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方禹的脾气不好,小心眼,睚眦必报,有时候甚至说不上是光明磊落的。

    但是方朝安跟陈珊意这对母子俩做事也好不到哪里去,甚至有时候还比不上方禹的坦坦荡荡。

    毕竟方禹如果真的生气了,他也会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而陈珊意那两人则是用暗箭伤人,小人的很。

    方朝安干咳一声,他不由自主的坐直身板,假装漫不经心道:“我记得我还有一幅画的背景没弄好,我先去忙了。”

    “站住。”

    正要逃之夭夭的方朝安瞬间不敢轻易再乱动,他被方禹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给骂怕了,所以现在实在是不想面对方禹那张脸 方禹的生气,绝不会扯着嗓子的骂人,而是那种阴阳怪气的不带脏字的损人。

    虽然方禹没有多凶,但是被他骂完之后,总是会让人觉得自己是从灵魂深处都被人狠狠的用语言咒骂过的那种 让人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方朝安怂的像个鹌鹑:“我也是来看热闹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方禹面无表情道:“你在这件事情上面扮演的是什么角色,你我心知肚明。我也没心情跟你多说废话,但你要记得 谁才是做主的那个人。”

    方禹后面那句话说的很轻,如果不仔细听的话根本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但是客厅内的方朝安跟余沉都听得一清二楚。

    方朝安不敢再乱说话了,他胡乱地点点头,头也不回的上楼,等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方朝安这才惊觉自己居然在这寒冷的大冬天被人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咚咚咚。

    直到门外响起敲门声,方朝安才抖着手指打开门,他看到是母亲陈珊意站在门外。

    陈珊意一脸激动道:“怎么样,沈朔来了之后有没有让方禹被气到自乱阵脚?”

    呵。

    方禹有没有被气到自乱阵脚方朝安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现在是已经被吓到自乱阵脚了。

    得不到意料之中的答案的陈珊意满脸疑惑:“怎么回事,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对。”方朝安冷静后,他认真道:“方禹这个人非常不好对付。”

    陈珊意蹙眉,她满不在意的想着,方禹不就是一个坐在轮椅上面的瘫子吗,哪有方朝安说的这么恐怖。

    方朝安看出母亲的不在意了,他有些着急,但是却又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将母亲轻敌的想法给扭转,只能自己气自己。

    楼下。

    余沉跟方禹面面相觑,最终还是余沉率先打破安静道:“你,生气了吗?”

    “沈朔专程来找我的事情为什么不跟我说。”方禹这看似平静的脸色下酝酿着一场足以掀翻一座大山的狂风巨浪。

    余沉后知后觉,他抿着唇角道:“我以为没什么好说的,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方禹干脆道:“如果再有下一次,不管是谁,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都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余沉难得起了反骨:“为什么,如果我偏偏不呢。”

    方禹眉宇紧皱,他那看向余沉的眼神满是无奈,但是却没有生气,他冷静的诉述着事实:“因为你没办法应付。”

    余沉刚要反驳,但是方禹的下一句话却成功的将余沉接下来要说的所有的话都给堵回去了,只听到方禹那没有起伏的音调在说:“而且我很担心你。”

    余沉安静了,但是他没办法冷静。

    他早就察觉到自己喜欢方禹了,而现在这种感觉越发的强烈。

    余沉将剥好的花生放在方禹的手心,他不自在的点点头,连看都不敢看方禹的眼睛,他干巴巴道:“吃吧,很好吃的。”

    从来都不爱吃零食的方禹冷漠的看着手上的几粒花生,然后又看看巴巴地望着自己的余沉,他冷静的吃了这几粒花生,寒着脸道:“这次就算了,绝对不要再有下一次。”

    余沉乖乖地哦了一声,继续低头剥花生。

    但是余沉剥好的花生都会好心情的给方禹分几颗,因为太开心,所以余沉没注意到一旁的方禹的神色有多无奈。

    等吃完花生,余沉拍了拍掌心上的碎屑道:“你觉得沈朔真的只是单纯的因为工作上的事情没有办法能处理好才来找你的吗。”

    余沉确实没这么天真的觉得沈朔是因为工作上的问题解决不了才跑来找方禹的,但原因余沉因为不清楚,所以他也不好直说。

    方禹饶有兴致的看着难得沉思的余沉:“你觉得答案是什么?”

    余沉想到一件事,但他左右环顾后却觉得不保险,他担心被人偷听到,于是凑到方禹的耳边小声的说着:“你之前不是说,沈朔曾经受过陈家的恩惠的吗,那沈朔今天到方家,十有八九就是方朝安安排好的,但是你说,方朝安为什么会这么做,而且沈朔为什么也会这么蠢的跑过来?”

    方禹眼眸低垂,像是在认真的思考着余沉说出来的观点,他没有直接说余沉的这一番言论是不是正确的,但他却道:“往后不管沈朔跟你说什么,你都不要轻易相信他。”

    余沉本就不是那种会轻易相信别人的性格,但现在被方禹叮嘱后,余沉却还是郑重其事的点头,表示自己清楚了。

    方禹嘴角轻轻弯着。

    下午的时候,方禹提出要带着余沉先离开,方老夫人倒是没什么意见,因为在她看来,她情愿身边一直围着的人是二孙子方朝安,也不希望老是面对大孙子方禹那张死气沉沉的棺材脸,所以她还巴不得早早就看到方禹离开。

    方朝安眯着眼,直觉告诉他,方禹跟余沉提前离开肯定是要背着他们做什么事,于是他下意识道:“今天是年初一,合家团圆的好日子,大哥跟余沉不留在家里,怎么还要提前离开啊。而且爷爷跟奶奶可是好不容易才从国外回来一趟的,你们不留在身边陪着,怎么还尽是往外跑。”

    余沉皱着眉,对这总是阴阳怪气的方朝安感到不悦,他以前对方朝安没这么反感的,但自从余沉开始喜欢方禹之后,他就事事都下意识维护方禹,而这总是针对方禹的陈珊意跟方朝安以及方老夫人,直接被余沉列在了黑名单。

    本来还无所谓的方老夫人顿时就因为方朝安这番话而皱起眉毛,心情很是糟糕,确实,她虽然不喜欢方禹跟余沉,但是过年的时候家里连一个小辈都没有,这传出去多让人笑话啊。

    陈珊意在一旁将方老夫人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她嘴角是掩饰不住地笑意。

    方禹却道:“那是因为有朝安跟陈姨在,所以我才放心离开去办事。如果朝安担心自己没办法照顾好爷爷奶奶的话,我倒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珊意抢先一步道:“我跟朝安能照顾好老先生跟老夫人的,不劳方总费心了,您有事就去忙自己的吧。”

    方老夫人很是满意这帮小辈的乖顺,她道:“既然方禹跟余沉有别的事情要忙,那你们就先回去吧,我就留朝安多待几天。”

    方老先生拄着拐杖出现,他将他们的对话全都听到了,所以他一出现就直接道:“方氏跟老宅也还算顺路,朝安以后就住在老宅吧,每天直接从老宅去公司上班,顺便平时还能多陪陪我们。”

    余沉眉头一跳,不对啊。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方家的老先生跟老夫人平时都是住在国外的,可是方老先生刚刚那句话的意思却是在明里暗里的暗示他们往后会留在国内。

    果不其然。

    方老先生停顿一下继续道:“事先忘记告诉你们了,我们觉得现在年纪大了,总是往外跑不太好,所以决定我们以后会留在国内养老,偶尔帮衬帮衬你们。”

    余沉嘴角不屑的一扯,那弧度并不是很显眼,所以也不被其他人所发现。

    但方朝安的眉眼都是藏不住的得意,他知道,方家的两位老人都是站在他这一边的,所以他可算是扬眉吐气了一把!

    闻言,方禹脸色连变都没变,他依旧沉着冷静道:“好的,我知道了。”

    方老先生坐在沙发上,他也懒得继续跟方禹说什么了,摆摆手示意方禹赶紧带着余沉走人。

    方禹见状,他毫不犹豫的带着余沉离开。

    刚走出方家的铁门,坐在车内的余沉就忍不住要问道:“你,你这是要把机会拱手让人吗?”

    “什么机会?”方禹看一眼着急的余沉,慢悠悠道。

    余沉快要被迟钝的方禹给气死了。他冷静过后,这才皱着眉道:“你傻了吗,当然是讨好方家的两位长辈的机会啊。”

    方禹状似不解道:“我为什么要讨好他们。”

    余沉呃了一声,他怎么觉得方禹是在故意逗自己啊,他迟疑的看着方禹:“你……是不是……”

    面对余沉的吞吞吐吐,方禹语气随意道:“现在整个方氏都是我说了算,我为什么要讨好别人?”

    “……”

    余沉恍然大悟。

    第六十五章

    余沉站在商场大门,迟疑的看着坐在轮椅的方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你专程来商场干什么?”

    “买东西。”

    方禹轻飘飘的瞥一眼尚且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余沉,他皱眉,心道余沉的反应跟方管家形容的怎么不一样,他道:“明天我要带着你出门。”

    闻言,余沉这才后知后觉的低头看一眼自己身上穿着的衣服,他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嫌弃自己穿的衣服搬不上台面,他毫不在意道:“那好吧。”

    说到这里,余沉突然想起另一件:“我记得我衣柜里还有很多衣服啊,有好几件我都还没来得及穿呢,怎么又买新的啊。”

    余沉现在的衣柜里面塞满了每个季度新上市的衣服,各个款式都有,而这些衣服其实是方禹特意嘱咐方管家准备的,但余沉不知道,他还以为这是方家的传统。而因为衣柜里面堆积着的新款衣服太多,余沉穿不过来,所以他现在都没什么兴趣看杂志逛街买衣服了 因为他现在的新衣服实在是太多了。

    “买新衣服不好吗。”方禹反问道。

    余沉啊了一声,对方禹这种财大气粗的富商的想法感到完全不能理解:“好是挺好的,但是我现在不缺新衣服,而且衣柜里面还有好几套正装我都没来得及拆开。”

    方禹沉默。

    他兴致勃勃的浪费时间大老远的来到商场,可不是为了听余沉说这种话。

    余沉脑子虽然有点迟钝,可他还是聪明的开口道:“要不,我给你挑两条新领带吧?”

    方禹的领带永远都是经典款,颜色也始终都是一成不变的黑色或者深蓝色,虽然好看的人穿什么都是好看的,但是余沉却还是忍不住觉得方禹该换一条新的领带了。

    方禹嗤笑一声:“算了,回去吧。”

    正兴致勃勃的打算给方禹挑领带的余沉站在原地:“……”

    方禹不是专程到商场来的吗,怎么刚来就要回去了?

    余沉跟上方禹的轮椅,他也知道是自己搞砸了,所以在回去时,余沉小心翼翼的打破僵局:“你刚刚在方家是不是表现的太明显了?”

    方禹总算是纡尊降贵的瞥一眼余沉,虽然他没有生气,但是脸上那仿佛要凝固成冰的脸色却还是清楚的告诉余沉,他还在生气。

    方禹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是我表现的太明显了?”

    “方朝安一说要留在老宅你就同意,这不是表现的太明显吗。”余沉理所当然道,所以他忍不住担忧。

    方禹却理直气壮道:“他选择留在老宅那是他的决定,好了,这是别人的事情,你不要多想了。”

    余沉满脸纠结的看着方禹,可是那小心眼的男人却假装没有看到。

    等回去之后,余沉忍不住询问方管家,方管家哭笑不得道:“其实大少爷是准备带您去散散心的。”

    余沉更加诧异了:“我,我,为什么要带我去散心?”

    他真是不能理解脑回路清奇的方禹了。

    可是方管家的语气比余沉还要诧异:“您这短时间一直待在家里,大少爷担心您可能会憋坏了,所以就特意问我的建议,唔,难道您不喜欢逛街吗。”

    余沉:“……”

    方管家理直气壮地继续道:“我对年轻人的事情都是不太能理解的,所以我就去问了问几个女佣的意见,她们都觉得去商场购物是最开心的事情了,所以我就跟大少爷这么说了。”

    余沉果断道:“如果以后还有这种事情的话,我希望管家你能建议方禹直接来咨询我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