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车就在停车场停着,丁凯复那么敏锐的人,不会看不着。

    行踪已然暴露,为今之计只有逃跑。他没有自信跑得掉,自然不能带着乔季同。

    可还没等穿戴整齐,就听身后响起冷声的质问:“余哥,干什么去?”

    余远洲身子一僵,情急之下胡乱扯谎:“老板突然有点急事,我得现在赶回去。明早你自己坐动车···”

    乔季同打断他的话:“我跟你一起回去。”

    “不用,你睡你的。哥给你订票,明早打车去车站···”余远洲一边说一边从钱夹里拿钱。手抖地厉害,钱都抽不出来。

    乔季同拔高声调,怒叫道:“余哥!”随后从床上弹起来,三两下把卫衣套上,“不管你在怕什么,躲着谁,我都跟你一起行动。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你别把我往外推!”

    余远洲顿在原地,偏头呆愣愣地看他。

    他忽然发现,这个小弟弟长大了。

    乔季同不再是那个到处讨好人的小哭包,而是长成了一个男人。勇敢血性的男人,眼睛闪着坚毅的光,要和他一同上战场。

    “哥小看你了。”余远洲把憔悴收起来,露出一个欣慰感动的笑,“对不起啊。”

    作者有话说:

    黎狗此时还不知道,他老婆包包子的手,是抓过狗屎的手。

    咳咳。第五刀要来了。五,六,七,八,丁凯复完全疯魔。心理承受能力较弱的,建议攒到上部完结。

    知道后续的宝们也不要放松警惕。从小乔角度看到的和从余哥角度看到的,完全不是一个疼痛度。请备好救心丸。

    第四十六章

    余远洲没敢坐电梯,从安全通道下的大厅。到前台撂下房卡,押金都没拿就闪出了门。

    凌晨三点,停车场空空荡荡。他的白色大众在最里面,靠墙那个停车位。而丁凯复的越野靠外,横在必经之路上。

    余远洲浑身紧得像石头,后背淌下股股冷汗。他把乔季同的卫衣兜帽掫上,拉紧了抽绳。乔季同的刘海被压得扁扁,小脸儿像个贴了海苔片的白面窝窝。

    余远洲左右打量,确定看不出模样了,这才在他耳边轻声嘱咐:“帮哥看看,那辆越野里有没有人。别正脸看,正常走过去,装不经意扫一眼。”

    乔季同大步往前,颇有点英勇就义的意思。走过越野车,回身对余远洲摇头。余远洲快步跟了上来。

    黑咕隆咚的天,飘着星星小雨,只剩下冷。

    俩人胳膊贴胳膊,从彼此身上取暖,默不作声地往里走。十几米的路,长得像是十几公里。绷着神经走到地方,余远洲又回头看了眼。

    仍旧没有一个人影,安静得能听到细雨的沙沙声。他长舒一口气,从裤兜里掏出钥匙开了锁。

    “等回去哥再跟你解释。”

    他给乔季同解下兜帽,拨开他眼皮上的碎发。刚想说话,就听到一声冷笑。

    空气变成了固体,沉甸甸压在人身上。就见车门和院墙之间,缓缓升出一栋漆黑的影。朦胧阴森,像一大团索命的鬼。

    鬼从阴影里出来,轮廓渐渐清晰。

    正是丁凯复。

    穿着深灰西服,罕见得打了条黑领带。发胶里夹着亮粉,像是刚从什么宴会上回来。他嘴角荡起可怕的弧,眼神锉刀一样,在两人脸上来回刮擦,最后扎进余远洲震颤的瞳孔。

    “你跟小白脸开一间房?”他问。

    余远洲没有答话,木头一般顿在原地。丁凯复的声音听在他耳朵里,尖锐可怖得像是防空警报。过度的紧张让他浑身发硬,血管在颈子上蹦蹦直跳。

    乔季同上前一步挡到他跟前。清了清嗓子,像是给自己壮胆:“你是谁?!”

    丁凯复没有看他,更没有回答。隼鸟一样的眼睛,死死勾着余远洲。

    咔哒。咔哒。咔哒。

    皮鞋跟击打着水泥地,发出瘆人的脆响。

    丁凯复越走越近,脸上挂着浓黑的笑。那不是人的笑,是一种野兽的笑。是当狼饥饿的嘴叼住兔子时,露出的笑。

    时钟被拨慢了。眼前的一切,都像是一部慢动作电影。

    余远洲那张原本清丽的脸,此刻已被唬得改了样子。脸颊重重往下扯着,嘴角痉挛,带着一种恐惧的滑稽。他动弹不得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野兽的靠近,仿佛陷入了一场黏稠恐怖的梦境。

    他本能地抓住了乔季同的手。

    “你不是在看守所···”

    丁凯复看向两人交握的手,笑容越来越沉。

    “行啊你。傍上个瞎子不算,还在这儿私会小白脸?呵。我给你的自由太多了。”

    余远洲把乔季同扯到身后:“你想怎样。”

    丁凯复站定到他面前。弯腰在他脸颊上拍了拍:“惹我生气会怎样,你没数吗。”

    “你敢动他,我跟你拼命。”

    丁凯复的脸上出现了刹那的狰狞,随即又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回荡在雨里,诡异地像闹鬼。

    蓦地,他止住了笑。一把掐住余远洲的脸提溜起来,凑到他跟前咬牙切齿:“你敢为了别人威胁我?!”

    丁凯复的指腹深深陷进余远洲的皮肤,把他捏地喘不上气,胸腔剧烈起伏。

    乔季同见状,鼓起勇气上来扽(den)丁凯复的腕子:“放开!!”

    一切都发生在瞬间。

    丁凯复拍开他的手,拎起他的脖领,狠狠掼到了地上。

    这一下的力道十分之大,乔季同的脑袋和水泥地相撞,发出嘭一声瘆人的闷响。

    余远洲楞起眼睛,喉咙里爆发出尖利的怒吼。

    “住手!!!”

    他冲到乔季同身前,双手狠命推丁凯复的肩膀。丁凯复对付他,比对付乔季同还要轻松。手随便一挥,就把他搡到了一旁。随后抬腿照着乔季同的脑袋就要踹。

    丁凯复这个重量级的男人,一脚蹬到人脑袋上,不死也得重伤。

    余远洲什么也顾不得了,踉跄着扑上来从后拦腰抱住他,哭嚎着祈求:“不要动他!不要动他!!丁哥,我求你!我求求你···”

    丁凯复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放下脚转过身,垂眼看着半跪在他面前的余远洲:“哦?这回改求我了?”

    余远洲牙齿磕碰得咔哒作响,屈辱地点头:“求你。”

    丁凯复猛地薅起他的头发,往裤裆上一撞,接着往后一搡:“那把裤子脱了吧。”

    余远洲登时面色灰白,蹬着脚连连后撤。却始终也撤不出,那兜头照下的浓黑影子。

    丁凯复微张双臂,向他一步步逼近。那双大手直挺挺地五指张开,唯有指甲下的指关节勾着,诡异恐怖。

    雨,像是乱射的子弹。余远洲在枪林弹雨中双手撑地,一寸寸狼狈地后挪,直到后背撞到车前盖,退无可退。

    丁凯复忽然目露凶光,一个大步上来。揪起他压到车前盖上,凶狠地撕扯他的衣服:“求我?余远洲,你说你求我?!你不是高材生吗?你不是敢跟我斗吗?你不是说我下三滥?嗯?咱俩斗这么久,你从没求过我!你那么傲,怎么能为了这么个小白脸,来开口求一个下三滥?!”

    余远洲用尽全力抵抗,可衣服还是一层一层扒掉。风衣,衬衫,皮带,西裤···

    直到丁凯复扯下他的内裤,他彻底崩溃了。绝望的怒吼回荡在雨里:“你个疯子!变态!你不得好死!!”

    这怒吼惊醒了昏迷的乔季同。他在地上弹了两下,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甩了甩脑袋,三两步蹿到了丁凯复后背上。臂弯勒住他的脖颈,靠着自身的体重使劲往后别。

    乔季同做了五年的面点,手劲不小。即便体重不占优势,这果断的攻击也奏了效。

    丁凯复没想到这小白脸有种硬刚,还真被他给别退了两步。

    余远洲趁着这个空档脱离钳制,照着丁凯复的太阳穴狠揍了一拳。紧接着乔季同抬腿冲着丁凯复的腹部侧踹,却被用小臂格挡了下来。

    还不待他撤腿,就被抓住了脚踝。视野一转,就被面朝下拍摔在地上。

    他抽搐两下,不动弹了。

    余远洲这时从皮包里摸到了电击枪,照着丁凯复的后腰捅了上去。

    丁凯复头都没回,从后背抓住他的手腕,大力一捏。

    余远洲吃痛地低叫一声,枪脱了手。丁凯复一脚把枪踢远,转过身举起他的手,眼睛闪着寒光:“我从不犯同样的错。”

    余远洲自知在劫难逃,反而看向趴在地上的乔季同。孩子面前的水洼已经被血染红。强烈的自责和悲痛冲淡了他的恐惧,他放弃挣扎,沉声谈判:“我跟你走。你放过他。”

    “闭嘴!”丁凯复用虎口卡住余远洲脖颈,照着他的脸颊呸了口唾沫。从牙缝里一个词一词地往外挤:“你现在,没有,跟我谈条件的,资,格。”

    偏偏这时候乔季同又站起来了。明明已经意识涣散,却还是摇晃着往余远洲这边走。嘴里无意识地喃喃:“余哥···余哥···”

    丁凯复彻底怒了。乔季同对余远洲那种舍己的顾念,像是撒到恶魔身上的圣水,带起一片灼烫的溃烂。

    他松开余远洲,冲着乔季同肚子蹬了上去:“他妈的狗皮膏药!我杀了你!!”

    强烈的感情激发出人的潜能。余远洲忽然像是脚底按了弹簧,跳起来扯住乔季同躲开攻击。而后一个箭步拉开车门,把他推进后排。关门的同时,车钥匙用力往墙外一抛。

    车喇叭短促地响了一下,紧接着是落锁的声音。

    余远洲西裤还在膝盖上挂着,他背靠车门喘着粗气。在雨里扭头看向丁凯复,顺着脸颊淌下一道浊泪。

    “来折磨我吧。付金枭。我随你折磨。”

    作者有话说:

    剩半刀明天砍~

    我是个话痨,基本天天都有话说。嫌烦的宝点击屏幕,选择设置-更多设置-隐藏作话,即可屏蔽我的叭叭~

    第四十七章

    这行泪像一柄钢锥,扎进丁凯复的心脏,直没入柄。

    他双手在胸口狠命抓挠,好似那里爬了无数只蚂蚁。面皮乱抽,嘴角一会儿抬一会儿耷,诡异得像台程序错乱的机器。

    余远洲一动不动,靠在车门上看他发疯。

    夜黑沉沉,雨淅沥沥。没有月亮,只有一杆青白的灯。劣化的柏油路凹凸不平,在灯下黑白交错。黑得可怖,白得晃眼。

    余远洲迎着光。白的是水,黑的是地。

    丁凯复背着光。黑的是水,白的是地。

    “余远洲。”丁凯复忽然指着自己的脸问,“你把我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