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去把李建安叫回来,不过是这种喜事,李建安在围场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太夫人也没有顾忌,就忙让李妈妈去吩咐王管事把李建安叫回来。

    “赶紧派个人去告诉国公爷,让他能回来就回来。”

    又嘱咐童妈妈几个一定要好好伺候纯歌,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尽管去她那里拿。就算是府里没有,也要跟她说,即便是找到皇后,也一定要给弄来。

    还给梅香院每人赏了三两银子。

    弄得上上下下都喜气洋洋。

    好不容易才消停了,太夫人一脸喜气回去。

    陈纯荔心头又是羡慕又是嫉妒,不过看到太夫人唯恐她打搅了纯歌休息的目光,也只能说了几句恭喜话就走了。

    安姑姑却婉言谢绝了太夫人让她留下来的美意,说仁义堂那边还有病人等候,今后要是有事情,过来也便宜。

    李家从没做过仗势欺人的事情,太夫人虽说有几分不高兴,到底也不好强迫,只得把人送走了。

    晚上戌时,听到消息的李建安就从围场快马加鞭赶了回来。

    不管如何,还是压住心里无边欢喜先去给太夫人请安。

    太夫人一晚上都高兴的很,叫了李建浩李建樾陪着说话。

    等看到风尘仆仆却面带笑意的李建安进来,打趣道:“瞧瞧,我说你们三哥定然今晚就会回来,你们还不信。”

    李建浩和李建樾就抿着唇笑。

    李建安在弟弟面前失了脸面,想要发怒,可惜心情实在太高兴,就算是装都装不出火气来,要端起往日兄长的架子也不能,脸上神情就有几分古怪。

    李建浩李建樾都是知情识趣的人,看着眼色恭喜了一声就退下去了。

    李建安这才捏紧手里马鞭,紧张道:“娘,真是……”

    话音还没落地,太夫人就点头笑了起来,“是,是,是!我本来也怕是诊错了脉,那个安姑姑靠不住,让家里上下白高兴一场。就派了人去打听过,结果都说那位安姑姑是神医,在诊孕脉上头本事更是出神入化,从来没出过差错。你放心吧!”

    李建安就怔在当场,捏着手里还来不及放下的马鞭,唇角不受控制的翘了起来。

    “老三,三个啊,三个啊。我早就猜到那孩子是个有福气的。却没想到她福气这般大!你子嗣少,文哥儿继承不了爵位,武哥儿又是个……我一直提心吊胆的,这回好了,就算是娘闭了眼,下到地府去,也有脸见李家列祖列宗啊。”

    太夫人眼眶微潮,就带着怜惜看了一眼李建安。

    要不是早前那些事情,老三那么多妾,到了这年纪上头,无论如何也不该只有两个儿子。

    真是作孽!

    李建安本来欢喜无边的脸上慢慢染上一抹悲色。

    李妈妈在旁边瞧见,忙道:“太夫人,这是大喜事呢,您瞧瞧您怎的还哭起来了。”

    太夫人就急忙擦了眼泪,不住点头,“是我糊涂了,这时候可不能哭!”

    又给李建安道:“你不好插手后院那些龌龊事,你媳妇又是个脸皮薄的。可她如今身子不比往常,我就代你们两个做主把安姨娘和薛姨娘迁到了秋枫院那边,也吩咐她们不必再去梅香院请安,等你媳妇好了之后再让她们搬回去。”

    李建安闻言默然,脸色凝重坐到了椅上,良久淡淡道:“就听娘的意思。”

    太夫人也知道李建安是想起了往事,就叹息了一声,张嘴想劝几句,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这些事情,实在是糊涂烂账一笔,说也无用。

    话到嘴边,变成了别的叮嘱,“蕤娘她们几个姑娘,一直就是养在我这儿的,至于武哥儿和文哥儿,我也吩咐好了,今晚就挪到我院子里。左右都还没成年的孩子,姑娘就在左院,哥儿就在右院,也没什么要紧。”

    李建安一下子皱眉,迟疑道:“娘,他们只是孩子,不必……”

    太夫人也知道李建安是想说孩子还小,不必防范过深,可太夫人早年经过那些事情,就不肯再对任何人放松警惕。

    但终究是李家血脉,没有影儿的事情,太夫人也不愿说出来让李建安今后父子或是父女之间起了嫌隙,就含糊道:“小心使得万年船,孩子自然本性纯良,防不住有人挑唆,总是小心些的好。”

    李建安就没再说话了。

    太夫人又嘱咐了他今后不可再随便生气,万事要以纯歌为重之后,才放了他回去。

    第一百四十三章 姨娘

    李建安定定站在梅香院垂花门前,望着薛姨娘。

    薛姨娘面容素净,俯身给李建安请安,带出优雅白皙的颈项。

    李建安不经意间瞥见,唇角就撇出一抹冷笑,若有所思盯着薛姨娘。

    迟迟没有听见李建安喊起身,薛姨娘心里没有底,就又问了一声安。

    李建安轻轻笑了一声,道:“起来吧。”然后头也不回往前走。

    薛姨娘心中微惊,想到今天听到的消息,那双往日总是带着呆板木讷的脸上就有了一丝锐利。

    夫人肚子里有三个孩子!

    还有两个是哥儿,甚至可能三个是哥儿……

    眼见着自己当年下了那么多功夫,才慢慢的一点点哄的陈纯芳自己把文哥儿养的娇弱不顶事了。

    又好不容易才在后头又费尽心机把手里能动用的都动用起来,才叫文哥儿和陈家越来越近,却和李家这个爵位越来越远。

    谁又会想到……

    陈纯芳那个没有用的,既然知道给妾室下药,让妾室生不出孩子来,怎的就不会事先在继室身上动手脚,就算她不方便,难不成不知道陈家那位大太太……

    还偏要等到人嫁过来了再在账册上动手脚,被国公爷看破不说,连带自己后头动手都不便宜,真是蠢材!

    薛姨娘心里愤愤的,面上还不敢带出一丝半点来,只是幽幽望着李建安的背影,在夏末微风里喊了一声国公爷。

    声音婉转,语调柔柔中隐隐能品出一丝悲意来。

    李建安身形凝滞,就站在了原地。

    薛姨娘眼里掠过一抹轻飘飘的欢喜。

    自己伺候了国公爷这么多年,国公爷虽说人冷心冷,但只要是你没有先做对不起他的事情,不管如何,他总会给自己这个旧人留一份旧情,未必是尊重,不过今天也足够用了。

    寂静的梅香院外院里头,开始漾起了若有似无的哽咽之声。

    李建安慢慢转过身子,盯着正用帕子擦泪的薛姨娘。

    薛姨娘只是低着头,一个字也没有说,指尖上带着点点湿气。

    李建安慢慢走过去,就一下子掐住了薛姨娘下巴,逼着她抬起头来。

    薛姨娘目光盈盈,楚楚可怜。

    李建安目光渐渐由愠怒变得厌烦,甩手淡淡道:“你想求些什么!”

    薛姨娘大惊失色,不明白李建安为什么忽然说这样的话。

    本来不是好好的。

    国公爷分明已经软下心肠,只要自己再加一把火,今天想要求的事情就大有希望能办成了。

    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靠的就是伺候了国公爷这么多年,比任何人都更了解国公爷,有些时候,甚至比太夫人还要厉害。

    凭着这点,才能在很多时候判断出国公爷的意思,从不做逆他心意的事情,争取机会生下了文哥儿,有了今天这个地位。

    为何今天却忽然不管用起来。

    薛姨娘头一回这样没底,一时之间竞把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忘了个一千二净,只是在那里战战兢兢的低头。

    李建安不耐烦道:“太夫人让你和安姨娘在院子里好好呆着,你跑到梅香院来做什么!”

    “国公爷,奴婢不敢打搅夫人休息,只是有事情想要求求国公爷。”薛姨娘害怕没了机会,只能冒险试一试。

    “说吧。”

    薛姨娘见李建安皱眉,却还是松了口,就急忙道:“秋枫院那边五行克木,奴婢曾经求过一个普宁寺的大和尚,他告诉奴婢文哥儿一生就需要木行扶持着,最好连身边都要离木远远的。奴婢虽说不是文哥儿的母亲,好歹也是生文哥儿出来,生怕自己带累他,就想问问爷的意思,能不能让奴婢另外挑一个僻静的地方住着。”

    好像很怕李建安发怒,误会她有别的意思,还急忙解释道:“奴婢听说碧水阁还空着,奴婢愿意搬到那儿去住,绝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秋枫院和碧水阁都是李家祖上的妾室所住。

    从老国公开始就闲置下来,家中上上下下几乎没有人再去过问过。算起来都是僻静无人照管的地方,不过秋枫院好歹还是自成一格院落,碧水阁不过就是先人为了赏景才临时修起来的几间竹屋子,到了现在,也不知道破烂成什么样子了!

    算起地势来,更是比秋枫院还要偏僻许多。

    薛姨娘居然要去那儿住!

    李建安就深深打量了一眼面前的人。

    末了才道:“太夫人既然有吩咐,你照做就是!”

    薛姨娘还想再说话,却看到李建安冷厉的眉眼满是不耐,心中一酸,知道李建安是着急去看纯歌,就嗫嚅着下去了。

    李建安却望着薛姨娘背影怔了一会儿,许久才给身边莲枝吩咐道:“你待会出去告诉王管事,这几天多盯着薛姨娘。”

    居然不是最喜欢拈酸吃醋的安姨娘,而是平日安安静静的薛姨娘。

    莲枝闻言吃了一惊,不过也知道这种事情轮不到她来管,低眉顺眼应了一声是。

    李建安就直接进去看纯歌。

    纯歌正坐在屋子里拉着几个小丫鬟选布料。

    旁边人都叽叽喳喳出圭意。

    翡翠声音最大,不停指着一匹枣红色绣了葫芦花样的上好苏缎道:“夫人用这个用这个,这颜色鲜亮,料子又好,做出来哥儿姐儿肯定都喜欢,穿在身上还舒服呢。”

    绿玉跟翡翠混久了,两个人也很好,就旁边笑话翡翠,“瞧瞧翡翠姐姐,还没配人呢,孩子上头的事情就一清二楚了。”又挤眉弄眼给纯歌出主意,“夫人夫人,快给翡翠姐姐找个人家吧,人家着急了呢!”

    纯歌就笑问她,“谁着急。”睃了一眼面红耳赤的翡翠,哦了一声道:“原来是翡翠着急了!”

    话刚说完,不等翡翠跺脚埋怨,自己倒先笑了起来。

    眉眼舒展,本就靓丽的五官看起来竟然仿佛是晕了一层光圈般,看得人沉浸其中。

    李建安从外头走进来就听见一屋子笑声,又看到纯歌面色红润,半点没有不好的迹象,心里先松了一口气。

    但凡是双生者,听说都不好。

    没有想到自己这个,不止是双生,反而能吃能睡的,真是上天所赐的福气!

    李建安心里的欢喜就更甚,先前因薛姨娘带来的不虞也去掉几分,还前所未见的和几个丫鬟说起了玩笑话。

    “谁着急配人了,叫你们夫人都给做主!”

    翡翠红玉几个丫鬟一直都很怕李建安,这会儿乍然听见李建安跟她们说笑,半响反应不过来,等都明白了,脸上却都起了惶恐。

    纯歌在旁边瞧见,就禁不住好笑,嗔了一眼过去。

    李建安看的心头温软一片。

    径直走过去坐在了纯歌身边,随手端起纯歌面前梅子茶,就着喝了一口。

    纯歌自从知道有了身孕之后,能吃能睡,也没有不好的迹象。就是偶尔才会想吃一些酸辣的东西,也会吐几次,不过吐过之后大抵还是能吃的。

    就算是最不好的那几日,也只是虚惊一场,折腾了一会儿就没事情了。

    但这梅子茶却是一日不能断掉。

    为这个太夫人还特意叫人去庄子上的农家里收来新鲜的青梅,配上太医开的温补药材用秘法炮制出青梅液来。

    酸酸的青梅液,喝的时候冲一些热水进去,稍微晾一会,就是青梅茶了。喝起来能让人从身体舒服到心坎去。

    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纯歌近日这个喜好,李建安作为枕边之人更是清清楚楚。

    纯歌见李建安明知故犯,还特意在众人面前端了她茶盅来喝,脸上就飞起了一抹红霞。

    李建安故作不知,还微微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