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杭金发现了他,并且想要报复回来。

    魏琛的目光悄悄从那些男人脸上依次看过去,他想找出哪个人是杭金。

    可是天太黑,手电筒的光却太微弱,为他的分辨增加了许多难度。

    “咳咳……”魏琛咳出了血,滴在一个小水坑里,化开。

    闻着自己的血腥味……

    他依然还是很讨厌血腥味。

    有个男人走过去拨江逾白。

    魏琛沉住气,盯着他。

    “有点动静了。”那个男人对着一个人说。

    魏琛去找他说话的对象,从地上抬头往上看,只见一个男人蹲在石头上,抽着烟。

    在场不光只有他一个人在抽烟,但却只有他一个人蹲在石头上,其他人不是站着就是坐着。

    他是最放松的那一个。

    月的冷青色光下,杭金的上半张脸露出来,浓眉,单眼皮低垂着看人,瞳仁恍若烟头的一点猩红。

    在看见他的脸的一瞬间,魏琛联想到了蛇类中毒牙最长的加蓬蝰蛇。

    杭金似乎对魏琛产生了一点兴趣,蹲到他身边,带着浅浅的、邪气的微笑,说:“挺聪明的嘛,胆子也很大,不仅把郑直海玩死了,就连我也被你当猴耍了一回。”

    他拍拍魏琛脏污的脸,说:“不过,这件事远远还没有结束,我陪你玩了一回,你也要陪我玩一回才算公平,你说对吗?”

    “你查到了……”魏琛的喉咙受了伤,除了流血外,声音还异常沙哑。

    他继续艰难地说:“我故意散布郑昊死了的消息……”

    “不错,我查到了,而且不仅查到了你,你应该是在担心那个叫丁宵的人吧?”

    “你对他做了什么?咳咳……”

    “打了一顿,再包成饺子,扔到河里。”杭金用和朋友聊天般的口吻说着可怕的话。

    “至于你呢,我还没想好要怎么玩。”杭金把烟头在泥地上摁灭,“我不想重复同一套手段,那样太没意思了。了解我的人都知道,我爱做新鲜的、刺激的事情。”

    “郑昊确实死了,可是你应该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吧?”

    “你杀了他。”

    “倒不算是我杀的。”杭金笑了笑,“他老子当年卸了我好兄弟的一条腿,我拿他儿子的一根手指应该不过分吧?我本来不想杀他的,只想用他来换郑直海的一条腿,可是谁能想到那小子的免疫力那么差,居然感染到高烧不退,直接病死了。”

    “唉,你要不要猜猜看他为什么会这么容易死掉啊?”

    魏琛吐出一口血沫,说:“他私生活很乱。”

    “哈哈哈哈哈!”杭金拍拍魏琛的脸,手掌贴在他的后颈上,说:“那天沾到血的兄弟知道他有病之后脸都吓白了,连夜开车跑了二十多公里才买到试纸。俗话说,小鬼也怕阎王收,这是应果报应,也是命,人该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你说是不是?嗯?”

    杭金用力压了一手魏琛的后颈,令他的下巴浸到了泥水里。

    这时,看管江逾白的男人说:“金哥,小兔崽子醒了。”

    第139章 你还太嫩

    江逾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醒来会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

    他躺在地上,感觉到手脚都被绑着。

    他还发现周围站着许多强壮的男人,好像黑漆漆的象群,随时都有可能把他踏碎。

    他的鼻腔里都是土腥味,喉咙干涩到难以发出声音。

    刚才明明在借伞,返回时,他在比肩继踵的人群里穿行,头顶橘霞漫天,却渐渐有乌云南移,他担心有阵雨要落下……

    他不清楚自己是在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醒来的……

    此刻,他一睁眼,却发现只有墨黑的天,呜呜嚎叫的大风吹着幽深诡谲的树林。

    下过一阵大雨,他的身体早已陷入了泥泞而寒冷的洼地里。

    男人长着厚茧的拇指捏着他的脸,“小兔崽子醒了。“他说,声音低沉,好像铅石一般。

    江逾白一口咬住了他的拇指。

    “啊!滚!”

    江逾白的腹部被踢了一脚,他松了口,吐出一口血沫。

    “小畜生,真不怕死啊!”

    “咳咳……”

    突然,手电筒的强光在他眼前一闪,照亮了他的脸。

    江逾白闭了闭眼睛,再缓缓睁开,等到眼睛适应了强光,他在光源尽头看见一个人蹲在地上,长长的手臂垂在膝前,单眼皮低垂着看他,脸上似笑非笑。

    然后,他看见了魏琛,正被那人扣住后颈,下巴浸在浑浊的泥水里。

    “呵,脾气还挺凶。”杭金觉得江逾白有意思,脸上笑意更明显了,只不过他的笑意不达眼底,只会令人心生寒气。

    他对一个人使眼色。

    对方会意,把江逾白拎起来,“啪——”扇了一巴掌,又扔回泥地里。

    江逾白的脸上火辣辣的疼,加上腹部的疼痛,他蜷缩在地上,痛得连声音也发不出来。

    魏琛在杭金手底下挣扎,头抬起来看着他说:“他和这件事没关系,甚至根本不知道你们是谁!你没必要动他。”

    他看见江逾白的拇指被人用厚重的登山靴踩住了。

    “不……咳咳……”魏琛艰难地爬过去,护在江逾白身上,说:“我得罪了你,你想怎么报复都冲我来,可他只是你们的一个诱饵,放过他。”

    杭金盯着他说:“可我看你的眼睛,里面一点儿都没有认错的成分,你觉得你和我玩得起吗?能承担得了任何报复的后果?你还太嫩了。”

    “魏琛……”江逾白沙哑的声音从身下传来,“不要,不要……”

    “不。”魏琛的一只手挣脱开了绳子,扑过去拽开了那只踩着江逾白拇指的脚。

    有人想要过去重新把魏琛的手绑起来,却被杭金阻止了。

    随后,杭金拿来小提琴,翻来覆去地仔细看了一回,说:“喜欢拉琴啊?是个不错的爱好。”

    “你们俩都会吗?”杭金问。

    “都不说啊。没关系,那我就当你们俩个人都会吧。”

    杭金把琴交给一个男人,说:“拉小提琴应该是右手持弓吧?既然如此,那就把他们的右手都给我废了。”

    第140章 琴断

    江逾白被魏琛压在身体下面,身下是泥泞的土地,身上不停传来可怕的、不同寻常的声音——

    他们在把小提琴往魏琛右手上砸,木质琴激烈地碰撞出“咚咚”的回音,琴弦陆陆续续地断了。

    “不要……不要!你们住手!”江逾白在地上拼命的挣扎,可是魏琛始终把他压在自己身体下面,左手臂牢牢地圈着他的肩颈。

    “别动……别动。”魏琛说,可江逾白明明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震颤,声音幽微,好像紧绷到极限的琴弦,一拨就会断裂……

    魏琛用身体为江逾白搭建出了一个小小的避难所,江逾白好像躲在一个坚硬又易碎的蛋壳里,那些实实在在的压感传到他的背上,可是致命的疼痛却落不到他身上。

    魏琛替他承受着一切伤害和痛苦。

    江逾白满脸不分清泥水和泪水,他能听到魏琛被打时压抑的闷哼声……

    那些要废掉他手的恶劣的笑声像刀子一样扎进江逾白的心里。

    魏琛的胸膛压着他,是寒冷的雨夜里唯一的一点温暖,却衬得他身下的泥地更加冰寒可怖,好像魔鬼的褶皱而青黑的皮肤。

    他很快便闻到了血腥味,血好像流到了他的眼睛里,血腥味浓地像水泥,劈头盖脸地朝他浇筑下来。

    他觉得窒息、苦涩、辛酸……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魏琛……

    江逾白眼泪不停地漫出来,他有生以来从没有这么害怕和胆寒过。

    魏琛的手会废,他会死的……

    江逾白满心都是恐惧和担忧,感受到身体上方传来一下又一下的沉重打击感,他却什么也做不了,他几乎要被逼疯了。

    “啊啊啊……你放开我,别打他……别打他!”江逾白哭喊着,挣扎着,他几乎绝望,哽咽而沙哑地朝众人叫喊。然而没有人就此停手。

    他们就是要废了魏琛的手。

    魏琛护着江逾白,他们就把力气全部放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小提琴被砸断了,刺棱棱的断木刺穿了魏琛的手掌,流血不止,腥咸的泥水把伤口刺激得生疼。

    这些男人都很强壮,力气也大得惊人,每一次用断琴砸手臂,都会在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坑洼。

    他们在魏琛的手臂上留下无数道长长的血痕,伤口深入骨肉,五指连心,魏琛疼得抽冷气。

    树林上,乌鸦高飞而过。

    杭金蹲在石头上,拿手电筒照见魏琛的右手,五根修长的手指好像被镰刀削去表皮的竹子,指甲脱落,骨头也断了,俱是血肉模糊。

    “这么好看的手,可惜了。”杭金抽着烟说。

    江逾白被他们从魏琛身下拖出来。

    此时,他就是砧板上任人剖杀宰割的鱼。

    一个男人把他的右手拉直摆在地上,江逾白卧在泥地里,脸贴着地,呆呆地看着身边昏迷的魏琛。

    无论这些人如何摆弄他,江逾白都像一个木偶一样毫无反应。

    他的眼睛虽然睁着,却已经不会转动了,好像真成了一条死鱼。

    有个人不信他真的怎么样都没反应,便把他一头摁进池塘里。等了一会儿,他手中江逾白的身体猛地震动了一下,然后就开始激烈地挣扎。

    “哈!还有点求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