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生命源泉山之后,伟大航路展现出了它真正的面目。

    不是温柔的一面,而是反复无常的一面。前一刻还是晴空万里,下一刻就暴雨倾盆;明明是沿着固定航向前进,海流却会把船带向完全不同的方向。好在有黄甜甜这个“老船员”指路,珍宝号才没有在茫茫大海上迷失方向。

    一路上,他们经过了许多有趣的地方——一座被猴子统治的岛屿,猴子们学会了用人类的语言骂人;一片会唱歌的海藻林,歌声能让人昏昏欲睡;还有一个住在鲸鱼肚子里的老头,自称是“海之哲学家”,给尧斋讲了三天的“大海与自由的辩证关系”。

    这些故事,略过不谈。因为,黄甜甜病了。

    (金凤霞:给瘟部发个令,让黄甜甜生个病)

    起初只是咳嗽,大家都没在意。伟大航路的气候变化多端,普通人感冒发烧是常事。夏炎给她煮了姜汤,六饼把船舱里最暖和的位置让给了她,鹿乃每天都用云纹眼帮她“检查身体”,虽然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三天后,黄甜甜的病情恶化了。她开始发高烧,烧得整个人像一块刚从火炉里取出来的铁。她的皮肤上出现了一块一块的红斑,嘴唇干裂出血,眼神也开始涣散。有时候她会突然说胡话,说的不是通用语,而是一种谁也没听过的语言。

    “不是普通的感冒。”紫薇看着黄甜甜的状况,皱紧了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感染了。伟大航路上有很多奇特的病毒和细菌,有些是陆地上没有的。她可能是在之前的某个岛上接触到了什么。”

    “能治吗?”尧斋问。

    “一般的医生治不了。”紫薇说:“但有一个地方可能有办法。”

    “哪里?”

    “天鹅堡国。”

    紫薇展开海图,指着伟大航路前半段一个被标注为“医疗大国”的岛屿。

    “天鹅堡国是伟大航路上医疗技术最发达的国家,没有之一。那里有全世界最好的医生、最先进的医术,甚至有人说,只要你还剩一口气,天鹅堡国的医生就能把你从阎王手里抢回来。”

    “那还等什么?”尧斋转身就想去掌舵。

    “等等。”紫薇叫住了他:“我话还没说完。天鹅堡国的医疗技术确实发达,但他们的规矩也很多。外国人去看病,需要提前三个月预约,还要支付天价的诊金。我们一没有预约,二没有那么多钱……”

    “钱不是问题。”尧斋拍了拍口袋:“之前从海军那里拿的赏金还剩不少。”

    “问题是预约。”紫薇摇了摇头:“三个月,甜甜等不了三个月。”

    尧斋沉默了。

    “而且,”紫薇补充道:“我听说天鹅堡国最近不太平,好像被什么人占领过,现在的局势很混乱。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

    “管他什么情况。”尧斋把草帽往头上一扣:“先去了再说。甜甜的病不能拖。”

    没有人反对,珍宝号调转航向,朝着天鹅堡国全速前进。

    天鹅堡国是一座建在山上的国家。

    整座岛屿就是一座山,山脚下是港口和民居,半山腰是商业区和医院,山顶上是一座白色的城堡,远远看去像一只展翅的天鹅——这也是国家名字的由来。

    岛屿不大,但人口密集,因为这里是整个伟大航路前半段的医疗中心。每年都有成千上万的人从世界各地来这里看病,带动了当地的旅游、餐饮、住宿等产业。港口停满了来自不同国家的船只,码头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但紫薇注意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港口的海军旗帜呢?”她指着码头上的旗杆:“天鹅堡国是世界政府的加盟国,港口应该挂着海军的旗帜。现在旗杆上空空的。”

    “被人拿下来了?”尧斋问。

    “谁敢拿海军的旗帜?”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珍宝号在港口抛了锚,尧斋背着黄甜甜,一行人朝镇子里走去。黄甜甜已经烧得迷迷糊糊了,嘴里还在嘟囔着海图上的坐标,手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着。

    镇子里很热闹,但热闹得有些异常。街上的人大多是来看病的外国人,本地人很少。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行色匆匆地走过,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是疲惫还是恐惧的表情。

    “请问,最好的医院在哪里?”紫薇拦住一个路人问道。

    路人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指了指半山腰的方向:“往上走,最大的那栋白色建筑就是。但你们是外国人吧?有预约吗?”

    “没有。”

    “那你们去了也没用。”路人摇了摇头:“没有预约,医院的医生不会看外国人的。你们可以去山脚下的私人诊所试试,那里便宜一些,也不用预约。”

    “私人诊所?水平怎么样?”

    “看运气。”路人说完就走了。

    尧斋一行人来到了山脚下的一排私人诊所。说是诊所,其实就是一些医生自己开的铺面,门面不大,但招牌都很响亮,什么“妙手回春”、“天下第一刀”、“包治百病”。

    他们找了三家诊所。

    第一家诊所的医生是个老头,看了一眼黄甜甜,说“这是水土不服,喝点热水就好了”。被夏炎用菜刀架在脖子上之后,老头改口说“我治不了,你们去大医院”。

    第二家诊所的医生是个中年妇女,看起来挺专业,检查了半天,说“可能是某种未知病毒感染,我这里没有检测设备,治不了”。

    第三家诊所的医生最直接,看了一眼就说“治不了,不治”。

    “怎么办?”夏炎问。

    尧斋站在街上,抬头看着半山腰那栋白色的大楼。他的眼睛里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很简单的、像孩子一样的执着。

    “上山。”

    “可是没有预约……”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尧斋把黄甜甜往上托了托:“甜甜的病不能等了。他们不给我们看病,我们就求他们。求不动,那就……”他想了想:“就再想别的办法。”

    “你不会是想打进去吧?”紫薇紧张地问。

    “我是那种人吗?”

    紫薇看着他,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分明在说:“你就是那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