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袁安卿再次打断浊,“我陪你待在这里。”

    “诶?你,你说真的?”浊愣住。

    “嗯,我陪你待在这里。”袁安卿伸手覆在浊的手背上拍了拍,“你现在的情绪是不稳定的,你知道吧?”

    “我很稳定!”

    袁安卿没有回话,在他的视线里,周遭的景色总会时不时扭曲一下,从温馨的房屋内景变成肉块搭建的空间。

    浊的情绪极其不稳定,但浊本人似乎注意不到这些,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固执的认为自己才是对的。

    “浊,你对我也很重要。”袁安卿对浊说,“你也是我生命里最大的一个变数。”他不会在这个时候刺激浊。

    “但是你现在这样让我有点害怕。”袁安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柔,“我也害怕我会失去你。”浊的精神崩溃肯定不能这样继续下去。

    “我很厉害,你才不会失去我,只有我需要担心这个问题。”

    “你可以给我一个拥抱吗?”袁安卿张开双臂。

    那小红手稍微犹豫了一下,在袁安卿的表情变得有点失落时,更多的手冒了出来,一团红色肉块拔地而起,把袁安卿抱在了其中。

    “一味地固执是没法让我们达成目标的。”袁安卿温声细语地劝,“你应该知道。”

    “你还想让我把你放出去?”浊觉得自己听懂了,袁安卿就是想离开他。

    “不,我是担心你的状态。”袁安卿将浊的担心反问了回去,“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我才不会!”

    “可你现在不稳定。”袁安卿说,他不等浊反驳,又开口道,“我在原来那个世界以为自己至多活到一百出头,可是在这个世界我的寿命陡然增加了那么多,如果你失控死亡,那剩下我一个人,我又该怎么办?”

    “我不……”

    “是了,我也不该思考那些,你死了我也就该死了。”袁安卿垂下眼帘,“你活不长,我又能活多久呢?”

    “你别说这种话!”

    “不说你就能永远陪着我吗?”袁安卿反问,“我见多了离别,我也是会害怕的,别让我担心好吗?”

    袁安卿一面在哄浊,一边觉得自己胃部痉挛得愈发厉害了。

    情绪的好坏对胃部的影响是相当大的。

    胃部的神经比一只小狗脑子里的还要多,但袁安卿很清楚自己不能出问题,如果这时候自己在浊面前出了问题,那浊的状态只会更加糟糕。

    浊现在的行为是不理智的,他只是到了一个爆发期,就像那些激素混乱的人类一样。正常状态下的浊不会这么做。

    “浊,你既然喜欢我,肯定见不得我难过对不对?”袁安卿感觉自己像在pua小孩,但他必须这么做,“我现在就很难过,我担心你出问题。”

    “你才不会难过,你永远都是那样……”浊的话说了一半就顿住了。

    因为袁安卿居然掉眼泪了。

    袁安卿居然在掉眼泪?!

    好吧,眼泪没掉出来。袁安卿本身就不会哭哭啼啼的,他好像还有点哭泣羞耻,但袁安卿的眼眶绝对是湿润了的,只是在强撑着。

    浊整个怪物都僵住了,他手足无措,想要伸手帮袁安卿擦一擦,又怕吓到袁安卿。

    真好骗啊。

    袁安卿看着面前那团颤抖的肉瘤。

    袁安卿的眼泪不是因为难过,他难过的时候其他人是发现不了的,因为他不会掉眼泪。

    现在他眼眶里的应该算是生理泪水,胃实在是太疼了。

    这种眼泪他控制不了。

    “你,你别难过。”浊的话都说不利索了,“你实在不开心你就打我嘛,你不要自己哭。”

    “我不想打你。”袁安卿伸手轻抚浊的红手,“我打你,你就该难受了。”

    “我不会疼的。”

    “你心里该难受了。”袁安卿摇摇头,“我也不想你心里难受啊。”

    浊一时哽住:“你!你这人怎么这样?”

    “我怎么了?”

    “你要打要骂,我又不会还手还嘴。我都把你关起来了,你还对我那么好做什么?”浊不觉得被安慰,他只觉得更委屈了,他替袁安卿觉得委屈,“就是你的性格太软了才会被别人占便宜。”

    “我性格不软,我只是不在乎他们。”袁安卿不认为自己的性格软,“很多东西我都是不在乎的。”

    “但你不一样,我不是在无视你,我在退让,因为我在乎你。”袁安卿说,“我以前也是想过死的,我期待着有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毁灭我,让我放下那些与我隔了一层的责任,让我陷入永眠。”

    袁安卿发现浊的动作稍微僵硬了一些:“我现在不想死了。”

    “我不喜欢别人因为我的死而难过。我想原本的我死了也确实没有人会哭。因为我不重要,我只是长得好看一些,但没有人喜欢我。”

    “但我现在死了你肯定会哭的,我不想你哭。”

    “除了我本身就不喜欢别人哭哭啼啼以外……可能还因为我也喜欢你吧。”

    浊像是被谁给石化了,久久没有动弹,更没有回应。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一个人,我甚至对爱情小说和电影都不感兴趣。”袁安卿轻声说,“你之前说所谓的爱情有百分之八十都源自恋爱双方自己的脑补,只牵个手就想到了白头偕老的未来,我觉得你说得很对。”

    “我从没有过这类幻想,所以我总觉得我应该是不喜欢你的。”袁安卿声音又轻又温柔,“我只是贪恋着你陪伴我的每时每刻。”

    “我向来独来独往,你是唯一一个闯入我生命中的人,尽管我们的相遇不太愉快。”

    “但每一次的拥抱,你每一次跟我撒娇我都很喜欢,我享受着你给予我的所有正面情绪。”袁安卿抿唇冲浊露出了一个极浅的微笑,“我是个很颓丧的人,我从不会思考未来,因为我的未来不会美好,我很清楚这一点,”

    “你的未来会很美好的。”浊反驳。

    “是啊,它会变得美好的,在遇到你之后。”袁安卿点头,“但在此之前我什么都没有,没有欲望感情,没有健康的身体,更没有一个能让我安心下来休息的背景。”

    不敢去奢求未来是因为看不到希望,被车撞死或者猝死都还算好的,要是哪一天身体忽然垮下去,生了重病无法再站起来。

    他一没亲戚二没朋友,上班赚到的那些钱就得全赔医院里去了。

    最后他会死,不那么体面地死。

    这样的未来没什么可想象的。

    “我是最近才开始怕死的,我怕扔下你一个,然后你天天哭,天天哭。”袁安卿轻敲了一下浊的手腕,“虽然我死了之后就看不着了,但我只要还活一天,我就会被自己这类想象给吓到,我怕扔下你。”

    “我是喜欢你的。”袁安卿又想起了什么,他强调,“还有,你的身体真的很漂亮,每一处都很漂亮,我想触碰得更深入一些。”

    浊听到这儿,稍微往后缩了一缩:“我现在绑架了你诶,你怎么跟我说这个?”

    “绑架?你不是想保护我吗?”袁安卿反问。

    浊不吱声。

    袁安卿察觉到周围的环境稳了很多,浊没有那么混乱了:“我在你的身体里,你要怎么给我弄吃的喝的过来呢?没有吃的和喝的我会饿死的。”

    “我可以去偷。”浊完全忘记了自己想要成为世界级大魔头的梦想,“我不会被发现的,我去偷最干净最好吃的东西给你。”

    “那我在你的身体里没法给你帮忙。”袁安卿又说,“我想看你欢愉的样子又该怎么办呢?”

    浊愣住,他开始犯难了。

    “我还没有过经验,我也想体验一下你说的快乐。”袁安卿说,“别人在告白之后就滚床上去了,我刚说完喜欢你,你总不至于把我晾在这儿吧?”

    浊扭扭捏捏,不知到底该怎么办。

    袁安卿继续:“我想抚摸你,浊。”

    “别人也不一定告白完就睡一起啊,有些也就拉拉小手而已。”浊莫名觉得害羞。

    袁安卿朝他伸出手。

    浊小心翼翼地和袁安卿对握。

    “有什么感觉吗?”袁安卿问他。

    “我感觉更喜欢你啦。”浊如实回答,“但你的手好凉哦,是被我吓到了吗?”

    “我没有被你吓到,我的胃在痛。”袁安卿觉得现在可以暴露自己的状况了,浊已经被他安抚了大半。

    “胃痛?!”浊警惕了起来。

    “可以给白天他们打个电话吗?”袁安卿点头,“你把我装在肚子里应该是没用的,我需要去一趟医院。”

    在精神放松的同时,那种疼痛席卷而上:“尽量……快一点吧。”

    白天在接到浊失控的消息之后便立即上报,试图定位到浊的准确方向。

    他不相信浊会直接吃了袁安卿,或者说他不愿意相信这些。

    但他们谁都不知道浊暴走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是否还记得自己姓甚名谁,是否还有感情。

    而他们也没有检测救世主是否存活的设备,袁安卿是他们现在找到的唯一出路,如果袁安卿死了,那一切都完了。

    白天让手下的人订了几百杯的咖啡,为今晚熬夜通宵做准备。

    只是白天还没等到夜晚的降临,就忽然接到了袁安卿的电话,当他看到袁安卿三个字时,差点把手机给甩出去。

    白天颤颤巍巍地摁下接听,随后就听到了电话那头的啜泣声,那声音挺厚实的,不如袁安卿的清亮:“浊?!”

    “呜呜呜,你们快来!”浊的哭声像是鸭子叫,“袁安卿胃痛快要死掉了,他现在都没有说话的力气了。”

    “你们在哪儿?!”白天整个人都是懵的。

    “我快到政务大楼门口了。”浊说着,深吸了一口气,他吸气的声音都在颤,“你们快点出来,他真的好痛。”

    “好!好好好!”白天还有些恍惚,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我们立马出来!我先确定一下,救世主没有受什么外伤,只是胃疼对吧?”

    “什么叫只是胃疼?!”浊爆发了,“胃出血也是会死人的!”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白天连忙招呼周围正在看他的同事:“通知那群研究员,去门口把救世主接回来。”

    “现在是什么情况?”有人问。

    “现在没事了。”白天觉得庆幸,“是真的没事了。”

    原本负责前救世主的那群医护人员迅速去大门口接袁安卿,浊跟在医护人员的身边,一边哭一边盯着脸色惨白的袁安卿看:“他不会死的对不对?”

    “没您想的那么严重。”一位小护士说,“应该不到胃出血的程度,您不用太着急。”

    另一位护士附和:“应该就是一下子情绪上来,太急了。”

    “那就是被我吓的。”浊掉眼泪掉的更凶了。

    医护人员觉得头疼,他们以前也是负责过浊的,对浊的狗脾气深有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