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时分身乏术,总不能一人把活全干了,只能通过尽快培养学徒和帮厨们的厨艺,来慢慢丰富早点的样式。谢时对于食堂早餐的期望可不止是这一点清粥小菜,他的目标是将广式早茶一样一样搬上食堂朝食的窗口!

    好在因着谢时不同于寻常厨子一样敝帚自珍,他教人的时候格外细致,也不吝于让学徒们上灶台,经过他的点拨,后厨的学徒和帮工们大部分都能很快上手。于是到最后,谢时只负责在一旁指导,众人齐心协力,很快便备好了书院师生们的朝食。

    趁着这会学生们晨读还未结束,等谢主厨发话让人自散去吃饭后,忙碌了一大早的后厨众人以及待会需要打菜的帮工们都赶紧坐下来,开始迫不及待品尝第一手的美味。

    吴大首先尝的是谢时做的叉烧包和灌汤小笼包,叉烧包的面皮洁白松软,一口下去,里头的叉烧肉馅散而不滞,四分肥六分瘦,浓淡相宜,一口气吃十个都不嫌腻;小笼包小巧一个跟荸荠似的,表皮薄如蝉翼,媲美灯影牛肉,轻轻咬开一个角,里头滚烫的卤汁慢慢流了出来,腴而不油,浓而不重!

    而反观自己和学徒们做的,叉烧包肉馅则稍显厚腻,小笼包皮不够薄,褶子不够多,哪怕是按照谢时教的方法,同样的步骤和食材,也无法完全复制其美味。

    吴柏看着不远处的谢时,年纪轻轻却自带令人折服气场的身影,暗暗咋舌,也不知道这位看起来便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谢家时郎是怎么做到的,不论是面点还是粥水,但凡经过他手做出来的,滋味都要比旁人来的好上十倍不止。

    自从他来了之后,原本默默无闻的食堂竟然在书院师生中有了美名,学子们每日到食堂的吃饭热情都高涨了许多。这下原本还对他的厨艺和年纪颇为微词的吴柏彻底心悦诚服,尤其是知道谢时心胸宽广,不吝于教导他们厨艺之后,他更是暗自下定决心,要积极配合,好好将这尊神厨供起来!

    寻常人没有吴大郎那样身为厨子的敏锐舌头,对于帮厨们打下手做出来的那些早点也同样赞不绝口,个个吃得恨不得把碗都给吞下去。

    鲁大婶端了一碗自己心心念念的云吞全家福,一口汤喝下去,久未曾受过刺激的舌尖先被鲜到发麻,紧接着各种馅料的云吞依次登场,在唇齿间跳舞,云吞皮更是嫩滑到一不留神便滑入了喉咙。

    没等她回味过来,古朴悠长的钟声便在书院中响起,鲁大婶只好不再慢嚼细咽地品尝云吞,众人加快速度赶紧吃完。还没一会,便有学子们匆匆赶来的脚步声。

    薛跋已经许久不曾踏足食堂,身为富家子弟,自从获得优生特殊待遇后,他便立马让家中送来了伺候他多年的小厮儿,之后打饭收拾斋舍等杂务便有人接手,他只需要保证自己在岁考中学业考课稳稳占前十名即可。为此,原本对于读书一事并不热衷的大少爷愣是头悬梁,锥刺股,刻苦用功成了学霸,乐得薛家当家给东沧书院捐了百亩学田!

    昨日课间他听闻食堂来了位新主厨,所做菜色除了颇具美味之外,似乎还有其他的神奇功效,就连平日里午时上课总因犯困而遭先生点名批评的傅家小胖子,昨日下午都被先生在课堂夸了一通。

    薛跋虽对所谓的提神醒脑奇效颇为怀疑,但为了在学习上不落后于其他同窗,自然不肯放过每一个增进学习成绩小技巧。好在错过了朝食,午时的点心因为是不限量的,薛跋总算吃到了新主厨做的东西。

    薛跋的小厮儿给他取的是红豆双皮奶和另外一样糕点,糕点如同往常一般,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甜腻,作为家中富裕,自幼尝遍珍馐美味的大少爷来说,自然看不上这样的手艺,至于红豆双皮奶这样点心倒是让他颇为惊艳!

    薛跋原本对于牛奶此类东西很是深恶痛绝,牛奶再好他也能闻到奶腥味,红豆双皮奶他一开始以为是豆腐制成的,没想到吃了才发现竟然是自己最讨厌的牛奶制成的,然而丝毫没有腥味,反而奶香软糯,结果就是他真香了!

    然而遗憾的是,所谓的清心提神奇效他没有感受到,薛跋也不意外,毕竟只是食物罢了,又非药材,至于其他人的感受,他以为是那些没吃过多少好东西的同窗的心理作用罢了。若是事情到此为止,便是一出平平无奇的美食插曲,然而,薛跋的右边坐着的却是薛笙。

    东沧书院根据学习经史策论等进度,大致分为甲乙丙丁四个级别,每级又根据学生人数分为数量不等的几个班,比如甲一班,丙二班等。薛笙其人,便是乙一班里的两大风云学子之一,另一人是韩宁,两人总是争夺乙一班的一二名,同时也包揽了乙级的头两名,其他学子只能跟在他俩屁股后面,抢抢第三名。

    而薛笙之所以会让薛跋格外注意,除了在考课方面,他们是竞争对手外,还因为严格来讲,二人存在着亲戚关系,薛笙的祖爷爷同薛跋的祖爷爷乃亲兄弟,不过在那一代便分了家,薛笙祖爷爷这一脉更是因做官北上搬到了别处,从此关系疏远,而薛跋家这一脉则更重经商,到了这一代,才出了薛跋这一个读书苗子,可不就格外珍惜。

    如今两家境况也截然不同,薛笙家中父亲早逝,孤儿寡母,生活清贫,而薛跋家则蒸蒸日上,富甲一方,因着种种缘由,两家关系很是疏远。薛跋一直暗中同薛笙较劲,平日里自然时不时观察他 主要是观察他看的什么书,用的什么学具……

    这一日下午,善于观察的薛跋同学却发现,自己这位身体瘦弱,盛夏里也总是唇白无血色、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去的远亲堂弟,竟然意外地面色红润,且学习精神十足,再无往日里的倦倦无力!这可把薛跋惊到了!善于观察的薛跋同学脑洞也很大,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竟然联想到了红豆补阴血,治气血不调这方面上!

    薛跋:难不成这美食奇效还得看食材?或许效果因人而异,还在于越是体弱之人,效用越明显?

    薛跋一整个下午都因为自己的发现和猜想而神思不属,然而等到晚上晡食,他再想实验时,却发现小厮儿取来的饭食没有一道是那位新主厨做的。一问,才知道,由于朝食和午时两餐,谢厨的手艺在学子中扬了名,导致新菜窗口排成了长龙,有些人排了也不一定能打到,再一看还有人让仆从排队代拿,当即怒向胆边生,将这些代拿的仆从都给排挤出了队伍!

    薛跋:……至于吗?

    薛跋无语,无奈之下,今日晨读结束,只能时隔许久,再次踏足食堂,自己排队就不信吃不到!又不是什么龙肝凤髓,等他验证了猜想,他就……天天吃食堂!

    与此同时,他还看见了其他几位同他一样以前不在食堂吃的同窗今日也来到了食堂,一时之间,竟然还有点微妙的同病相怜之感。

    傅囿等人早早便排到了,寻了个能看见山景的位置坐下享受珍馐佳肴。傅囿眼尖地看到了排在人群中的薛跋,撇了撇嘴道:“薛跋那假面书生怎么也屈尊降贵来了食堂,哼!这厮肯定也是奔着谢先生的厨艺来的!”

    蔡骅边吃边问道:“他怎么招惹到你了,一直见你看他不顺眼?”

    傅囿回他话的同时也不忘吃,还因为吃太快,被小笼包里的卤水烫到了,一直“斯哈斯哈”地哈着气,“这人装得很!表面上没怎么背书颂读,好像学得很轻松的样子,暗地里却被我发现竟然在挑灯夜读,还一直学老大和薛笙他俩!真是小人行径!”

    蔡骅笑了:“虽说这薛跋行事有些怪异,但人家刻苦用功、学习达者也非坏事呀,你背后给人起诨名,小心被举报到斋长那去。”东沧书院的斋长名为邱直,主要监管书院生徒的在院纪律、品行举止,人如其名,为人格外严厉古板,学生们一个个只听其名,便如鹌鹑般老实。

    傅囿愤愤不平地低声道:“我听人说,他也给我起外号呢,背地里叫我傅胖!”

    且不提这书院里学生之间暗地里的幼稚交锋,十千阁里,谢时仔仔细细看完手上的契书,慢条斯理地拿起笔签了名,一手灵动飘逸的行草跃然纸上,又利落地按了手印,将其中一份递给了对面的岑羽。

    这契书便是上次说好的糖坊分红契约,岑羽亲自见过糖坊用谢时给的黄泥脱色方子,将红糖变成了价值千金的白糖后,当即立下契书给他送来。

    岑大官人这会正吃得心醉神迷,无暇顾及,谢时只好交给他身后的小厮。岑羽舒舒服服地喝了一盅海鲜砂锅粥,一碗云吞,又另外添了叉烧包和小笼包一屉,最后胃里实在没地了,只能忍痛放弃其他两种粥。

    岑羽满足叹道:“自从探微来了书院之后,我一日三餐都盼着在食堂吃了!对了,还有上次你送我那些茶点,我昨日去找宋老商量讲学的事儿,他还问起呢,你什么时候再做呀?”

    谢时笑道:“既如此,那我便将今日师生们的下午点心换成茶糕吧。”

    岑羽满口应下,又对谢时道:“糖坊的分红是每月一结,我到时候让人按月给你送来。探微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若是之后有要事,也尽管开口。”

    谢时想了想,倒是想起一件事,确实需要他帮忙,“倒是有一事,确实需要固安帮忙。我平日里爱种些花草,近日里发现了一种自海外传来的朱色果子,实验之后发现可以入菜肴或当蔬果,想买些田地种这果子,不知道固安有什么推荐的地方?”

    岑羽一听谢时又发现了新鲜东西,虽说是吃的果子,但也兴致勃勃问道:“此物味道如何?买地这事我熟啊,交给我,探微想要买何种田地?上等田还是中等田?沙地或是洼地?”

    谢时想了一下:“此物味道酸甜,生吃清甜微酸,入菜滋味多变。至于田地,倒是不用好田,只需要排水好的田地即可。”番茄可不能种在洼地里。岑羽听后,想了想:“若是探微不需要好田,我倒是想到一处田地挺适合你,价低距离还近。”

    谢时好奇:“在何处?”

    岑羽笑道:“你也知道每个书院都有官府划分的部分学田,大小不一,好坏不等,而咱们书院倒霉,官府给的学田就被划分在这山上,种种缘由之下,这学田产出不多,若是探微想要,书院完全可以售卖与你,价格便宜得很,缺点就是地力不怎么好。”

    别看岑羽说得书院这么惨,其实主要是因为书院家大业大,好的学田多得是,看不上官府给的这部分免费学田罢了。

    谢时想了想,提出先去实地看看再做决定,岑羽刚好无事,便领着他去了后山。

    第14章 田黄石出,后送大礼

    东沧书院依山傍海,隐于福州第一名山龙峰山。有道是“山不在高,有龙则灵”,龙峰山因较陡峭的东坡皆为悬崖峭壁,状若龙头而得名。也不知道是不是跟龙沾上点关系,千百年来,这座山不仅神仙传说不断,唐咸通年间,还诞生了福建历史上第一家一门五兄弟皆中进士的“五子登科”佳话。

    乐县自此读书之风盛行,如今有“海滨邹鲁”之美誉,“文献名邦”之褒称。五子登科中的林慎思乃与韩愈同著于时的一代大儒,林家五兄弟从前便是在这龙峰山中隐居潜学。

    书院所在的西面坡倒是和缓,官府划分的学田也是在这一面的平坡上。谢时拿着岑羽给的地形图细细端详,番茄耐旱,但种植任何东西都缺不了水,而且谢时还要考虑到以后的其他作物栽培,因此最好选择附近有水源且平坦的田地。

    好在龙峰山上有不止一条溪流,符合谢时预期的地也有好几块,他随意挑了一处,和岑羽一同山上去实地勘察。谢时和岑羽进山途中,还路过林慎思等人读书处,那处有一块前朝理学大儒朱仲晦提字的“德成岩”。这两位都是乐县读书人所祀之儒门先贤,谢时和岑羽皆鞠躬行礼,才继续往前走。

    谢时选的地方不远,步行没多久很快便到了,站在此处,还能眺望到不远处的书院。此时山中目之所及皆郁郁葱葱,微风吹来,林海发出阵阵涛响,在盛夏里简直就是一个大型天然空调,谢时甚至有些意动,想要在这画地建居了!

    一旁的岑羽出言打断了他的沉醉,“那么多块地,探微为何偏偏选了这里,实则这一块田地老农们看过,皆认为乃下等田,肥力低下,若是拿来耕种,费时费力恐怕产出也不佳。”

    谢时却认为肥力低下根本不是什么大事,施肥、改善土壤对他来说不过随手之事。他撩起衣袍蹲下身来,拿出刚才上山前带的一把小铲子,打算带点土壤回去分析分析。原本是轻轻地一铲,没铲几下,却感觉手下一震,铲子碰到了什么坚硬的岩石一般,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谢时便用铲子清了清周围的土……

    岑羽对他的做法感到颇为新奇,“这是要作甚?”

    谢时却是无暇回答他的问题,他看着铲子下的泥土里冒出的金黄色一角,有些惊讶,难不成挖到了金矿?!他放下铲子,用手轻轻拨开土层,泥土下的却不是什么金矿,而是如同凝固的蜂蜜般通体明透、色呈橘皮黄的卵石块!

    岑羽久不见他有动静,以为出了什么事,便也撩开衣袍蹲下来,待看到他手上捧着的东西时,当即大惊,脱口而出道:“田黄石!”灿如金,润如玉,凝如脂,正是田黄石的特征。

    谢时这会已经恢复了淡定,哪怕他手上的是被称为“万石之王”,有“一两田黄三两金”之说,还被称之为“帝石”的田黄石,他也能冷静道:“固安,你要不找一些寻矿人来看看,我怀疑这底下有田黄石矿。”

    而他对面的岑羽本来就够震惊的了,再一听他这话,甚至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和眼睛。

    田黄石矿?那都不是金矿,而是金矿中的金矿了!

    谢时并非无的放矢,众所周知,田黄石之所以珍稀,很大部分在于其只存在于福州寿山村“寿山溪”一段水田之下,而乐县和寿山村中间还跨两个县呢,自然不可能是寿山村的田黄石散落到了龙峰山,既然在这山上发现了田黄石,那么这底下肯定有田黄石矿!也难怪此处田地肥力低于别处,若是有矿,那确实成不了肥田。

    谢时无奈笑道:“看来,此处田地书院卖不了了,我们得到别处去看看。”当然,这话是调侃之言,同时也隐晦表示自己对这块地没有觊觎之心罢了,毕竟岑羽这会哪还有心情和耐心看田卖地?二人匆匆下了山,谢时与他在食堂后门分开,二人约定下次再去看田。

    等到翌日午时,谢时正在后厨指挥众人准备下午点心时,才再次见到满眼血丝却一脸兴奋的岑羽,看他一脸喜形于色,谢时心想,想必是真的挖到矿了。

    这会岑羽真的不得不相信有些人真的是天生的福运通天!别人来来回回看了个遍的地,他随便一铲子挖下去,就挖到了田黄石矿,这是什么惊人的气运?再联想到他上次也是雨天墙倒压厨房,偶然发现了天下糖商苦求不得的黄泥脱色法,岑羽顿时肃然起敬,心中默默思索着自己是否应该供一尊谢时的塑像……

    谢时不知道岑羽的脑洞竟然如此之大,他这会正在准备下午学生们的点心。昨日下午的茶糕引起了师生们的热烈反响,有一个叫做傅囿的学子还跑来问,能否订一份糕点回家中给年迈的祖母和终日操劳的娘亲尝尝,谢时见他小小年纪颇有孝子之心,便私下里给他打包了一份,今日过后学院便放旬假,好让他带回去让尊亲尝尝。

    今日的茶点谢时也不好让他们失望,恰好岑羽那边派人送来了一批白糖给食堂后厨用,后厨的其他人对这批白糖颇为纳罕,一个个都说要好好保存,这可是往后好几年的白糖分量。谢时却觉得,这顶多不到三个月,他就能用完。

    既然有了可以大肆挥霍的白糖,谢时下午茶自然要做糖水,而岭南地区,要论哪里的糖水甜度最浓,当属潮式甜汤。今日谢时决定要做的便是潮汕的特色甜汤 清心丸。

    “清心丸”实则是潮汕人所说的一种“ ”,谢时将糯米粉和莲藕粉混合替代木薯粉,用桑葚叶、枇杷皮、胡萝卜、菠菜等汁调和、和成面团,再信手揉搓成小小的“丸子”,最后和煮至起沙的绿豆、百合、芡实、薏米等物一同下锅熬煮,加入白糖,等到小丸子一个个呈透明状浮起来便可以放入冰水里冰冻了。

    一旁的吴柏等人看谢时下白糖的量,边学习边肉疼。然而等一尝这甜汤,清心丸晶莹剔透,一口咬下去,既弹又韧,尝之清甜爽口,正如它的名字“清心丸”一般,清心静气,解暑沁肺,让人只想沉醉于最纯粹的甘甜滋味带来的满足感。

    至于另外一样茶果,因为方才做清心丸还剩下一些果肉,谢时便加了桃子、芒果等几样水果,做了几款内馅是水果加奶酪的雪媚娘,雪媚娘的做法简单易学,谢时示范过一遍之后,吴大郎很快便将工作接手过去。

    恰好岑羽此时找来,谢时便净手擦身,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去了十千阁的清风房同他议事。甫一坐下,岑羽便笑眯眯将几张地契递给他,谢时接过手一看,除了一处百亩出头的田庄,后山的一部分学田的地契转让书之外,甚至还有一处三进宅子的地契转让书!

    此时地契的原主人都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盖上了章,就等谢时签字,这些便通通都会归到他名下。委实是一份大礼!

    谢时将契书推还给他,“这是何故?”

    岑羽此时看他就跟看尊金娃娃一样,笑得格外谄媚,“这可是山长给你的私人谢礼,从他未来娶妻的聘礼里抠出来的,快收下快收下!”

    谢时:……你家山长知道你在背后这么说他的吗?

    谢时摇摇头:“本是你我运气好,且那矿就在那里,迟早有人会发现,韩山长这礼过于贵重了。”

    岑羽意味深长地摇头,可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似的,到哪都有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我方才说笑的,这点东西对于山长来说,实在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韩家是什么家世你也知道,这田你就安心收着,想种什么就种什么,那个庄子在城东,离书院有些远,山长便还给你加了后山一部分学田,都是上等田,方便你就近照看。至于那宅子也不是什么好地段的房子,就在书院边上,也是为了方便你偶尔在山中夜宿,有个落脚地,不至于来回奔波。”

    岑羽没说的是,这栋宅子靠近山斋和梅林斋,原本是韩家给自家家主修建的一处未来起居之所,若是家主日后成家立业,其夫人也不好同他一直住书院里头,因此这宅子是实实在在的好宅邸,毕竟是韩家给自家家主和家主夫人修建的。

    谢时不知宅子的来历,不过听说宅子在书院旁边,倒是有些意动。这可是学区房加山间豪宅,昨日到后山去,谢时便被那十步一景,可听林海涛声的山海之胜景牢牢吸引,或许是前世在大城市呆久了,谢时如今格外向往这种大自然风光,当然这或许得再加一个穿越到古代后,如今的“城市”对于谢时来说吸引力一般的原因。

    谢时看着手上的一大堆契书,暗自记住了上面的名字 韩 ,这韩山长还真是有钱。

    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还表示出这点礼都是小钱,你不收就是看不起我们山长的架势,谢时也没有扫兴地一再拒绝。看得出来,人家送礼是真心诚意,每一样都挑得恰好符合谢时当前的需要,那谢时便也毫无负担地收下,他手上有不少好东西,大不了之后再回报一二便是。

    第15章 谢时前世,深夜来客

    发现了田黄石矿这种金山一样的存在固然是好事,但如何在不走漏风声保存书院自身的前提下开采出售获利,却是需要慢慢谋划的。按理说,发现矿产应该上报官府,官府也可以从开采所得中抽成,但是从学田分配这一细微处,便可窥探书院和官府之间的龃龉,更准确来说,是韩氏同官府的龃龉。

    如今官吏贪污成风,贿赂公行。岑家糖坊今年被要求上贡冰糖量加三成,然而根据岑羽得到的情报,今年朝廷实则只要求比往年多一成贡糖,另外两成是州尹和各地官吏的索取罢了。由此可见,如今朝廷腐败之深,田黄石矿一经上报,恐怕就没有书院什么事了。

    岑羽没有同谢时说这些,他只是告诉谢时,昨日他随手挖到的那块田黄石,属田黄石中的最上品,又名田黄冻石,形似一块凝固的蜂蜜,暖润无比,昨日去探矿的匠人都说至今未见过如今上等的田黄冻石。

    “探微实乃福泽深厚之人,随手挖的石头都是无价之宝。”

    福泽深厚?谢时有些怔愣,这个词用来形容他,可真是讽刺至极。

    岑羽走后,谢时独自一人在清风阁中闲坐喝茶,享受此刻的安静和清凉。谢时体质易热,三伏天里,就算是当风交扇,也很快热汗流离,好在美人落汗,也别有一番风采。

    书院居于高山,面朝大海,山僻景幽,现下四野山风袭来,直叫人通体舒畅,谢时正是发现了这一避暑好去处,闲来无事便到清风阁来。

    穿越到这个古代位面不过几日,回想前世现代的二十余年,谢时依旧觉得恍如隔世。或许这会,在他住的那栋小公寓里,还没有任何人发现他的消失于世,毕竟他一无家人,二无朋友,孑然一身,无所依傍。

    唯一走得近些的便是他的导师,那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院士,获得过无数农业科技奖项,从来只带博士生的他当初力排众议,收了他当关门弟子。然而三个月之前,导师病重入院,如今还一直待在疗养院里修养,谢时便一直处于放养状态。

    谢时本出生于巨富之家,父母属于商业联姻,婚后各自有小家,作为利益结晶的谢时自然无人问津,好在拥有优渥的物质条件。然而从小谢时便是一个极为特殊的孩子,他的耳朵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眼睛能看到一些似有若无的存在,这原本无人发现,直到两岁时,小小的谢时指着卧病在床的爷爷身后喊有黑影,在场所有亲戚都被吓了一跳,当夜老爷子便去世了。

    南方人尤其是广东人格外信这种鬼神之事,自此所有谢家亲人包括谢时父母都对这个不详的孩子既惊又惧,唯恐靠近他就沾上什么脏东西。后来谢家发生的事,好似也印证了这一点。谢家在谢时七岁那年因经营不善破产,谢时父母各自带着自个的小家出国躲债去了,留下谢时一人。

    亲朋好友觉得这个孩子是天煞孤星,谁沾上谁倒霉,都不肯接手,直到远一点的亲戚里头有一个孤寡老人提出只要小孩以后给她送终,她可以收养谢时。这老人离婚无子,家境倒是尚可,就是孤单一人,有些寂寥。

    妇幼扶助人员觉得孩子养在亲戚身边,总好过在孤儿院长大,于是询问过谢时意见后,便为他办理了收养手续。那位谢姓老人虽然收养了他,但或许也是忌讳谢时那天煞孤星的命格,并不亲近他,不过好歹不差谢时那点吃喝穿住 再多也没有了,但谢时依旧感恩于心,遵守承诺为老人养老送了终。

    长大后,谢时自己虽不信命,但也尽量避免祸及他人,也因为诡异的“阴阳眼”和“阴阳耳”,因此一直以来都与人疏远,从未有深交好友,就连读书期间都努力攒钱外宿,在互联互通的现代社会,活得仿佛一个隐形人。

    不过谢时自有自己的小世界,平生最大的爱好便是钻研美食和植物,自得其乐,就连大学都选了中农大,为的就是研发出更美味的食材,可谓种田和美食不耽误!机缘巧合之下还成了某站美食主播,偶尔同直播间互不相识的网友交流美食和植物培育,愈发开朗。

    直到穿越前一个月,他冥冥之中听到了一些奇怪存在的对话,才知道原来自己不是此界中人。身为方外之人,行走于人世间,便是介于阴阳之间,无法融入,因此才会有所谓的阴阳之体。

    而方外之人,就如同病毒一般,天然受此界法则排斥,天道极力隔绝谢时这个外来“病毒”,才造成了天煞孤星的误会。谢时估计古代位面那位“谢时”体弱多病的缘由也在此。

    如今各归其位,谢时“回”到了他本出生的位面,从那之后,他的阴阳体质便消失不见了,谢时猜想,那位病秧子“谢时”穿到现代后,身体也会恢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