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重棠也不觉得无聊,仰着脑袋盯着沈白榆看。

    他的恩人眉毛乌黑,有剑一般凌厉的锋,眼睫闭着,长而不翘,如果睁开,就会看见渊一样漆黑的眼瞳,看人时总是冷静又沉稳,很少有其他的情绪。

    高挺的鼻梁之下,是微微抿起的淡的薄唇,看起来不近人情,但他知道那里有多柔软。

    迟重棠不自觉地舔了舔唇,他凑上去,嘴唇虚虚贴近,记着沈白榆不许他亲的话,没敢碰上去,就用鼻尖轻轻地蹭着他的嘴唇,又嗅他的下巴,颈项之间,小猫一样,嗅他身上和自己相似又不同的香味。

    沈白榆在睡梦里感觉到痒意,微微皱起眉。

    迟重棠注意到,稍稍远离一些,又忍不住想跟他贴贴,用指尖轻轻地去碰他的睫毛,看他因为痒而动了动睫毛,又碰碰他的眉毛、鼻梁,和脸颊。

    迟重棠弯起眼睛偷笑,还想去碰他的嘴唇,还没碰到,心有所感地抬眼,就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瞳。

    “恩人,你醒啦?”迟重棠声音轻轻的,带着明显的雀跃,天青色的眼睛清晰地倒映出一个小小的沈白榆。

    呼吸纠缠亲密。

    温热.地打在脸上,沈白榆这才发现自己同迟重棠的距离之近,两条腿跟他缠在一起,胸膛贴着胸膛,心跳声清晰地传过来,砰砰,砰砰,一时分不清是迟重棠的还是自己的。

    真是暧昧极了。

    沈白榆连忙和迟重棠拉开距离,有点不自然地挪开视线,“我睡了多久?”

    “睡了好久,”迟重棠继续黏上来,要抱他的手臂,“足足一天一夜,乌金来看过恩人,我让他不要吵醒你。”

    睡了一天一夜。

    沈白榆也有点惊讶,撇开迟重棠的手,坐起来瞧了眼外面,天光大亮,显然是第二天了:“你一直呆在这里?”

    “是啊。”迟重棠点点头,“恩人没醒,我也不想出去。”说着,迟重棠也坐起来,期待地问,“恩人睡了这么久,是不是在做梦啊?恩人梦到我了嘛?”

    “没有。”沈白榆微微摇头,“没做梦。”他睡得很沉,什么梦也没有做,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

    “我做梦了,恩人想不想知道我梦见了什么?”

    “梦到我?”沈白榆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对呀,”迟重棠脸上有点红,“我梦到恩人同意我亲你了,还答应和我授粉,生了个小崽崽……”

    果然梦不到什么好事。

    一张天真烂漫的脸,满口都是虎狼之词。

    沈白榆面无表情敲了敲迟重棠的脑袋,下手有点重,疼得迟重棠洇出了水雾,“不许想这种没营养的东西。”

    “可是我觉得很有营养啊,”迟重棠委屈巴巴地捂着脑袋,“心情愉悦,枝叶才能长得更快,和恩人亲亲我就觉得很开心呜……”

    沈白榆又敲了他一下,“我出去看看,你在这里反省反省,脑子有营养了再来找我。”

    “哦。”迟重棠委屈点头,看见沈白榆真的走了,象征性地反省一下,就马上跑出去找他。

    “上次的丧尸潮,低阶丧尸晶核一共是一千零四十三颗,中阶丧尸和临高阶丧尸的晶核各一颗,后者给了小迟,其余在我这里。”

    松濯把装满晶核的袋子给沈白榆,沈白榆一眼没看,直接给了迟重棠,“都是你的了。”

    “真的?”迟重棠惊喜极了,捧着晶核爱不释手,“晶核都给我,乌金不会生气吗?”

    “我很小气吗?”乌金听见哼了声,“你干掉的大头,给你就给你了,我又不缺这点子儿。”

    “那我可以一天吃十颗吗?”迟重棠期待地看着沈白榆,看见他点头,顿时高兴坏了,一把抱住沈白榆,脑袋就往他怀里蹭,“谢谢恩人~恩人真好!”

    沈白榆把他的脑袋推出去,“不伤害身体的情况下,一天吃多少随你,不用再问我。”

    “好。”迟重棠乖乖点头,说着就拿出两颗晶核放在嘴里嚼,吃糖一样咔嘣咔嘣的,看得乌金他们目瞪口呆。

    “你直接放嘴里咬?你铁齿铜牙纪晓岚啊?”乌金出离震惊,看迟重棠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怪物,“你不会是什么妖怪鬼怪变得吧?像那什么山海经里的,要是给你咬一口,不会要打狂犬疫苗吧?”

    “狂犬疫苗是什么?”迟重棠疑惑地问,山海经他知道,一个闲着无聊的吃货随手写的食谱,但狂犬疫苗,是一种植物的幼苗的意思吗?

    “狂犬疫苗你都不知道?”乌金一副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迷惑表情,“你怎么长这么大的,靠藻蓝素光合作用吗?”

    “藻蓝素?”迟重棠眼里透着清澈的愚蠢,他茫然地看向沈白榆,“是一种植物吗?”

    不是。

    他在骂你没有脑子。

    “迟重棠失忆了,不记得这些也正常。”沈白榆道,“迟重棠的量子兽比较特殊,是一种召唤不出来的植物系,对于能量的吸收比较简单粗暴,我们没有见过也正常。”

    “植物系量子兽?”松濯恍然大悟,“难怪前天打丧尸王时,它突然被金色藤蔓缠住了,原来是小迟的量子兽?”

    不,那只是一个简单的法诀。

    迟重棠刚想这么说,沈白榆就替他应了,“对。”

    “那些金环和金色利剑,也是迟重棠的量子兽?”乌金狐疑,“我怎么看见他像转花手一样,转了转手指就冒出很多金光,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手上装了一个金色的电灯泡。”

    还是能变戏法的电灯泡。

    “那是法诀。”迟重棠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多惊世骇俗的事,还给他们捏了一颗晶核演示,“像这样……”

    两指为笔,快速翻转刻画,淡淡金光冒出,一把小小的金色利剑就出现在了迟重棠的手心。

    “还可以变成别的。”

    话音未落,小剑就从迟重棠的手心刺了下去。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之中,一颗翠绿色的小兰草就从迟重棠的手心长出来,还顶着一个小巧的白色花苞。

    乌金那句“你搞自残你个傻x”硬生生噎在了嘴里。

    034.你小子居然敢暗算我?!

    白色花苞小巧可爱,微微垂着,含羞敛眉,等着掀盖头一般。

    沈白榆情不自禁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小花苞不但没开,还连着枝叶都消散了。

    真脆弱。

    沈白榆捻了捻指尖,抬眸就看见迟重棠满脸羞红,敛着眉睨他,眼波潋滟,欲语还羞地咬着唇。

    沈白榆:“?”

    怎么突然抽风了?

    “恩人你……”迟重棠含羞带喜的,“你碰我的花……是要跟我好吗?”

    好什么?

    沈白榆疑惑,没等他问出来,就看见迟重棠脑袋上顶着一个小花苞,跟在手心里的那朵如出一辙,却是开了花的模样。

    世间最纯白透亮的颜色,如翼的薄瓣层层叠叠,像雪浪翻涌一般,藏着最里面的金琉璃似的的细蕊。

    娇俏可爱,圣洁无垢。

    沈白榆莫名心快了几分,不自觉地伸出手想碰碰那朵花儿,就看见它随着自己手指的靠近,雪玉般的瓣儿一点一点地染上绯红,比起纯白的色调,更多了几分美艳绝伦。

    花瓣是难以形容的柔嫩,碰起来,像极了迟重棠的脸的触感。

    沈白榆心里一顿,收回了手。

    “恩人碰了两次……”迟重棠羞赧地揪着衣角,“我们……我们今晚要一起授粉吗?”

    沈白榆:“???”

    你小子不会是在讹我吧?

    “我说你小子,不会是想拐卖我家老大吧?”乌金这傻大粗,丝毫没听出来迟重棠的意思,傻愣愣地以为真是授粉,“这荒郊野外,连根毛都没有,你和老大去哪里授粉?”

    “怎么的?你加的团伙这么落后,别人叫小三儿拐卖女大学生,你叫授粉拐卖大男人啊?”

    松濯被乌金这比喻搞笑起来,“小迟哪里需要拐卖别人,就小迟那张美人脸,别人不拐卖他就好了,是吧老大?”

    沈白榆:“……”

    你cue我什么意思?

    倒是鹿锦盯着那朵迟重棠头上那朵花,若有所思地说,“植物的花苞是它们的生zhi器官,小迟的量子兽是植物的话,老大碰小迟的花苞不就是……”

    “卧槽耍流氓!”乌金一声大叫,沈白榆瞬间不自然起来,抿唇敛起眉,正色地跟迟重棠道歉,“抱歉,是我没注意,我拿晶核跟你赔罪。”

    “没关系,恩人碰的话……”迟重棠眼尾绯艳,满是期待,“我不想要晶核,我想要恩人答应我一个小要求。”

    “你说。”沈白榆道,“只要我能办到。”

    “恩人肯定可以办到,”迟重棠的眼睛亮起来,灿灿明珠一样看着沈白榆,“我要恩人收回不许我亲你的话。”

    众所周知,沈白榆话说出口就不会反悔了,于是气氛陷入了死一样的安静。

    松濯先反应过来:“哈哈哈哈你这是和老大互相占便宜?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

    乌金正懊恼自己怎没阻止小白脸,听到松濯笑得这么猖狂,火气噌噌上来了。

    “你笑什么你个单身狗?!人家小情侣玩把戏,就你呲个大牙乐,等卡尔蛮娶了老婆喜糖都发了喜之郎,你还呲个大牙笑得一声更比一声强。”

    松濯:“……”

    你个单身狗你在互相伤害什么?!

    同样被攻击的沈白榆:“……”

    你在狗叫什么?

    谁和他是小情侣?!

    沈白榆一脚踹过去,乌金熟练地闪到一边,没踹到,然后就被沈白榆的第二脚踹到了。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胡说……”乌金捂住屁股在地上画圈圈。

    沈白榆揍完乌金,扭头就对上迟重棠写满期待的天青色眼睛,明亮澄澈,高山雪池一般,让沈白榆一时说不出拒绝的话。

    但不拒绝,迟重棠肯定会得寸进尺,这次是亲亲摸摸,说不定下次就敢半夜扒他衣服。

    哦对,这小混蛋还真的扒过。

    虽然照他说只是出于好奇,摸一摸他的腹肌,——信他个鬼,这糟小屁孩坏的很。

    沈白榆默默拢紧了上衣,移开视线,“你换个要求。”又补了一句,“合理的话,我保证不反悔。”

    迟重棠眼睛更亮了,“那我们现在就授粉生小崽崽!”

    沈白榆:“……”

    不如我们讨论怎么让世界毁灭吧。

    “我拒绝。”沈白榆面无表情,扭头就走,迟重棠连忙追上去,刚想开口,就被沈白榆预判了,“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