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魄能够快速补充能量,因此,雁飞霄有了底气,可以重启他的傀儡军团。就是不知道这家伙是从哪里得知了门桥的事。

    “邢谶思。”秦招仿佛猜到了雁风浔在想什么,他拽着雁风浔的袖子,言简意赅地说,“邢谶思是调查局的内应。”

    雁风浔一顿,随即嗤笑:“那就难怪了。”

    奇怪的是,他似乎并不惊讶,“他一贯喜欢给人当狗,以前忠于我外公倒还装得像条好狗,现在忠于雁飞霄,就变得不人不鬼了。”

    “他被我的势元伤了,一时半会儿好不了。我去杀了他。”秦招现在已经缓过来,至少可以靠自己站直了身体,相反,他觉得雁风浔有些疲惫,他们相互支撑着。

    “好,你去杀他,”雁风浔垂着头,好像随时都要睡过去,“留我一个人在这儿……死了算了。”

    秦招心头一软,刚才明命悬一线的感觉重新浮上心头,他抱着雁风浔的脑袋,改了套说辞:“我现在不去,我们一起养伤。好了再去。”

    “奇怪……”雁风浔的声音越来越小。

    秦招问他:“哪里奇怪?”

    雁风浔说:“我现在虽然没什么力气,但好像不太难受。我觉得,我只是需要一点势元……对,伊斯亚的势元,也许能帮我。”

    一直在旁边没敢吭声的伊斯亚惊讶地啊了一声:“可是,可是我那天对你使用了异能,尧希说那样不对,看起来应该是对你的身体有很大损伤。”

    “是吗。”

    雁风浔脑子乱糟糟的,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头绪,唯一的感觉就是,他很需要能量,源源不断的能量。

    只有充沛的能量才能让他

    让他如何?

    他好像也不知道要那些能量来干什么,只是身体在索取,好像一直缺失着那些东西。

    雁风浔为了搞清楚自己这种感觉是否准确,有点倔地朝伊斯亚伸出了手,说:“再试一次。”

    “哦……”

    伊斯亚犹犹豫豫,一方面是怕自己的异能加重雁风浔的虚弱,另一方面,他也害怕雁风浔那样疯狂吸收他势元的行为。

    秦招作为唯一一个,知道部分真实情况的人,他有义务要阻拦。

    他也不知道待会儿应该怎么和雁风浔解释,因为尧希让他忘记所看到的,但秦招显然没有办法对雁风浔撒谎。

    先拦了再说吧。

    秦招按住了雁风浔的胳膊。

    而与此同时,悬崖对面传来了嘈杂间错但又莫名整齐划一的声音

    “队长”

    “秦队!”

    “小雁!!”

    竟然是先锋队的人。

    这一次来的还有宗恕,他人高马大,往那儿一站跟个定海神针似的,目光冷静地看过来,对一旁的陈厌青说:“搭桥。”

    陈厌青本来正打算搭桥,被他这么一提,反而不情不愿,白了他一眼:“显你多张嘴似的,我自己不会搭吗?”

    宗恕这几天已经被陈厌青怼过很多次,现下倒是显得淡定,多余补充了一句:“辛苦了。”

    对面的秦招看见他们,猛地愣了一下。

    总以为今天自己一直在产生幻觉,难道是受伤太严重了?

    “调查局前几天就已经派了增援进来,一直在第一二环交界处,我让627把他引过来。”

    雁风浔给秦招解释了一句,刚一说完,整个人脱力地往下跌。

    “我可能,要睡一会儿。”在又一次要昏倒前,雁风浔用最后的力气对秦招说,“……邢谶思,留给我杀。”

    第54章

    即便陈厌青搭了桥,但先锋队的人也没有立刻过来。共感的能量场还没有消除,他们还是不敢在秦招刚结束作战后靠近他。

    陈厌青只是把九里他们三个人接了过来,然后遥遥地望着秦招,等待秦招的指示。

    可过了好一会儿,秦招也只是在悬崖那头揽着雁风浔,沉默得好像入定。

    “怎么回事?他没看见我们?”陈厌青疑惑,顺便开了个短距离的空间传送,“我过去瞧一眼。”

    宗恕拦下了他,看了一眼缩得像鸡崽的九里,瑟瑟发抖的明骄,以及脸上写着“我正在努力打腹稿”的伊斯亚,对陈厌青说:“先审他们。”

    “不管秦队?”陈厌青总觉得放心不下。

    虽然他们的距离并不远,但那道悬崖终究还是将这里分成了两个地界。秦招和雁风浔在那头,始终不是个安全的区域。

    彭呸呸也说:“我看秦队伤得也不轻,两眼无神精神恍惚,他该不会睁着眼睛昏过去了吧。要是待会儿有敌人靠近就危险了。”

    宗恕却不急:“以秦招现在的情况,没有人能靠近他们。我更好奇,谁能伤了秦招。”

    他们还不知道邢谶思的事,几个人听了宗恕的话,就把目光都转向了三个偷渡客。

    伊斯亚很自觉地开口:“警官,我会把我知道的情况一一交代,绝不隐瞒。”

    秦招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

    在某个瞬间,他连人带思想都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折叠空间变成了别处,身边没了雁风浔,没有偷渡客,没有了先锋队赶来救援的同伴。他独自一人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是一栋主楼只有两层高的老宅,虽然建筑风格古旧,但能看出来住在里面的人将它打理得很好,院子里的花草精心修剪过,水池养着金鱼和一只喜欢晒太阳的乌龟。房子的墙壁爬满了结花的藤,打开的窗户里影影绰绰地露出小孩儿的脑袋,一蹦一跳的,看起来还没有长到窗台那么高。

    忽然有另一个孩子走近了窗户旁边,看起来比蹦蹦跳跳的那个年纪要大一些,也长得高很多。

    他把费劲扒窗台的小家伙抱起来,稍显吃力,分明看起来也不过七八岁左右,说话却老成,还故意学大人压着嗓子:“给你扔下去信吗。”

    小的那个就有些没心没肺了,虽然惨遭威胁,反以为荣,嘿嘿一笑说:“哥哥!”

    这两个小孩儿岁数都不大,也不知道这家宅子的主人是谁,敢不封窗就让他们在楼上玩。

    秦招正这么想着,就忽然听见有人喊了一声:“小浔,别把你弟弟往窗口抱,他掉下来怎么办!”

    秦招顺着声音望过去,刚才还空无一人的院子,这会儿多了两个人。他愣住了。

    竟然是辛霍和邢谶思。

    如果刚才秦招还觉得迷茫,那么现在他就该清楚了。这不是真实的画面。

    秦招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和脚,他甚至掐了自己一下。随即他又反应过来,用这种方法测试真假对他而言没有意义,因为不管是在现实还是在幻境,他都不会痛。

    但他其实已经有了猜测,他现在大概率,和雁风浔建立了共感,并置身于雁风浔的记忆深处。可是秦招此前从来没有如此“身临其境”过。

    这种形式的共感,太奇怪了。

    秦招从十一二岁势元成长期,就已经显露了共感的异能,这么多年,他共感过很多人,抓取他人意识的方法有无数种。

    最简单的,是在触碰对方时释放势元,通过皮肤的接触,快速建立共感。

    秦招通过这种办法,可以了解到对方的喜怒哀乐,以及他们当下在想着什么。

    但这种思维是不具体的,而且情绪总是稍纵即逝,有些人意志力坚定或者戒备心很强的话,秦招碰再多次都很难共感。

    另一种比较强而有效的方法,就是铺开异能的能量场,让置身于有效范围内的所有人都被他共感,然后他就可以随心所欲地压制对方。这是在作战中最常用到的方式。

    虽然近来秦招的共感总是失败那些吃了兽魄比他势元高的人,或者不是人的尸偶除去这些存在,秦招以前的共感从未失手。他可以与对方的思维同步,通常是在一个瞬间就可以了解对方的所思所想。

    秦招最不喜欢的就是通过血液强制共感,因为这不是他能主动操控的。对方一碰到他的血,就会被迫把自己的身体和精神都献给秦招,战斗力大幅度降低,一切思维都被秦招掌控。碰到的血多,共感就更强烈,但秦招经常会被对方脑子里求饶的声音吵到。

    以上种种共感方式,无论秦招主动还是被动,他常常用到。

    但唯独没有像现在这样,他竟然能直接进入雁风浔记忆的画面中,但又无法对这些意识进行任何操纵。只像个旁观者一样,站在这里眼巴巴地看着。

    “外公!”

    窗台上的雁飞霄咧着嘴,用力挥舞他嫩藕似的手臂,“外公,哥哥抱我!”

    正抱着他的雁风浔冷着一张俊秀的小脸,直接松了手,以表明自己并不打算抱着个熊玩意儿。

    但因为雁飞霄一直在动,小小的身体有一大半搭在窗台,眼下猛地被雁风浔松了手,失去保护的他眼看就要往下栽去。

    “小心!”邢谶思在下面脸色一白,冲过去要接他们。

    倒是辛霍看着很淡定,呷着茶,笑眯眯望着二楼。

    雁风浔反应及时,接住了弟弟。

    小不点又一次挂在哥哥身上,开开心心仰着脑袋,好像抓住了雁风浔的小辫子,用稚气的声音说:“哥哥没抱稳,但我不告诉别人。他们不知道,哥哥就不挨骂。”

    “你最好告诉他们。”

    雁风浔把人往地上一扔,自己拽拽地走出房间。

    手心里全是汗。

    他想,刚才那一下他要是没接住怎么办?要是雁飞霄掉下去死了怎么办?

    死了最好。

    死了就没有人在他耳边念经,逢年过节他不必遭人同情。

    是不是你爸把所有的好基因都留给了你弟弟,一点没分给你,所以你们两个的势元差异才那么极端,一个顶顶好,一个干脆什么都没有。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怎么是两兄弟,区别这么大?

    可怜的孩子,都八岁了,还是没有一点势元分化的迹象吗?可是霄儿才六岁,上次体检已经可以确定异能属性……

    雁风浔又一次想,这家伙死了最好,自己不该手快去接他。

    但随即又想到,二楼不高,摔下去顶多磕破皮。而且下面有外公,有外公的手下。他们不会让雁飞霄死掉。

    “哥哥,你去哪儿?你要出去玩吗?”

    小孩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上来,抓着他的裤腿,粉白的一张脸冲着他笑,“哥哥,我生日的小蛋糕你吃了吗?哥哥没有送我礼物,但是吃了蛋糕我就不生气。”

    雁风浔烦得要死,丢开他的手就下了楼。

    院子里的辛霍正在喂金鱼,邢谶思恭恭敬敬地站在他身边。看到雁风浔头也不回地往大门走,邢谶思向辛霍请示了一下:“辛老,要派人跟着吗?”

    辛霍看了一眼,正好小短腿雁飞霄也冲下了楼,期间摔了一跤,满鼻子灰,支棱起来冲他挥手:“外公外公,我跟哥哥去玩!”

    辛霍笑眯眯地冲他点头:“好,去吧。”

    他对邢谶思道:“你也跟着。”

    邢谶思点头,转身快步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