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好汉在一旁瞪着眼,像个老嫂子似的,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

    丁凯复拉开后座车门,一边放包一边解释:“去物产店买几斤黄花鱼,堵市场里边儿了。”

    那讨好殷勤、小心翼翼的样儿,把王好汉看得是目瞪口呆。

    趁丁凯复放包的空档,王好汉扒拉余远洲:“这大耍儿是你嘛朋友?”

    丁凯复闻言脊背一僵,准备关门的手停了。就这么背对着两人,不敢转过来。

    余远洲一看他这样儿,心疼了。他不想让丁凯复多合计,只能硬着头皮承认:“···男朋友。”

    丁凯复肩膀狠狠抖了一下,像被电了。

    “嘛玩儿?!”王好汉脚往地上一跺,俩手抻面似的拍,“哎我!哎我哎我哎我!哎我!”

    余远洲看着他在这里跳街舞,心想这回好了,明天中午之前,整个公司都能知道他通讯录。包括但不限于北卡罗总公司,以及s城分公司。

    “不准乱宣传。”

    “不宣传,不宣传。”王好汉龇着一口大白牙,没什么诚意地答应,“我介人嘴不碎。”

    余远洲在王好汉的口哨声中上了车,叹气着抱怨:“这回好了,全世界都得知道。”

    丁凯复默默地轰起车子,打方向盘绕了出去。脸不自然地往外偏,嗯了一声。

    余远洲察觉到他的异常,扭头看他。

    丁凯复脸偏得更厉害了,可终究得看着路,留了小半个侧脸。金色的夕阳里,颧骨上一道细细的反光。

    余远洲笑他:“你这眼泪儿掉的,比幼儿园小班还多。”

    丁凯复食指抠着眼头:“远洲,回国后跟我结婚吧。”

    “怎么结?咱俩又扯不了证。”

    “破纸一张,没鸡毛用。”丁凯复手指敲着方向盘,眼睛亮闪闪地盘算,“银拓的股权,我手里有65%,全过到你名下,你每个月给我发工资。咱俩在金鹿办顿喜酒,请个两千来人...”

    “打住。”余远洲一听两千来人,汗毛都竖起来了,“转移股权要缴20%的个税,别瞎折腾。咱俩平等相处,我不要你一点东西。喜酒也免谈,让你爹多活两年吧。”

    丁凯复的眼睛啪一下灭了。

    明明跟那个包租婆都能演,为什么跟他就不行呢。

    他也想跟余远洲说「爷思爱毒」。心里嫉妒的小锤儿铛铛敲,嘴唇儿门闸似的哆嗦。但终究还是老老实实地答应:“不办就不办吧,听你的。”

    余远洲没说话。

    丁凯复有点慌了,蔫嗒嗒地问:“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余远洲看他那可怜吧唧的样儿,心里不好受。现在丁凯复在他面前总是怵怵的,不像情侣交往,像大太监伺候皇上。就连睡觉,都不敢擅自贴上来,怂怂地在身后问「我能不能搂你腰」。

    像那被丢弃过的小猫,臊眉耷眼地乖,生怕再被扔一回。

    余远洲本不想在这种状态下泼他冷水,可他是真不好意思。

    喜酒这事,本来就带了点猴戏。国外还好,国内实在是太大阵仗了。七七八八来一堆,没几个熟脸。新人穿着戏服搁台上演,宾客滋儿哇地喝酒塞饭。再配个傻der司仪声情并茂地诗朗诵,堪称大型尴尬现场。

    更何况还俩老爷们儿结婚。再请个「两千来人」来围观,这和光腚在天上飞有什么区别。

    余远洲那嘴是张了又张,终究没能改得了口,只说了句小心点开。

    路上很堵,要跟着车流走,两个小时也开不到地方。但架不住丁凯复横。反正他车子好,底盘高,能当碰碰车开。谁不服,他跟谁掏炝。四十来分钟,车“顺利”开进了维岛的小区。

    俩人是上周搬进来的。本来余远洲没想同居。找人了换锁,完工就打发丁凯复回家。

    丁凯复啥也没说,走人了。当天中午,余远洲从班上回来取个文件。迈进大门,下意识地往旁一瞥,就和某人看了个对眼儿。

    脑瓜子从门缝伸出来一半儿,看见他又耗子似地缩回去了。

    余远洲的宿舍是公司开的,只有在籍员工才能住。而且一楼湿得厉害,没法住人,都当仓库使。

    那丁凯复怎么进来的,在一楼干什么,想都不用想。

    余远洲杀气腾腾地大步过去,一把拉开门。

    地上半指来深的积水,墙上爬满黑霉。靠墙放着个两个上下铺。下铺堆满公司用的杂物,卷起来的横幅,对联,小旗子,还有些春节用的灯笼拉花。这堆杂七杂八上面,铺着两个化肥袋。袋子上面摞着塑料盆,盆里装着洗发水沐浴露。

    左边上铺垫了个竹席,靠墙用图钉摁了个花床单盖霉。床尾挂着狼牙棒和手电筒,床头摆着个白塑料筐,里面摞满了真空包的泡菜。

    右边上铺垫了一层纸壳,放着收纳箱。两个上铺当间儿架根钢管,挂着衬衫裤子丝巾。

    从门口到床,从床到洗手间,都垫着一排红砖头。丁凯复穿个人字拖站砖头上,局促地搓手指。

    一个大老板,流浪狗似的在这水牢住了仨月。肩膀头一层湿疹,挠得滋滋冒血。

    也得亏他住得近,半夜被砍锁声给吵醒了。提溜着狼牙棒上来巡逻,关键时刻救了余远洲一命。

    余远洲这人向来吃软不吃硬,一看这环境登时眼潮了:“你要跟我这么遭罪,那咱就搬出去。”

    这话一出,丁凯复的行动之快,堪比闪电侠。就半天,全搬完事儿了。

    房子是现成的。银托安保在拉各斯有据点,丁凯复也就自然配了房车,留着出差用。但拉各斯环境差,说实话他也不乐意来。公司起步的时候来过几回,后面稳定了就打发肖磊来。给个两万补助,这小子当美差。

    可惜这两年肖磊也使唤不动了,什么「送闺女儿上学」,「弟弟高考」,还有更离谱的「睿哥这两天腰不好」。

    肖磊不动窝儿,别人不顶用。丁凯复还得自己来,这房子也就没卖。

    九十来平的顶层,三室一厅。装潢很精致,非洲金坷垃风。米白的石砖地,金纹的墙壁纸,墨绿的皮沙发。

    余远洲今天跑了趟外勤,身上汗唧唧地难受。一进屋就准备去洗澡。刚进浴室,又伸头出来问丁凯复:“你...洗不洗?”

    丁凯复正弯腰给他捡袜子:“你先洗,我去炸鱼。等你出来就能吃上。”

    余远洲没关门。刚才在车上没答应办喜酒,丁凯复眼睛灭了的那个画面,反反复复在他脑子里转悠。他咬了咬牙,把矜持豁了出去:“我问你要不要一起洗。”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

    我终于从小黑屋出来啦!!

    呜呜呜这一个月好悬没把我给憋死。

    这跟大狗憋粑粑有啥区别啊!

    靴靴宝子们的留言和投喂,我昨晚回了一部分留言,妹回完。

    后续新留言尽量都回复嗷!爱你们!mua!mua!mua!

    第一百零六章

    丁凯复提溜着余远洲的袜子,腰还弯着。从下往上地瞅他,眼神呆呵呵的。

    “···行吗?”他问。

    余远洲没脸邀请第二遍,作势要关门:“不愿意算了。”

    门被把住了。丁凯复红着脸傻乎乎地笑:“我给你搓头发。”说罢光速抹了t恤,踩掉裤子进来了。俩人对着站,气氛一度非常微妙。

    余远洲点他胸口:“转过去,我看看你湿疹好没。”

    “好差不多了。”

    余远洲仔细瞅了瞅那片红疙瘩,拍了拍他的后背:“别总挠,留黑印子不好消。”

    “嗯。”

    余远洲不说话了。摘掉眼镜放到架子上,开始窸窸窣窣脱底裤。

    “我,我能转过来吗。”

    “你转呀。”余远洲拿下花洒,拧开水龙头等热水,“别总跟我小心翼翼的。”

    丁凯复接过花洒,不让冷水溅到他。不自觉地想看,又刻意不去看,眼神躲躲闪闪。

    “我总觉得在做梦,怕醒。”他用手试着水温,凄清地微笑,“怕自己醒,也怕你醒。”

    余远洲有点害臊,半别着身子:“往后只要你不犯浑,咱俩就能好好在一起。”

    “可我心里没底。”丁凯复牵过余远洲的手,拇指轻搓他腕子里的疤,“我对你干了那么多狗b事儿,你为什么肯原谅我。”

    “谁知道呢。”余远洲叹了口气,“命里该着吧。估计上辈子欠你情债了,这辈子得还。”

    “那这辈子我欠你,下辈子也得还。”丁凯复把他手腕拖到嘴边,轻轻地啄着,“咱俩就一直还下去,多少辈子都一起。成不?”

    余远洲笑了:“你搁这儿卡bug呢?”

    丁凯复听不懂什么是bug,傻憨憨地陪了个笑,开始给余远洲冲身子。

    “金枭。”余远洲忽然叫他。

    花洒砰一声摔到地上,转着圈呲,像个小喷泉。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墙上镀了一层金。瓷砖像无数小镜子,反射着五光十色的水珠。

    小小的浴室,斑斓得像万花筒。两人紧密交缠,抱着脸啃,贴着墙翻。声响撞到墙壁,又从四面八方折返,蹦床似的把人往上弹。

    重新拥抱这个人,重新亲吻这个人。

    经历了那么多的刻骨铭心。恨得要死要活,爱得也要死要活。

    不想兜兜转转,还是这个人。

    余远洲眯缝着眼睛,仰头喘息。头发像挂露的兰叶,一晃一晃。身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水是汗,在阳光里忽明忽暗。

    丁凯复痴迷地看着,耳朵里像是塞了两台割草机。

    哒嗡隆隆隆!哒嗡隆隆隆!!!

    他从不知道这样的余远洲。

    他只知道那个咬紧牙关的,羞耻难堪的,埋着脸哭的余远洲。

    只知道那个倔强高傲的,灰白绝望的,怒发冲冠的余远洲。

    原来,余远洲竟也能是这样的。这样温柔,可爱,娇媚,性感。

    会吻他,摸他,缠他。会往里摁他腰,搂着他的脖颈叫他名字。他稍稍离开一点儿,就嗯嗯着抓他胯,不让他走。

    丁凯复被勾得想发疯,额头绷满青筋。又不敢肆意妄为,只能咬着牙拼命压抑。

    “怕醒···”他把脸埋到余远洲的颈窝里,带着鼻音惶恐地嘟囔,“真怕···”

    他真怕。怕这一切都是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