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此,察罕又想起他家表兄弟被圣上封为汝宁府达鲁花赤,命其讨伐青莲教反贼,却不敌反贼,连丢了三座城池,后被盛怒之下的陛下砍了头的事,思此,察罕到底有些收敛了轻视之心,毕竟他那表兄弟也不算是酒囊饭袋之辈,如此都败在了反贼手中,有此前车之鉴,再加上虞怀的殷殷劝阻,遂派了手下一队侦查小队前去建宁和信州查探敌情。

    察罕可不知,面上对他笑意阿谀的虞怀一出总兵府,上了车驾,脸便拉了下来,阴沉得如同罗刹,等回到府中,便吩咐家中眷属开始收拾贵重物品,自己则进了书房,将门一关,沉思半天,忽然磨墨,提笔写了一封信让人快马加鞭送往大都。

    托岑家送的那些精油和洗漱礼盒,虞怀如今算是在宫里各位娘娘面前都挂了名,尤其是做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靠着这些小东西复宠的香妃更是尤甚,前不久这香妃娘娘的娘家大人还给虞怀写了封信感谢他,虽然语气高高在上,但虞怀到底是攀上了这门关系,没想到这还没多久呢,这关系就派上了大用场!

    谢时惊道:“那虞府尹真的逃走了?如此一来,朝廷肯定会治罪于他呀?”能做到府尹的位置,也是一方大员了,虞怀不至于这么傻吧?

    韩 摇头,答道:“自然不是,虞府尹这是高升到了中央,只不过提前赴任罢了。”

    原来,虞怀得了宫中香妃的眼,又进献了半数身家,求得香妃娘娘吹了吹枕头风。这枕头风的威力确实大得很,很快虞怀便收到了荣升礼部员外郎的诏书。按理来说,虞怀应该等到新任府尹上任,交接了官印和府册再走马上任,然而等派往建宁那边查探敌情的人马回来,得知建宁城外有香军不断攻城,深感事态不妙,性命不保的虞怀立马连夜带着任命诏书和全家老小赴任去了……

    谢时顿时露出一个懂了的微笑,这关头赴任,其实就是听到消息,贪生怕死逃了。

    “那 兄是如何摇身一变成了这福州府尹的?”

    “不过略施小计而已。”

    韩 口中的小计,其实就是先派手下的数千将士伪装成徐寿真的军队,再各处流窜打游击战,搞得人心惶惶,四面楚歌,人人以为徐反贼大军压境,收到各地求援消息和斥候反馈的察罕又不可能像虞怀一样“高升”走人,为了保住官位,也为了不重蹈他表兄弟的覆辙,丢了城池被皇帝砍了头,只好收拾收拾,主动带兵出击……结果大军还没到建宁呢,就被伪装徐军的韩家军和齐俟带兵,前后夹击给灭了,手下的军士也被全数俘虏,不过因为一个个战斗力实在不行,被韩 派去搞基建了。

    韩 如此这般迂回操作,其实就是为了在不过分惊动朝廷,又不暴露韩 造反野心的情况下,假借反贼徐寿真攻城的名义,将福州乃至福建全境合理纳入麾下,还博得了一个临危救难的好名望!简直就是一石三鸟!谢时听得叹为观止,不得不感叹,玩政治的就是心脏,估计徐寿真那边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被利用了哩!

    第59章

    福州通往大都的城外官道上,锦衣华服的虞怀腹部被开了一刀倒在地上,毫无声息,显然去见了阎罗爷,周围横七竖八躺着不少尸体,流淌的血水将这片土地染成了一片血色。

    翌日,途经此地受到惊吓的其他人进城之后火速报了官,官爷来查看之后,发现这竟然是掌管福州的虞府尹,这可是上官的上官,在衙吏眼中了不得的大人物!

    衙吏赶紧禀报县令,又加派人马赶紧查探周围清形,结合周围马车被砍伤,财物全数被搬走的情况,最终这起命案被归结为山贼见钱眼开,将虞府尹一行人当成过路的富商给抢劫外加杀人灭口了。这群衙吏还在行囊中搜到了虞府尹的任命诏书,好家伙,竟然是被调入京中了,在场的人又是好一通唏嘘,这虞大人看来是命太薄了,当不得重任,上京赴任不成,反倒丢了性命!

    替这昔日大官收敛的官爷暗暗咋舌,看现场这被砍坏马车的数量,这虞大老爷一介府尹,这身家二十辆马车都拉不完,这么一头肥羊,山贼不劫你劫谁呀!

    这小衙吏不知,虞怀当然知道这种乱世年景上路,不得不防,因此特地花重金买了五百行走南北的武夫和护镖人,本以为定能安然无忧到达大都,谁知,这阵仗的车队普通山贼是不敢劫了,但想要杀狗官的人又岂止山贼呢……

    腊月初五,福州韩家。

    这一日清晨,莺歌儿撩开帘子,外头一直守在门外候着的丫头将水递给她,细声细气道:“莺姐儿,小心些。”

    莺歌儿小心接过热水,见小姑娘冻得脸都红了,手也冰冰凉凉,没点热乎气,赶紧道:“赶紧去侧房烤烤火,等会有事我再叫你。”

    莺歌儿如今已被提拔成了二等丫鬟,不再需要干打洗漱热水的活儿,如今接替她工作的是一个小姑娘,瞧着挺木讷寡言的,这会听到莺歌儿这么一说,还有些呆,等明白过来才感激地点点头,瓮声瓮气地道了句谢,搓搓手,往温暖的小房里去烤火。

    屋内,韩大夫人此时比往日要早起些,正来回挑选衣服,琢磨不定穿哪件,一旁伺候的云萝便道:“夫人穿什么都是极好看的。”

    韩大夫人却摇头,轻声道:“昨日不仅家主和宁哥儿归家,还邀请了那位谢公子到府内小住,我总得在打扮上重视一些,务必不能让那位谢公子感到怠慢了。”

    说道这,韩大夫人又确认道:“那位谢公子据说身体不好,清晨较为晚起,记住了,不要让人打搅了他好眠。”

    云萝点头,“夫人昨日叮嘱过后,奴已经都全数交代下去了,且放心吧。”

    韩大夫人选了半天,终于挑了一身看着庄重又不失亲切的衣裳,上身穿着鹅黄遍地通袖袍儿,貂鼠皮袄,下着锦蓝裙,仔细对着铜镜瞧了瞧,又从满头珠翠中取下两支金累丝钗梳,如此方不过分华丽,失了亲切。

    “昨夜家主一行人到府里太晚,我一介寡妇,不好冒着夜色出门迎接贵客,只听来请安的宁哥儿说了那谢公子好一通事迹,听说是个极好相处且性情温和的如玉君子。”

    “能得家主和小少爷看重,自然非俗人,那绝对是样样都出挑之人,要知道,这还是家主第一次邀请友人到府中小住呢。”

    “是呀,所以我才唯恐怠慢了他,到时候,那位谢公子可能无所谓,只怕惹得咱那位主子不喜。”

    “夫人自打得知消息,已经精心准备了数日,吃穿用度皆按照那位谢公子的喜好来,家主肯定看在眼中,记在心底,夫人且放一百二十个心就是了。”

    主仆俩说说笑笑间,韩大夫人很快收拾好,出了东院,再去敲打一遍分派到客人院子伺候的下人,又打算亲自去盯厨房的膳食,务必在方方面面都让贵客宾主如归。

    窗外天光微微初白,谢时迷迷糊糊醒来,看到周围陌生的景色,才意识到自己如今不在乐县了,而是被韩 邀请到了韩家做客。

    那日,他刚同韩 聊完他如何一石三鸟接管下福州的事情,正默默消化这一则惊天大闻,就听对面韩 云淡风轻地提起,他不日将启程回福州韩家。

    谢时顿住,心下不知为何,空了一下,几乎朝夕相处的人,平日里没有察觉,今日一提起别离,才觉浓浓不舍,他放下手上的杯盏,装作若无其事“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道:“福州乃行省首府,又是韩家深耕上百年的地方,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合该回去支持大局,”

    说到此,谢时又自然而然轻声问道:“ 兄打算几时回来呀,上次的乌鱼子快晒好了,之前给你做的柿霜糖估计也剩不多了,若是吃完了便来信,我做了给你寄去,还有前几日咱俩一起酿的梅酒我还等着尝尝呢。”

    韩 一一回答:“等过完年,正月里便会回乐县,届时或许可以同阿时一同元宵赏灯。乌鱼子阿时等我回来吃,至于柿霜糖还剩下一小罐,阿时有空再做,不要累着,今冬酿下的梅酒最早来年夏天才可以喝。”

    谢时都没有意识到韩 说完这番话后,自己脸上的笑容有多明媚,原来是回家过年,不是以后都要驻守福州了呀……

    没等谢时应下元宵赏灯的邀请,韩 又顺其自然邀请道:“左右书院放假,阿时可要同我去福州韩家小住一段时日,好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谢时懒懒躺在床上,也不知道当时为何鬼使神差就答应了韩 的邀请。不过如今想想,其实也不赖,毕竟来到古代这么久,他除开去了一趟长乐盐场之外,就一直待在乐县这个小地方,如今到福州见见“世面”也不错。

    昨日舟车劳顿,从乐县到福州虽然不远,一日便可到达,但古代的马车车轮没有防震的措施,在路上颠簸了一路,把从没有晕车毛病的谢时都给颠晕乎了,好在到达韩府已经是夜幕降临,见过几位族老后,没有寒暄多久,韩 便让谢时先回安置的院子歇下了。

    想到在别人家中做客,不好起得太迟,谢时赶紧摆脱暖烘烘的床单,踏在地板上,而后不禁一惊。如今已经十二月了,本以为哪怕穿着鞋也会很冷,没想到这屋子里竟然还铺了地暖,此时屋内暖意如春,谢时便是穿着单衣光着脚在地板上走也不感觉冷。他昨天太累了,还有些犯晕,都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谢时不禁感叹了一下韩家的财大气粗,而后穿好衣裳,打开了房间的门,等探出头去,外头静悄悄的,仿佛空无一人,然而下一秒看清楚周围的谢时却被惊地倒退了一步回到屋内。

    屋外,伺候的小厮丫鬟一直静悄悄守在门外,等房间的门一开,便看到了一位仿佛画中仙人的青年走了出来,他本是往外好奇探了一眼,似在疑惑怎么没人,而后便受惊般退了一退,在场的侍从竟生出一丝惊扰了仙人的惶恐感。在场的几个丫鬟还低下头去,脸颊羞红,心跳得有些快。

    只听仙人连责怪的声音都如此温和,“吓我一跳,你们这是在作甚?”至于一个个悄无声息地在他房门口排成两列迎接嘛?

    等为首的管事解释之后,谢时才知道这是韩家给自己院子分配的侍从,因为得了大夫人的吩咐,说不能惊扰到谢时睡觉,因此才一个个悄咪咪地站着。

    谢时那叫一个尴尬呀,都想连夜逃走,换个没人知道他喜欢赖床的世界生活了。这是谁把他爱起迟的丑事说出去的,还让人家韩大夫人知道了,我的天呐,谢时自觉已经无颜见人了。

    幸亏谢时善于自我开导,在侍从伺候洗漱更衣的期间,收拾好了尴尬社死的郁闷心情,正所谓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所以谢时打算破罐子破摔,贯彻睡懒觉人设到底。

    谢时还发现,不愧是财大气粗的韩家,所用的洗漱用品全都是眼熟的八珍阁货品,谢时洗了把脸,问伺候的人:“ 兄可起了?”

    侍从垂首,低声答道:“家主已经起了,这会正同宁少爷在演武场活动筋骨,这会应该快结束了,家主特意吩咐了,外头天寒地冻的,让您起了直接到饭厅即可。”

    谢时于是在韩家下人的引导下,来到饭厅,不过在旁边的椅子上等了一会,韩家叔侄俩便一同而来。

    韩 一见他,便问道:“阿时昨夜睡得可安好?”

    谢时点头,笑道:“睡得极好,几乎无甚梦境。”

    “饭后,我让家医来帮你把把平安脉?我见阿时你昨日在车上晕的厉害。”

    韩宁也担忧看向他,看来昨日谢时难得的脆弱姿态有点吓到小孩子了,谢时只好哭笑不得收下这份关心,应了下来,让韩家家医看看也好,届时他也可询问一些防治晕车的药物。话毕,三人这才围着八仙桌坐下,准备就绪的侍从们端着一个个食盒,动作间行云流水,不发出一些动静,很快便上齐了菜。

    韩家不愧为钟鸣鼎食之家,举目望去,满目皆是精致细腻的山珍海错,上方玉食,即便是朝食,也足足上了大大小小二十样菜色。

    谢时见只有他们三人用朝食,不见昨夜的几位长老和韩大夫人,好奇问起。

    韩 舀了一碗汤,放到谢时跟前,顺带解释道:“他们夕食会出席为我们准备的接风宴,只有这一次,阿时多担待,往后其余时间都不必同这些人打交道。”

    韩宁嫩声嫩气解释道:“阿娘说,她身份使然,不便同先生吃饭,请先生见谅。”

    谢时一想,寡妇门前是非多,且身为女子,不好同外男同桌在古代也正常,因此点点头表示理解,还询问韩 :“那饭后,韩宁同我去问候一下大夫人,上门做客,总不能失礼, 兄以为如何?”

    韩 点头,“可。还有,阿时不是我的客人,且把这韩家当成在谢家一般,自在随意。”

    谢时摸摸自己的小心脏,暗道,最近心律不齐的频率有点多呀……

    第60章

    东院,大夫人捧着暖炉,吃着干果,身后站着贴身婢女云萝给她捏着肩,腿边还有一个小丫鬟捶着腿,日子可以说是非常悠哉舒坦了,可惜总有人不愿她过安生日子,没事给她找难题。

    “夫人,看刚才老太太转达的话中之意,几位族老的意思莫不是让您趁着家主在府邸的时候,多邀请些贵女来家中坐坐,尤其是那位王参知的嫡女?”

    大夫人冷笑一声,讥讽道:“可不是嘛,他们背地里打的如意算盘,又不敢到小叔面前直说,这般拐弯抹角,愣是想让去我当这个得罪人的角儿,真是把人当傻子看,你看我会不会安排。”

    云萝面上担忧,道:“可这样族老们会不会对夫人心生不喜?”

    大夫人透过窗棱,看着高墙外的天空,轻声道:“世人都忌讳两头讨好之人,从前是我不愿撕破脸皮,能推就推,不能推又不碍事的就照族老们的要求去做,反正只是见见这些贵女,就当有人陪着说话解解闷了。”

    她说到这,飘忽的眼神转而锐利起来,“现下家主难得在府中,还邀请了那位谢公子在家中小住,我若邀请这些待嫁贵女到府中做客,明眼人都晓得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怕到时家主得恼了我,我可不做这没有眼力见的事儿!”

    正说着,外头就有丫鬟来报,说是少爷带着谢公子来访。大夫人一听,把手上的果壳一抛,吩咐底下人请贵客到厅堂就坐奉茶,自个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裳,又扶了扶头顶的珠钗,才带着丫鬟们出了内室。

    会客厅内,谢时甫一坐下,便见内室的帘子被撩开,从里头乌泱泱出来一群巧梳云鬓的女子,中间被众人簇拥而来的是一位珠翠堆满,锦绣华服的仕女,应当就是韩大夫人了。

    谢时只瞄了一眼来人,便礼貌地垂下了眼帘,不再直视其容,不过嘴角却不着痕迹的抽了一下。他原本以为韩大夫人年纪应当在三十左右,但眼前的女子若是只看面容,分明只有二八年华的少女模样,完全看不出来已经生了韩宁这么大的孩子!且这容貌,放在现代古装剧里头演一个皇后娘娘妥妥的,高华端矜又不失月貌花容。

    谢时不禁歪了楼,看来这韩大夫人平日里挺注重保养容颜的,那今日他送的礼应该挺合这位夫人心意的,不枉费他重新做起了“小手工”。谢时将手里拿着的木盒子递给大夫人跟前的一位侍女,而后拱手行礼。

    双方见过礼,韩大夫人态度亲切又不至于过分亲昵,“阿宁在书院中多受谢公子照顾,这一趟回福州老宅,我瞧着不仅长高变壮了许多,便是气色都比往年冬天要好,这都是托了谢公子的福……”

    因着是女眷和外男,虽说有韩宁在场,但顾忌礼法,双方只简单寒暄几句,谢时送了礼,同府里操持中馈的女主人打了招呼,便借故起身告辞,韩大夫人也没有挽留,只是吩咐自个儿子好好照顾谢公子,便目送他们出了东院。

    见人走远了,大夫人松了松一直拧在手中的锦帕,脸上端庄的神情一抛,难得开怀笑道:“云萝你方才可瞧见了,百闻不如一见,这谢家公子当真是稀世的姿容,绝代的俊美呀,身体面庞虽若不胜衣,举止处却有幽兰之姿。要是早上个十几年遇上这般的才俊,说不定我就非君不嫁了。难怪小叔这么喜欢他,若是天天对着这张脸,便是不做什么,想必心情都是极愉悦的。”

    韩大夫人这会委实过于放飞自我了,就连一直敬畏的小叔子都调侃上了。一旁的云萝倒是没有阻止自家主子的口无遮拦,能在这院子里伺候的都是可信之人,这些大逆不道的话也传不到外头去,重要的是难得夫人开心。

    云萝想了想方才所见之人的风采,点了点头赞同道:“谢公子确实容貌不俗,且奴冷眼旁观,瞧着这位谢公子的品行该是极好的,眼神清亮,进退有礼,这般如玉公子,也不知可有婚配?”

    “听说还未曾,才二十,家中应当是不急的,不过听说谢公子其母早逝,可怜的孩子,不知道有没有人为他操持这等人生大事……”

    “夫人你这话说的,好似自己多老似的,照奴说呀,您同谢公子站在一起,看起来如同姐弟一般。”

    “我保养地再好,抵不住日日囿于这深宅大院之中,心已经老了……”

    …………

    莺歌儿手上捧着方才那位谢公子递给她的拜礼,这会见夫人同姑姑的交谈告一段落,便上前轻声请示道:“夫人,这谢公子的拜礼您是想看看还是直接充入库房呢?”

    韩大夫人微挑起一双修得精细的眉,复又来了兴趣,“呈上来我看看。”

    谢时送的木盒子虽然是沉香木制成,有一股木头的香气,但到底不像八珍阁的东西穷尽华丽,全都是些雕龙刻凤的装饰,他这木盒子就是个毫无雕饰的素木盒。然而大夫人却没有轻视之意,反而颇有几分期待地掀开了木盒的盖子,只见里头不大的空间里,摆了四根椭圆形的长条细管子,一个长方形的带扣金盒,瞧着像是女子闺中的首饰盒,只不过扁了许多,另外还带有两个白玉圆盒子。

    这几样东西中,唯有白玉盒子是最容易猜的,这盒子一看,里头装的应当就是胭脂,那四根长条细管子最难猜,大夫人越发来了兴致,这位谢公子出手的东西,不说奇珍,但绝对是奇物。

    她率先打开其中一个白玉小盒的盖子,里头果不其然装着胭脂,只不过这颜色和味道瞧着,就跟她平常用的不同,这胭脂颜色鲜艳异常,且靠近了还有一股浓郁甜香,韩夫人将东西凑近鼻间一闻,笑道:“竟然是玫瑰膏子。”她让人取了一根干净的细簪子过来,挑了一点在手心里,很容易就化开了,且颜色一点都不薄。

    云萝在旁边一看,便道:“这胭脂打在腮颊,肯定好看极了。”

    果然女子无论到了哪个年纪,都不会失去爱美的天性,方才还在说自己老了的大夫人,这会便眉开眼笑吩咐道:“快给我拿个铜镜来,我上妆看看。”莺歌儿很快拿来了铜镜,大夫人抹了一些在脸颊两侧,玫瑰色的胭脂上脸后,浓淡适中,衬得大夫人人比花娇,气色一下子好了许多。

    她又打开另外一个白玉盒子,竟是另一种粉红调的胭脂颜色,打在脸上显得幼嫩过于年轻了,不太适合出门上妆,但在闺中用却是极好的,毕竟哪位女子不愿自己看起来年轻貌美一些呢?

    然而这两件上好的胭脂相比于接下来两样东西,却只能算一个不起眼的陪衬了,完全就是谢时拿来凑数量,让礼盒看起来好看一些的东西。

    “这……是何用?”大夫人接着打开的是那个长形的带扣扁金盒,然而却有些摸不着头脑,这金盒子里头不是什么首饰盒,而是分了六个格子,里头是颜色各异的色膏,红的橘的粉的紫的都有,甚至还有一个白色和棕色的。

    莺歌儿眼神尖,瞧见木盒子里头还有一张纸笺,应当是类似八珍阁附赠的使用说明,便出声提醒。大夫人一看,还真有!她是个识字的,拿起来细细瞧了,才恍然大悟朝左右道:“这竟然是一种叫做眼影的东西,可以抹在眼皮上起明眸亮眼之效。”

    这些别说云萝,就连屋内伺候的婢女都好奇地竖起了耳朵,想听听这眼影是个什么样的新鲜东西。谢时自打知道自己可能会穿越,着实看了不少奇奇怪怪的古代营生点子,有一次翻到一则小册子,竟然是教人怎么自制古代化妆品发家致富的,他当时没有细看,但瞄了几眼,因为做法简单,到底记住了,如今在准备给韩家女眷的礼物上便派上了用场。

    除了这眼影,木盒里放着的那几根让人捉摸不透的长条细管子,其实打开来就是可以旋转使用的口红,要做这口红,最难的点还不在于里头的膏体,其实是那几根可以旋转出膏体的铁管子。

    好在自从知道谢时时不时会折腾些东西,不少都是赚钱的好点子,岑羽一早就同他说了,需要些什么东西和工匠同他说一声,他打包票准给谢时找来。这一次就是岑羽找来的专门做首饰的老工匠心灵手巧,经验老到,按照谢时的描述外加草图,费了不少功夫做出来的。

    岑羽闻声而来,见了这东西,立马就想拿走去做样品生产,还是谢时说出这是给韩大夫人准备的礼物,他才作罢。不过没有样品,有那老工匠其实就已经足够岑羽去开发新产品了。于是老工匠得了赏银,还一夕之间从一个普通工匠成了指导一坊工艺的大师傅,从此以后对谢时那叫一个感激涕零,逢人就夸谢公子的好,也是一段佳话了。

    谢时送的这几样东西,尤其是口红和眼影,完全成为了韩大夫人的心头宝,她也不管那些族老的心思和刁难,完全沉浸在了美妆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