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远洲在雨里看着他,嘴唇抖了抖,吐出一个冰冷坚决的词。

    “仇人。”

    “仇人···”丁凯复把这两个字在臼齿上刮了一圈。喉咙像是被扎破了,发出嘶嘶呵呵的笑声。

    原来丁凯复,是余远洲的仇人。

    不,不止是仇人。是劫难,是撒旦,是午夜的敲门声,是梦里的死魂曲。

    是「病态而恶心的事」,是「没什么教养的下三滥」。

    混乱,无措,愤怒,难堪。

    也许我真是个下三滥。不过只要你亲我一下,就能变好。你为什么不肯呢。为什么偏不肯!

    丁增岳。丁双彬。段立轩。乔季同。谁都可以,偏偏就不能是丁凯复。

    你为什么要如此吝啬,如此可恶!

    丁凯复心里的魔完全冲破了结界,亮着猩红的眼,露出森白的牙。

    既然你不能爱我,那就恨我吧。在恨我的感情中关注我,记着我。

    他上前拽住余远洲的衣领,把他攮到车头,扯下裤子扔到地上。

    “好。我成全你。折磨到你满意。”

    血成股地淌,余远洲浅灰的袜筒被泡成了红黑色。

    他趴在湿滑的车盖上颤抖着,抻着颈不住哀鸣。手臂被反剪在后腰,如同被折断的翅。肩背因疼痛不住扭动,像一只被活剐的天鹅。

    丁凯复在他身上大肆施暴,怎么疼怎么来。他像瓶发热的气泡酒,每天都被背叛的苦痛摇晃。如今瓶口的木栓一拔,仇恨都是喷出来的。

    “瞎子上过你几次?啊?他上过你几次!”

    “和别人搞我。我信你,你却搞我!一把就判三年,你抖我老底?我要没准备,就他妈吃枪子儿了!”

    “呵!你要我命!让你要我命!”

    “我是下三滥,瞎子就高尚!他手比我还脏!你跟他!跟他!我真恨不得掐死你!!”

    余远洲的惨叫越来越哑,越来越小,最后变成若有若无的气音。

    丁凯复容易发疯,但他很少怒吼。此刻他的咆哮雷霆似的炸在耳边,把余远洲震得恍惚不已。心泡在白烂烂的雨水里,泡得太久,已经浮出了细细麻麻的褶皱。

    他忽然回忆起大年初七那个雪夜。在干热的车厢里,丁凯复抓着他的手贴到唇边,一寸一寸舔舐啃咬。像只温柔的鸟,用喙轻轻啄他的手心。

    分不清。分不清到底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是假。

    就在余远洲意识昏昏之时,丁凯复忽然薅住他的头发,强迫他抬起脸。

    他刚睁开朦胧的眼睛,就和乔季同的视线对上了。

    乔季同直瞪瞪地看着他,灰白的脸上满是血泪,像一座久经风霜的铜像。

    咯嘣一声,好似有什么东西断了。

    余远洲别过眼神,霎时间泪如雨下。

    “余哥···余哥!!!”

    乔季同没命地踢门,扑腾,喊叫。

    隔着一层挡风玻璃,那声声泣血的呼唤,遥远地好似来自另一个世界。余远洲听着,觉得自己像是被装进了一个玻璃瓶子。

    脑子里的东西变得大块大块,灰鼠鼠的拎不出个数。

    性。欲望。病。幻觉。爱。背叛。恨。丁凯复。付金枭。

    瓶子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周遭的一切都在迅速远去,只有疼痛无比清晰。

    不仅是身上的疼,更疼的是这颗心。鲜血淋漓的心,在腔子里无助地颤。

    他一丁点儿生存的欲望都没有了。

    余远洲想,干脆就这么死了吧。最好丁凯复就这么杀了他,然后把他抛在哪个荒山野林。腐烂,风化,随着他经受的苦痛一起蒸发。

    若能如此,他便原谅他。

    ———

    上午九点半。

    段立轩扶着宿醉的脑袋坐起来。

    昨儿晚上有个麻烦的酒局,段立宏还在马来西亚,他只能代为应酬。都是官家背景的人,一个也不好得罪。喝到最后,他都不知道自己咋回来的。

    “吴嫂!”他躺着吆喝道。

    “哎!”

    “给我整点醒酒药。”

    没一会儿吴嫂端着醒酒药和温水进来了。段立轩撑着胳膊把药喝了,靠在床头扶着脑袋缓。

    吴嫂拿着空杯子走到门口,回头提醒了一句:“段爷,昨儿晚上您手机响了半天。”

    段立轩伸手在周围摸索一圈:“我手机呢?”

    “在您包里,我给您拿。”

    段立轩揉着太阳穴,扫了一眼墙上的挂历。

    4月5号,清明节。

    对了,洲儿说清明节去扫墓来着。等会儿打个电话问问到哪儿了。

    正想着,吴嫂把包拿进来了。段立轩摸出手机,刚摁亮屏幕,就见七个未接来电。

    五个大亮的,两个余远洲的。

    他心咯噔一声,立马给余远洲回拨了过去。两声忙音后,接通了。

    “洲儿,出啥事儿了?”

    “喂,瞎子啊。”一个阴沉沙哑的声音传来。

    段立轩脑子轰的一声:“你不是在局子里吗!”

    “呵。我一个守法良民,为什么要在局子里?”

    “你把洲儿怎么样了。”

    “关你屁事。”

    段立轩一下子炸了,冲着话筒吼叫:“艹你妈活腻了!敢碰我的人!!”

    “余远洲是我的!”丁凯复嗓门也跟着高,扬声器里传来滋滋啦啦的电音,“你他妈才活腻了!”

    “mlgb的疯狗!信不信我现在就去砸了你的破jb安保公司!”

    “瞎b耗子当我怕你!你来!你敢砸我公司,我他妈就杀你小弟!”

    两人在电话里一顿输出,谁也不挂,谁也不服。吵得段立轩满脸通红,脑门上青筋一蹦一蹦。

    忽然他不说话了。

    对面的丁凯复好像也喊累了,传来咕嘟咕嘟的喝水声。

    段立轩起床走到窗边,哗啦一声拉开窗帘。沉声谈判道:“疯狗。来做个交易。”

    丁凯复没说话。

    段立轩接着道:“我手里你那些个好东西,还你。你把洲儿和大亮还我。”

    “再说一遍,余远洲是我的。那几个吃白食的光头可以还你。”

    “如果我一定要洲儿呢。”

    作者有话说:

    第五刀「清明时雨」砍完了。这里是全文丁狗最变态的地方,各位勇士还好吗···

    还好的话,那我接着砍了啊。下一章开始第六刀「血溅稚子渊」。

    ps:不是从隔壁八嘎来的宝,对第五刀后续有兴趣的可以去八嘎补砍(31~32章)

    第四十八章

    d省和x省相邻地界有一片山,叫宝儿山。宝儿山沿县道有一处峡谷景观。二十年前,这个地方投资千万建了个度假村。刚建成时车水马龙,每天都有数千游客。后来接连发生三起儿童失踪死亡案,各大媒体争相报道,一时之间人心惶惶。随后经营日益惨淡,不到两年便宣布破产。

    破产后这里的建筑设施全部荒废。白日冷清,夜里阴森。传闻夜晚路过还能看到小鬼儿在院子里玩。后来这片峡谷被当地人叫做「稚子渊」。

    从县道下来,还要走一段土路。昨夜下了雨,泥泞不堪。段立轩的欧陆领着四辆黑本田左摇右晃,没一会儿都成了泥猴儿。

    等好不容易穿出土路,入眼就是一片破败的亭榭楼阁,后面是个六层高的废弃酒店。

    酒店门口横着两辆车,一辆黑色越野,一辆白色商务。商务前站着个壮汉,抱着膀子。

    越野车门开了,丁凯复跳了下来。黑衬衫白西裤,嘴里斜着半截烟。

    段立轩也下了车。“人呢。”他问。

    丁凯复抬了下手。洋辣子走到商务后排拉开门,一个一个往下薅人。

    五个光头,蒙着眼睛塞着嘴,手反剪在背,一水儿的鼻青脸肿。

    段立轩嫌弃地扫了一眼。从兜里掏出u盘举在脸边:“拿来换这几个废物。另外我哥的案子,撤诉。”

    丁凯复弹掉手里吸完的烟梗,咯了口痰。

    “可以。”

    段立轩把u盘抛给他:“我留了张底牌。等你撤诉后还你。”

    丁凯复接住u盘,摊在手心里看。黑色的塑料方块,当中印着红色的圆形logo。

    那logo像个用血描出来的骷髅头,呲着两排细长的牙,看着他瘆笑。

    这不是什么u盘。这是往他心上捅的刀子。

    余远洲利用他的信任,窃取了能要他命的机密,转头就交给了别人。

    背叛。毫不犹疑。完完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