了。”

    “难得有个假日好好休息,照顾来客的任务还是交给你吧。”方禹情绪丝毫没有受到方朝安的影响,他冷静道:“刚巧,你也需要多结交一些人脉。”

    方朝安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否则他怎么会听到方禹说这些话呢,他跟母亲对视,皆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不可思议跟好奇。

    得意地笑容没有了,陈珊意也惴惴不安的,方禹的这个态度……她觉得怪恐怖的,因为对方的态度就好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一样。

    方禹又道:“况且,我从不喜欢热闹。”

    “……”方朝安正要再说点什么挫挫对方的锐气,结果却见方禹直接让余沉推着轮椅走开了,一点面子也不给。

    方朝安不甘示弱:“待会家里还会来几位客人,难道大哥也不打算见一见吗。”

    “余沉该午睡了,我得陪着他。如果有什么重要客人的话,你就多多费心照顾吧。”方禹头也不回的说,那副冷淡的模样,十足的像是昏君。

    余沉闻言也不由得嘴角抽了抽,方禹这……事出反常必有古怪啊。

    方朝安瞪着眼睛,被方禹这幅油盐不进的高冷给气得咬牙。

    余沉上楼后问他:“你怎么会……”

    “今晚我们会回去,不用再住在老宅。”方禹变戏法一般的从兜里掏出一个糖果,然后塞在余沉的手里,淡淡道:“晚上出去转一转,明天上午有事情要忙。”

    余沉条件反射地剥开糖果纸,嘴里咬着糖果,含煳道:“我也要一起吗?”

    “出门拜访几位长辈,你作为我的伴侣,自然是要跟着的。”方禹轻飘飘的瞥一眼余沉,本来还充斥着冷意的黑眸,在看到余沉呆呆愣愣地咬着糖果的一幕时,竟有一抹无奈闪过。

    ……真可爱。

    余沉恍然大悟道:“难怪你不肯留在一楼,原来你是有更加重要的客人要去拜访。”

    方禹并不担心被余沉知道自己的打算,他镇定自若道:“老宅这几天会来拜访的客人,我出面跟不出面都没什么两样,但我明天要带你去见的客人却是很重要的,你不能不去。”

    “好。”余沉同意了。

    可等余沉跟方禹正待在房间里看书聊天的时候,屋门外响起了敲门声,随后便是女佣的声音:“大少爷,余少爷,楼下有客人,二少爷说需要你们下楼见一见。”

    语气停顿一下,女佣继续道:“二少爷说,客人并不是很重要,如果大少爷忙的话,可以不用下楼,但是余少爷却要下楼见一见。”

    余沉怔怔道:“我在方家也没有认识的朋友啊……”

    方禹将视线重新放在手里的书上,闻言连答都没答。

    他倒要看看,这方朝安到底在耍什么把戏。

    “算了,我自己下去吧。”余沉将掌心里的瓜子壳丢在垃圾桶,穿好外套就出去,等他下楼后,第一眼就看到了那穿着浅蓝色外套的沈朔。

    余沉的脚步一顿:“沈朔,沈特助?”

    沈朔怎么会专程来方家老宅?

    沈朔在看到余沉的时候却笑,显得落落大方的:“余先生您好,新年快乐;对了,方总呢,我想给方总拜年。”

    余沉的眼神越过眼前的沈朔,直接落在那幸灾乐祸的方朝安身上,眯着眼,很快就明白了什么,他笑着道:“方禹睡着了,还没醒,你有什么话就跟我说吧,我会转告他的。”

    可谁知。

    沈朔却像是没看到余沉的警惕,他为难道:“可我要跟方总说的是公司的工作,不能轻易告诉您,真是抱歉了。”

    话说到这一步,余沉要是再不明白沈朔是专程来膈应自己的,他就是真的蠢了。

    余沉干脆道:“现在是大年初一,而且这里又不是方氏,你专程来找方禹谈公事,这未免也太……我觉得你还是等年后上班再说吧。”

    沈朔脸上笑容一僵,他并没有退让,反而更加理直气壮:“不好意思,我要找的是方总,余少爷的话我会放在心上的,但是我不能照做,真是抱歉。”

    余沉没理他,直接坐在沙发,慢条斯理道:“所以,你是让我通知方禹下来见你? ”

    得到对方的肯定答案后,余沉吐出五个字:“关我什么事。”

    第六十三章

    余沉的霸道蛮横是早被沈朔算到的,所以沈朔并不在意,他游刃有余道:“那我就只好在这里等着方总了。”

    方朝安声音也传来:“方家虽然不是很大,但起码还是能容纳一个客人的,沈特助可以慢慢等。”说完,他挑衅的一笑:“反正我也不介意。”

    余沉瞥一眼方朝安,又瞥一眼沈朔,虽然他不知道沈朔为什么会专程跑到方家老宅,但很显然的是,方朝安现在明显是给沈朔撑腰 见此,余沉也懒得跟他们装模作样的,干脆不客气道:“可是我介意。”

    方朝安嗤笑一声,似乎是在瞧不起余沉的自大,但方朝安为了看热闹,他又故意道:“可你有什么资格介意的?人家沈特助可是放着好好地假期不过,专程大老远的赶到方家要跟方禹谈公事的。还是说,你因为沈特助来找方禹,所以你吃醋了?”

    “吃醋不至于,但 ”余沉黑眸一沉,像是要透过表面看透对方内心的阴暗,他冷笑道:“大过年的,就算是工作狂人现在也该好好地休息一下,更别提只是为人打工的沈特助……况且,沈特助是怎么知道方禹在这里的?”

    沈朔对方禹的心思,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绝对是有问题的,但是沈朔却要装煳涂,欲盖弥彰道:“我是因为之前从方管家的嘴里不小心听到的,所以我就知道了……”

    “你撒谎。”

    余沉却不客气的当面捏碎沈朔编造的瞎话,他盯着沈朔在一瞬间就变得格外苍白的脸色,直接道:“方管家就算再不聪明,他也该知道不能轻易向一个外人透露主人家的地址,更何况,方管家绝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沈朔讪笑着忙补充道:“可能是我记错了吧,毕竟前段时间公司的事情很忙,所以我可能有点煳涂了。可能,可能是我从方管家跟别人闲聊的生活不小心听到的吧,毕竟我……毕竟我除了方管家,我也不可能从别的渠道知道了。”

    如果不是早就从方禹的嘴里得知沈朔这个人是有问题的,余沉或许就真的信以为真了。

    方朝安在一旁冷冰冰的盯着余沉,那模样很是防备警惕。

    原本还要咄咄逼人的余沉立即就清醒了,他意识到现在还不是自己逞威风的时候,于是他连硬邦邦的语气也软化了许多,他点点头,像是有八分相信了沈朔的解释,余沉道:“方管家总是爱跟房子里的女佣们闲聊,可能你真的是从方管家跟别人的闲聊知道的吧,算了,反正横竖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下一刻,沈朔那紧绷的神经缓解了许多,余沉假装没看到,他自顾自的将茶几上面摆着的花生抓了一把,慢条斯理的剥壳,他道:“不过,我还是那个问题,一般正常人在过年期间的假日都会选择待在家里,亦或者是外出旅游,但是沈特助却兢兢业业的拿着工作来找方禹,你这是不是 ”

    沈朔刚要解释,却听到余沉不客气的插嘴道:“ 你这是不是打算撬我的墙角?”

    沈朔哑然,不知该怎么回复。

    方朝安慢悠悠道:“沈特助一表人才,又是高材生,就算再不济也不至于沦落到跟你抢男人吧。你还是放宽心,不要看谁都像是贼。”

    余沉冷嗤一声,没搭茬,在他眼里,方朝安就是一根搅屎棍,而沈朔就是那坨屎。

    虽然形容得很恶心,但余沉觉得自己没说错。

    沈朔脸上笑容有些怪尴尬的,毕竟余沉跟方朝安是在讨论他自己,于是等着两人都说完之后,沈朔才小心翼翼道:“我本来是无意要来打扰方总的,只是国外的一位客户突然要求联系方总商量生意上的细节,我也没办法,只能来找方总了。”

    “呵,方禹的手机是二十四小时开机的,如果真的有客户要求跟他联系生意上的事情,为什么不直接联系他本人,或者是言秘书?”

    余沉看似好脾气,但实则句句话都戳在要害,让人实在很难回答,尤其是根本就没有准备好的沈朔。

    方朝安接到沈朔求助的眼神,他皱着眉,不动声色道:“余沉你这未免也太小心眼了吧,沈朔不就是因为一些工作上的事情来找方禹,你这样咄咄逼人的,让人瞧见了就是个笑话。”

    “我可不觉得是个笑话。”余沉将花生壳随手丢在垃圾桶,他瞧见沈朔脸上的神情已经彻底转到僵硬了,顿时就心知肚明了,于是他又道:“但既然沈特助来都来了,那就留下来吧,等着方禹下来再说。”

    沈朔点点头,尴尬的左右环顾,他最初的时候就不该轻易听信方朝安的来这里,现在闹的两头都不是人。

    余沉吃了一会花生,正要发短信给方禹,却听到电梯门那边传来管家恭敬地声音,余沉一愣,然后若无其事地将手机放好,是方禹下来了。

    方禹坐着轮椅进客厅的时候,先看向余沉的方向,然后才落在沈朔的身上,方禹蹙眉道:“沈特助,你怎么来了?”

    沈朔连忙站起来,将早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拿出来,他道:“是这样的,上午的时候合作方联系我,他们要求调整一下……这原本是言秘书交涉处理的,但是言秘书我暂时联系不上,客户那边又催的很紧,我只能来找方总您了。”

    沈朔这一番话说的是极其漂亮,他既将自己的工作位置摆正了,又将最初的处理方案说清楚,最后还告诉了他为什么会在放假期间联系方禹的原因。

    即便是从来没有在商场上面混过的余沉也不得不承认,沈朔这番话真的是毫无破绽。

    但方禹绝不是余沉,他绝对没有余沉这么好煳弄,更不会轻易相信沈朔的话。

    不过方禹却还是给面子的掀开文件看,可是没看一会,他就沉声道:“沈朔,你平时在公司都是在煳弄上司混日子的吗。”

    一句话让整个客厅都安静了。

    沈朔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方禹,他忙着解释:“我没有的,我平时都很认真的工作的,从不会煳弄上司的,我,我不懂方总您的意思。”

    “将这个工作交代下去的时候,我就说过,如果客户那边要求我们退让,你可以直接告诉他,方氏放弃这个合作。”方禹毫不留面子道:“可是你却根本没有将我交代的事情放在心上,反而浪费时间来找我询问。”

    原本好端端的一场员工努力有上进心的场景,瞬间在众人都没预料到的时候就转变成了一场噼头盖脸的痛骂,毫不留情面的那种。

    余沉愣愣的连嘴里的花生都忘记咀嚼了。

    平日里总是阴着一张脸高深莫测的方禹发起火的时候,完全会让人遗忘方禹就是一个坐在轮椅上面的瘫子。

    被骂的狗血淋头的沈朔连忙补救道:“我知道您曾经说过,但是言秘书交代过,这个合作不能轻易放走,所以我觉得可能找您商量的话可以修改一下具体的……对不起,我感到很抱歉。”

    方禹冷笑,他接过余沉递过来的水杯,喝一口后继续道:“原则问题不能轻易退让,如果那边坚持的话,你直接回绝。还有,你身为方氏的员工,我很感谢你的敬业,但是我不希望看到方氏的员工连一个休息的假日也没有。”

    沈朔的脸一白。

    他费尽心思要拍方禹的马屁,结果现在却被方禹冷嘲热讽,这让沈朔根本无法接受。

    方禹却懒得顾忌对方,直接道:“休息的时间我不希望谈公事,同样的,我也不希望在工作时间处理私事。好了,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情就先回去吧,公事先放在一旁,不必理会这么快。”

    沈朔还在尽力的挽救自己的面子:“可是客户那边还在等着我的回答。”

    “我知道。”方禹漠然道:“但这件事情你不会处理,也处理不好,还是直接交给言秘书吧,让他来负责。”

    “但是言秘书现在还需要处理别的事,而且他现在也在假期内,我不好意思打扰他。”沈朔干巴巴的解释道。

    余沉不合时宜地笑了一声,他道:“你不好意思在过年期间打扰言秘书,却好意思来打扰方总,沈特助,你这是欺软怕硬吗?”

    沈朔本来就难看的脸色现在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但是他却根本找不到能为自己解释的话。

    方朝安也一句话都不说,但他在心里想着:这沈朔简直是个蠢货!

    方禹漠然道:“你把这件事移交给言秘书,他会知道该怎么解决的。好了,你回去吧。”

    沈朔现在已经彻底没有刚来的时候的勇气了,他现在甚至想找个地缝钻进去,闻言,他抱着文件打了一声招唿,然后就迅速的离开了,根本不敢回头看。

    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他最开始就不该轻易相信方朝安的话来方家!

    真是丢脸丢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