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玉深

    考前最后一个周日,魏琛和朋友们去了燕川的孔庙。

    孔庙建在山陵里,他们在日出前出发,沿着沾满露水的青石台阶一路上行,抵达山顶时,恰好望见朝阳初升,金光万丈。

    他们在庙里喝了清粥,然后去正殿拜孔子。

    程煦的两只黑眼圈比十只熊猫加起来还重,别人都拜完了,只有他拜了又拜,好像不拜到孔子开口答应他就不走似的。

    江逾白问他:“你几天没睡觉了啊?”

    “不知道,反正这个月我就没睡踏实过。”程煦搓了把脸,“你看我现在是不是有点不一样?”

    江逾白观察他片刻,说:“你瘦了好多。”

    程煦长叹一声,表情痛苦:“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叶蓁蓁说:“程黛玉,现吃什么药啊?”

    程煦答道:“佐匹克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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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暑日长,燕川的考生都趁着早晨天气还算凉爽的时候来拜孔子,因此尽管时间尚早,庙里已经汇聚了许多的人。

    人声渐沸,一群喜鹊在绿瓦上翩翩飞舞。

    庙里有一棵两百年的大樟树,魏琛稍微算了一下,种于清朝嘉庆年间,和马克思同龄。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树下有个老人在摆摊,他向魏琛招徕生意,说:“壮志凌云,妙笔生花!小孩儿,求个红绳好上岸嘞!”

    江逾白走到摊子前,各色红绳琳琅满目。

    “戴上红绳进考场,下笔如有神。”老人向他推销,“这一个是竹节编,取个胸有成竹的好寓意!”

    江逾白挺感兴趣的,接过红绳仔细看,又拿着它和魏琛一起看。

    魏琛手里拿了个莲花编,也很漂亮,和竹节编各有千秋。

    “魏琛,你喜欢哪一条?”江逾白问。

    老人听了,便问:“哪个琛字?”

    魏琛说:“玉深。”

    “是玉中珍宝啊,你等等。”老人回头从一只梨花木匣里取出一条红绳,中央结有一颗白玉珠子。

    老人说:“人长得俊,名字也好听,需要用白玉来配才能更有福气。”

    魏琛拿着红绳,端详片刻,似乎若有所思,最后说道:“好,我买了。另外,我还想求您一件事儿。”

    --

    中午,庙里摘了许多大柚子,用清凉的井水浸了一上午才剖开,免费分给前来祈福的考生吃。

    大梧桐树在风里沙沙作响,紧挨着屋檐,积下一片清爽怡人的阴翳。

    魏琛坐在廊下编红绳,是从老人那里学来的莲花编。

    对面江逾白玩着一颗白玉珠子,认真地看他编红绳。

    “手给我。”魏琛说。

    江逾白把左手伸出去,心脏砰砰跳。

    魏琛用红绳在他手腕上圈了圈,确定好尺寸后,复又低头继续编。

    白玉珠子穿进去,打好莲花结,魏琛把编好的红绳戴到江逾白的左手腕上。

    江逾白开心地拿自己的和魏琛手腕上的红绳作对比,说:“真的一模一样!”

    白玉伴着莲花结,仿佛月照红莲。

    魏琛和江逾白的手牵在一起,便是双生月和并蒂莲。

    魏琛的手很好看,素白如玉,修长如翠竹。被这双手牵住的时候,江逾白总是感到很安心。

    此时,这份安心之上又多了某种更深的感情。

    它们是魏琛亲手编织而成的,又被他牢牢地系在自己手腕间,仿佛融进了血肉一般,无法剥离。

    竹林后,朱红的庙墙前,江逾白摸着魏琛手腕间的红绳,说:“再也不分开好不好?”

    魏琛将他抵在墙间吻他,腰间十指相扣,青翠斑驳的竹叶里,两根红绳紧紧交缠。

    第137章 小羊羔

    在孔庙待到晚上,他们吃了素面,开始往下山走。

    日落西山,晚风徐徐。

    天空是橘粉色的,四角与墨青的树林相接,或明或灭。

    魏琛望向远方逐渐积聚起来的乌云,悄然南移,灰蓝的水雾从林子里升腾起来,风在变大,山中即将迎来一场阵雨。

    程煦跑去借共享雨伞,江逾白顾忌魏琛背着琴不方便淋雨,便紧随其后跑出去。

    叶蓁蓁则已经提前和朋友下山了。

    雨点开始滴滴答答地落下,干燥的台阶很快遍布水斑。

    狭而长的石阶上,行人纷纷撑伞下山,拥挤不堪。

    魏琛背着琴盒走进路边亭子里等待,眼看着霏微烟雨变成了瓢泼大雨。

    他闲闲地想着今晚该教江渝白拉哪首曲子。

    大约过了十分钟,他等到程煦撑伞回来,狼狈地跑进亭子里避雨。

    “江渝白呢?他没和你一起吗?”魏琛问。

    程煦抹了一把湿哒哒的额发,说:“没啊,我在借伞那儿没看见他,路上也没碰见。”

    “伞给我一把。”

    说着,魏琛拿走了一把伞,冒雨跑出去找人。

    山路上人太多了,都撑着伞或披雨衣,雨又大,遮挡视线,人眼的能见度很低。

    魏琛一边找人,一边给江逾白打电话,却一直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人群中有人撞了他一下,他没空理会,心里虽然担心但是仍然保持理智,继续沿着去借伞的那条路线寻找。

    他向上看,环顾四周,却很遗憾没找到摄像头。

    山路上不比孔庙,这一带没有监控。

    “江渝白……”

    魏琛念着江渝白的名字,眼睛一刻不停地巡视过一个又一个经过的人。

    “嘭——”

    他又被人撞了一下,这次似乎是撞到了什么很硬的东西,从手臂上传来一阵钝痛。

    “在找人啊?”

    他听到身后有个男人问他,声音爬过嘈乱的雨声,有种滑腻的感觉。

    魏琛霎时回头,却没看见人。

    忽然,有人从背后捂住了他的口鼻,一股刺激性的味道霸道地冲进来。

    几乎同时,有一双肌肉与经脉虬结的手臂抱住他,电光火石之间把他往旁边几个人怀里一推。

    魏琛猛地撞上去,头很晕,下一秒便失去了意识。

    --

    再睁开眼睛时,是一片昏暗。

    魏琛发现自己趴在地上,不能动,手脚被绳子紧紧地绑住了。

    随着麻木的五感慢慢恢复,他看见眼前站着七八个高大的男人,都是黑色的轮廓,他们身后是阴森森的树林。

    更远处,苍白的残月落在曲折嶙峋的枝桠里,小到不成具象。

    地面潮湿且粗糙,磨着他浑身的皮肤。

    风很大,很冷。

    虫子躲在草丛里叫,嘶嘶——嘶嘶——

    “咳咳——”魏琛胸腔难受得仿佛已经破碎。

    “你们……是谁?”

    没人回答,众人反而都笑起来。

    有个男人说:“你不是在找人吗?我问过你呢,现在找到了吗?”

    “他……咳咳……”魏琛喉咙里有血,“他在哪?”

    “你是问他吗?”另外一个男人走过来,手电筒疏忽照亮地上一个人。

    江渝白手脚也被绑着,像只小羊羔,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第138章 蝰蛇

    他们……是杭金的人。

    魏琛在心里做了判断。

    一般的绑匪不会绑架自己这样的人,更不可能绑架江逾白,主动去挑衅市局刑警。

    所以,他们一定是带着某种特殊的目的,专门冲自己来的。

    不会是郑直海的人,因为自从郑直海死后,那些人没了主心骨,就做鸟兽散了,不会傻到为了给郑直海报仇来铤而走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