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思间,有个人从魏琛位置前穿过,脚不小心踢到了琴盒,魏琛及时扶稳它,触碰它的手指渐渐发紧。

    音乐剧结束,全场掌声雷动。程煦面向舞台,一边鼓掌,一边问魏琛:“刚才你去哪了啊?我们班的乐团演奏你竟然都错过了。”

    过了几秒,没听到对方回答,他觉得有点奇怪,转过头去看,却发现魏琛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色晦暗不明,背着小提琴走出观众席,朝礼堂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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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更~祝大家五一劳动节开心呀~

    第40章 “你亲亲我就好了。”

    七月流火,盛夏悄然结束。

    凉飕飕的风卷起路边成堆的枯叶,“沙沙——沙沙——”

    冷风划过伤口,更疼了。江逾白孤零零地坐在路边,昏黄的路灯从头顶照下来,把他刻在地上,像一个黑色的月亮。

    他低垂着脑袋,心里想着魏琛愤然离开的背影,胸口闷闷的。

    忽然,眼前出现一双鞋子,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江逾白。”

    他猛然抬头,看见魏琛正俯视着自己,面容比离开时缓和许多,目光幽静如月夜下的湖面。

    不远处的礼堂变得明亮起来,舒缓的钢琴曲从中流泻至两个少年的身边,像一点点温柔的光,悄悄地把他们包围起来。

    魏琛注视着地上的江逾白,看见他仰起的脸,一层厚厚的血上又覆盖一层厚厚的灰,脏得像只垃圾堆里的野狗。他在心底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递出一包湿纸巾,说:“擦擦脸吧。”

    江逾白盯着他的手看了一会儿,缓缓站起来,却突然紧紧地抱住他,身体在剧烈颤抖。

    魏琛一惊,把他的脸掰到面前,却只见他双眼布满血丝,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泪水混着血,变成红色,像从心里最深处流出来的泪。

    他哽咽着,声音绝望而颤抖:“你别离开我好不好?也别不理我好不好?只要你让我留在你身边,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求你了……”

    魏琛挣脱着他的手臂,说:“……你先放开我。”

    然而江逾白却还是拼命抱着他,好像很害怕自己一松手人就会消失不见。他哭着摇头说:“不行,我死也不会放开你的……我爸妈都死了,我只有你了,别再让我连你也失去……求你了,不然我真的会彻底疯掉的……”

    魏琛的身体僵硬住了,他看着江逾白近在咫尺的一张脸,脸上的悲伤、痛苦和绝望像水一样直往他的胸腔里流。

    此时,魏琛眼里酿满了各种复杂的情绪:悲哀、愤恨、无奈甚至是怜悯……

    他恨江逾白是个疯子,经常不受他控制,又怜悯他这样绝望和卑微,把全部的感情和希望一厢情愿地倾注在自己这样一个欺骗过他的人身上。

    “江逾白,你真的很烦!”魏琛气愤又无力地骂了他一句,咬着牙又说:“我到底应该拿你怎么办好?”

    江逾白抽噎着,说:“你亲亲我就好了。”他的双手向上摸索,捧起魏琛的脸,固执地亲了上去。

    魏琛一瞬间睁大眼睛,用力把他的肩膀向外推。江逾白被推得扯到伤口,痛苦地皱起脸,委屈道:“好疼啊……我全身都好疼,一动就会流血,特别疼,你别推开我好吗?”

    魏琛忍着胸中的火气道:“你自作自受,还好意思说!”

    “……”江逾白用被泪水弄得湿漉漉的眼睛看他,满脸写着可怜。

    魏琛推他的手还是停住了,干巴巴地说:“你听话别乱动,我就不会推开你。”

    闻言,江逾白乖乖地放开了捧着他脸的手,被泪水打湿的睫毛扑闪着,眼睛看向他背在身后的小提琴,表情稍微放松了些:“那天晚上我还以为是自己在做梦呢,但是后来我想起来那不是梦,你确实和我说过你把琴卖掉了。”

    “我没和你说过卖给谁,你怎么找到它的?”

    “这几天我几乎找遍了燕川所有的琴行,差点以为它被别人买走了,幸好我最终还是找到它了……”江逾白抱着的手臂紧了紧,继续说道:“而且它被保养得很好,和四年前我在你手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第41章 我们的故事开始

    魏琛的眼珠微微震动着,喉咙里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说:“我不值得你为我这么做。”

    江逾白却摇头:“如果你不值得,这个世上就没有值得我这么做的人了。你那么喜欢拉琴,我不希望你失去它,就像我不想失去你一样。”

    “……”魏琛看着他这副执着的模样,沉吟良久,叹息一声,露出一个为他不值的笑,说:“你是不是傻?我对你来说就是个骗子,你对我这么好干什么?”

    “我不管,我就是喜欢你。”江逾白拥抱他的力度又加大许多,“只要是为了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你为什么偏偏……”魏琛话说到一半却停下来,他想问江逾白为什么偏偏对自己这么执着,但是想起那晚江逾白在杂物室说的那些话,他就又忽然明白了。

    心脏像颗被切开的柠檬,发酸,甚至在此时盖过了他对血腥味的恶感。他沉吟良久,终于平稳住声音说道:“小提琴的事,谢谢你。”

    江逾白望着他的眼睛,脸上绽放了微笑。

    魏琛颔首,静静地看着这个纯粹的笑,同时默默举起一只手,放到江逾白的背上,摸到他衣服下平滑的背脊,以及比入秋的夜要热很多的体温。

    此时,他们都渐渐平静了下来,静静地听着彼此的心一下一下地跳动,仿佛两段虚线,可以沿着它把两个人从这个世界的纸页上裁剪出来。

    周围的夜色更暗了,漆黑而庞大的树影随风摇晃,四周寂静无声,冷得人打颤。

    魏琛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了一次,再睁开时眼神重新变得冷静,他对江逾白说:“现在立刻回家,把你身上的伤处理好。还有,这件事郑昊不会善罢甘休,你现在待在学校里非常不安全,必须马上走。”

    江逾白点点头,抓着他的衣服问道:“你和我一起回家吗?”

    魏琛看着他,久久不回答,像犹豫,又更像拒绝。

    江逾白有些慌张,两只手抓住他的袖子,说:“我一个人害怕。”

    “……”魏琛很不相信地看着他,挖苦道:“你连死都不怕,还怕一个人回家?”

    “我……”江逾白支支吾吾,眼神闪烁。

    魏琛帮他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顶端,使领子立起来,完全遮住他身上的伤,反而又说:“好,我陪你回家。”

    他拉着江逾白的手腕走到礼堂外,让他站在柱子旁边稍等一会儿,他进去拿书包。

    音乐晚会迎来了今晚的高潮,一首流行音乐的前奏响起,礼堂内掌声雷动。

    ……

    很想告诉你

    最赤裸的感情

    却又忘词

    ……

    歌声回荡在整个明亮的礼堂内。

    魏琛走出那片热闹的光明,脚步没入稍显寂静的黑夜。

    他走到江逾白面前,说:“走吧。”

    江逾白垂着脑袋,没动。

    “?”

    ……

    这是第一次

    让我见识爱情

    可以慷慨又自私

    ……

    过了一秒,江逾白竟然把脑袋砸在了他的肩膀上,喘着气,一声不吭。

    魏琛偏过脸,用手摸了摸他的脸颊,竟然发现异常滚烫。他问道:“你怎么了?”

    江逾白的气息炽热且压抑:“……赵博给我下药了。”

    ……

    落叶的位置

    谱出一首诗

    时间在消逝

    我们的故事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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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尾穿插的歌是jj的《关键词》,觉得很适合他们的故事

    第42章 长大了

    魏琛和江逾白都没想到,他们会再次来到那间旅馆。

    站在那间唯一没有客人愿意入住的房间门外时,魏琛拿房卡的手是颤抖的。他很想逃走,但是身边江逾白的情况不允许他走,除了住进这附近唯一的旅馆,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他打开房门,扶着江逾白躺到床上,然后自己坐在床边,向四周环顾一圈——房间里所有的陈设和四年前一模一样:一张床、一台电视机、以及一盏绮丽的巴洛克台灯。

    江逾白的妈妈是电视台的主播,有些名气,在燕川认识她的人不少。因此为了掩人耳目,她和魏明远故意不去高档酒店,而是选择来这间坐落在城南偏僻处的小旅馆。

    尽管房间内布置简单,但是整体还算干净整洁,四年前那半个月都散不掉的血腥味如今也早就烟消云散。

    可是旅馆的隔音似乎不太好,隔壁情侣缠绵、暧昧的声音穿墙而过,散布进狭小的房间里,像个红色气球,在四处墙壁上撞来撞去,也在人的耳朵里撞在撞去。

    魏琛的双手手肘撑在大腿上,手掌用力地搓了一把脸,闭上眼睛的时候心想这他妈的就是自己的报应吗?

    躺在身后的江逾白难耐地翻动了一下身体,仰躺着面朝天花板,魏琛回头,看见他两腿中间支起了高高的帐篷。

    江逾白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面色一片潮红,喘着气说:“我好难受……”一边说,手就忍不住地要往裤子里摸。

    魏琛却用力抓住了他的双手手腕——他的掌心被刀割出两道又深又长的血口子,刚止住血,一动就会裂开。

    江逾白把赤红的脸贴在白色的床单上,痛苦地说:“怎么办?”他看着魏琛,眼神有些迷离,“魏琛,你帮帮我好不好?帮帮我……”

    魏琛握着他的手腕,能感觉到他的皮肤、指尖都是烫的。“赵博到底给你吃了什么药?你吃了多少?”

    “一个红色的药片,圆圆的……味道有点怪,我说不上来。”江逾白困难地喘息着,眼角溢出难受的泪水,“我从来没见过那种药……”

    魏琛注视着他,眉眼晦暗不明。

    江逾白轻轻地晃了晃他的手指,“帮帮我,求你了……”声音听起来像浸在一汪冒着蒸汽的热水里。

    魏琛心里存疑,对江逾白说:“去浴室。”

    江渝白被他拉到狭窄的浴室里,背靠在瓷砖墙上,只听魏琛对他说:“你把裤子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