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法源星,核心区域,万星盟灵河分殿最深处。

    这里并非寻常殿宇,而是一片被独立开辟、悬浮于虚空中的隐秘界域。界域中央,是一方广袤无垠的、由无数法则,灵气构成的星空广场。广场上空,并非通常意义的天空,而是直接投影着灵河星系及其周边广袤星空的星图,亿万星辰明灭流转,星系旋臂缓缓转动,其中代表着魔灾爆发的区域,正散发出不祥的猩红色光芒。

    此刻,星穹广场之上,十余道身影分列而坐,气息渊深如海,每一位都仿佛是一颗独立运行的星辰,周身道韵缭绕,法则隐现。他们围坐成一个环形,中央并无桌椅,只有不断变幻的星图流光映照在他们肃穆的脸上。

    居于上首的,是一位身着朴素星蓝色道袍、发髻以一根木簪随意挽起、面容普通却双眸仿佛蕴含了整个星穹流转的老者。他仅仅是坐在那里,便仿佛是整个界域的中心,所有星辰的光辉似乎都自然而然地向他汇聚。正是灵河分殿殿主,星尊境强者——星河子。

    其下首左右,分别坐着三位巡星使:主管监察防务、气息沉凝如渊的墨源;负责内务协调、气质清冷如月的白璇;以及专司探索开拓、周身隐隐有赤色焰光流转的赤煌。三人皆已到场,面色凝重。

    再外围,是十位须发皆白或面容古拙的老者,他们气息或凌厉如剑,或厚重如山,或缥缈如云,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星枢境特有的、与天地法则隐隐共鸣的恐怖威压。他们是灵河分殿的太上长老,是分殿真正的底蕴与支柱,平日深居简出,非关乎分殿存亡之大事不至。

    更外围一圈,则是七八位来自灵河星系内最顶尖宗门、世家的掌舵者或代表,同样都是星枢境修为。焚天谷谷主、藏剑山庄庄主、天辰宗宗主等赫然在列。他们虽非万星盟直属,但其宗门势力根植灵河星系,与分殿关系盘根错节,在此等涉及整个星系安危与未来格局的巨变面前,亦被邀请列席。

    整个星空广场,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中央星图上那些刺目的猩红区域,以及刚刚由白璇巡星使以神念幻化出的、关于拍卖会最后那惊世交易的影像重现——尤其是那枚散发着永恒道韵的帝经玉简虚影,以及那截黯淡的银色锁链。

    “……事情经过便是如此。”白璇清冷的声音在界域中回荡,将拍卖会细节,尤其是金字塔包厢以帝经换锁链的过程,以及后续引发的轩然大波,清晰陈述完毕。“如今,帝经现世、锁链成谜的消息已无法封锁,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整个星系乃至外界扩散。万法源星乃至灵河星系各方势力暗流汹涌,探查、觊觎、猜忌、恐惧不一而足。”

    她顿了顿,继续道:“此外,魔灾方面,最新战报显示,四大遇袭星系,魔物攻势虽因我方强力反击而暂缓,但其活动模式出现新的变化,似乎从大规模正面进攻转向了更隐蔽的渗透与破坏。北冥星系边缘,发现数起疑似高阶魔物伪装潜入事件;西煌星系一处古战场遗迹,有异常能量波动,疑似在进行某种召唤仪式;而我灵河剑域,虽因不明原因击退了首波大规模进攻,但监测到魔气污染范围仍在缓慢扩散,且有超越天星境的能量反应在暗中汇聚的迹象。”

    “多事之秋!”一位脾气火爆、周身赤焰隐隐的太上长老忍不住低吼,声如闷雷,“魔孽未平,又添帝经之乱!那拿出帝经的混账,究竟是何方神圣?意欲何为?难道嫌我灵河星系不够乱吗?!”

    “赤炎长老稍安勿躁。”星河子殿主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抚平躁动的力量,瞬间让界域内激荡的气息平稳下来,“帝经现世,当务之急,是厘清脉络,权衡利弊,统一方略。”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墨源身上:“墨源,你执掌监察,对那金字塔包厢,可有所得?”

    墨源微微躬身:“回殿主,属下已动用一切权限追查。那包厢登记信息为一化名幽影客,预付保证金来源为一处早已废弃的古代账户,无法追溯。其进入、离开拍卖场,皆未留下任何可追踪的空间波动或神识残留,仿佛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其气息完全内敛,拍卖期间,我与其他两位巡星使皆曾暗中探查,皆如石沉大海,无法感知其修为深浅、功法路数,甚至无法确定其是否为生灵。”

    “非生灵?”北冥玄宫宫主所化的冰蓝寒雾微微波动,传出清冷的女声,“难道是傀儡?化身?或者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存在形式?”

    “不排除任何可能。”墨源沉声道,“更值得注意的是,其拿出帝经时,那玉简虚影散发出的道韵经古史司残存的大帝手札比对,确为真品无疑,且其道韵之纯正古老,甚至可能超越了已知的大帝传承的某些特征。”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超越大帝传承?那这《太虚永恒诀》……

    “另外,”星河子殿主语气稍缓,却更显深邃,“关于那个拍下无相法衣的林衍……墨源,你与他有所接触,如何看待?”

    墨源沉吟一瞬,道:“此子神秘,底蕴莫测。地元境修为,却怀罕见混沌奇物,能解剑域之围,心思缜密,行事果决。他对‘无相法衣’似有必得之心,且对魔灾相关似有探究之意。属下已与其达成私下协议,尝试合作破解法衣封印,探寻魔灾线索。其人或可为助力,但需谨慎对待。”

    星河子微微颔首:“既如此,便由你负责与之接触。适当给予便利,加以观察,但需掌握分寸。其手中混沌资源及可能隐藏的秘密,亦需留意。”

    “遵命。”墨源应道。

    会议又就一些具体防务、资源调配细节商议了许久,方才散去。各宗门代表神色各异地化作流光离去,心中无不思绪万千。

    待众人皆尽离去,星穹广场上只剩下星河子与三位巡星使。

    “殿主,”赤煌巡星使忍不住问道,“那拿出锁链换来帝经的物主家族,当真已全部控制起来了?消息当真彻底封锁了?”

    星河子目光投向星图深处,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嗯。其家族核心成员十七人,及其关联密切者共一百四十三人,已于三个时辰前,由暗星卫秘密接手,现已转移至绝密星狱。所有关于其家族与锁链来源的档案、记录、知情者记忆,皆已按最高级别进行清除。从此,星空之下,再无此族,亦无人知晓锁链最初从何人之手流出。”

    林衍手指无意识地在窗棂上轻轻敲击。墨源的合作提议,是机会,也是风险。

    “混沌玄金和灵液,或许该找机会放出去一些,换取急需的情报或资源,同时也能扰乱视线。”

    “那几只混沌妖兽,得找个安全的地方培养,或许能成为未来的助力或棋子……”

    “无相法衣的破解,需万分谨慎,或许可以先从墨源提供的混沌相关思路入手,用最温和的混沌道力尝试接触……”

    无数念头在他脑海中飞速掠过。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如同在悬崖走钢丝般的紧绷与刺激。但神胎深处,那缕神性金光却异常沉静,仿佛亘古不变。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墨源给的其他玉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