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过身缓慢的走到谢瑾郁的尸体旁边,开启查验,纤长稠密的眼睫微垂着,落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是的。

    他的身份与阵营注定了他要与夏恩最后这个猎人背道而驰的。

    水晶球的光辉闪烁。

    【系统提示:你查验的身份为——好人。】

    蔺悄站起身时眼眸清明了几分,夏恩压低了帽檐没有再往他的方向看任何一眼。

    房间门被很有礼貌的敲了两下,然后轻轻推开,露出了喻如镜那张笑眯眯的脸,他像个约而至到访的旅客,手上沾着血的手术刀衬得他宛若斯文败类。

    “晚上好,各位。”

    “看来大家都在这里啊。”

    可惜房间内无人应声,几乎就在他推开房门的前一秒,夏恩黑漆漆的枪口就已经对准了他的脑袋:“看来局势已经很明显了。”

    “你能出现在这里,那么就证明柯诺已经被你杀了。”

    喻如镜不可否置,夏恩神情多了几分凝重,高大的身躯半隐在黑暗中。

    “而现在谢瑾郁已死,游戏还没有结束,喻如镜,你就是最后的那个凶手。”

    喻如镜却仿若看不见他的威胁,他的目光一一扫过谢瑾郁的尸体、以及他旁边的蔺悄……略微笑了笑,有些毛骨悚然的意味:“是又怎么样?悄悄,真是好孩子,帮了大忙呢。”

    夏恩心里瞬间咯噔了一声,脸上闪过诧异的神色,他连忙偏头看向蔺悄,却只能看见蔺悄低垂着眼眸看不清情绪的模样。

    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蔺悄倏忽间抬起了头,露出了一个单纯无害的微笑:“抱歉,夏恩,我骗了你。”

    “我跟喻如镜——是恋人啊。”

    夏恩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缩着,嘴角都撇了下来,脸色极为难看,浑身像是充满了低气压。

    喻如镜饶有兴致的欣赏着这一幕,狭长的眼眸愉悦的眯起:“如果不是悄悄,我可能还不能够这么快的就采摘到胜利的果实呢。”

    魔术师每个人的身份底牌只能交换一次。

    其他外置位的人却不知道魔术师最后还剩几张可以交换的牌。

    “结合已知信息,柯诺报了第一天的刀口是楚穆韩,他没救,但是却和萧若白这个摄梦人的信息对不上。”

    “女巫是真女巫,摄梦人也是真摄梦人,在双方信息都没有错的情况下,那么问题就只能出在魔术师这张牌上。”

    蔺悄细白的手指微微蜷缩着,喻如镜宛若一个胜利者一般,随意的拾起了地上散落的魔术扑克牌,牌面翻转,joker咧开嘴大笑的图案呈现出诡异的弧度。

    “在柯诺的视角里,他此刻必然已经知道魔术师第一天夜里是6和11互换的了,也就是说,第一天被交换的是蔺悄和楚穆韩。”

    “于是在第二天夜里,当他被梦魇恐惧时,由那天的监控录像推导得知魔术师是把他和钟无惑这个狼美人互换的。”

    他说到这里时顿了顿,刻意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的蔺悄,暧昧的抚摸上了他的脸颊,带来一片冰冷的触感:“而昨天的第三天平安夜,他却无从得知魔术师到底换了哪两张牌。”

    “所以,他只能赌。”

    他话说到这里,夏恩却是已经明白了,阴郁苍白的脸上看不清情绪。

    今天夜里场面上剩下喻如镜、谢瑾郁、夏恩、蔺悄和柯诺这五张牌,其中后两张在柯诺眼中是明确已经被换过的了。

    在剩下的三张牌中,他要精准毒到喻如镜,难度何其大。

    最终,他选择了开毒谢瑾郁,他在赌——喻如镜的底牌一定会和谢瑾郁的交换。

    可惜,他却失败了。

    “因为明确知道最后仅剩喻如镜和夏恩没被交换过的,除了魔术师之外,只有我一个人。”

    在夏恩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蔺悄缓缓开口,猩红色的眼眸与他相撞对视,嗓音柔软,像是浸泡在糖浆里甜腻的毒。

    “很简单的道理,因为我昨晚验了谢瑾郁,显示他是狼人。而我今天又验了谢瑾郁一次,显示他是好人,他的底牌发生了变化,说明他肯定被交换过了。”

    他的话音刚落,就见在场的两个人都死死盯着他,他们的目光暗沉晦涩,像极了猎物触及领地猎物归属权问题发出侵略性的警告。

    周围的气氛凝固得要掉下冰来。

    蔺悄却好像浑然不觉这些疯批的心思,像只无害的小兔子一样碰碰这只野兽的大腿,又蹬蹬那只野兽的腰腹。

    其实在今晚夜间谈话的时候,蔺悄只要将这个信息告诉给柯诺,那么喻如镜必死无疑。

    但是他却没有。

    在他发现了柯诺有想要毒喻如镜的念头的时候,他选择了隐瞒。

    蔺悄顶着揉乱的发丝小弧度的站起了身,目光隐晦的扫过谢瑾郁的尸体:“其实今晚不用验谢瑾郁也已经很明了了,我在前一晚就已经验到谢瑾郁是狼,当时他在我眼里只能是那个梦魇,因为隐狼是验不出来的。”

    “当季然出局亲口承认他才是那个梦魇,那么一切都将推翻我们的认知,谢瑾郁就不能再是狼,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他在平安夜的那一晚,将自己的底牌与季然的交换了。”

    蔺悄莹润的眼眸微抬着:“所以,我在那时就已经确认了喻如镜是那个隐狼,我们是第三方阵营。”

    蔺悄走近了夏恩身边,本以为会看到他愤怒狰狞的一张脸。

    却没想到他的脊背微微颤抖着,在此时却仿佛病态般的带着兴奋不已的意味:“真是有趣,悄悄果然……是个坏omega啊。”

    子弹上膛发出“咔哒”的声音,呈现出毛骨悚然的意味:“想好要怎么接受坏孩子的惩罚了吗?”

    喻如镜脸上温柔的笑意尽收眼底,浅色眸子翻涌着黑沉的浪涛,慢慢的、拿出医用手套,一点一点戴在修长好看的双手上,仿佛束缚着内心的野兽:“别想动他。”

    “就是你妄图想把我的宝物给偷走的吗?”

    “真是该死啊。”

    刹那间枪声响起,喻如镜飞快的避过,手术刀上银白的刀身仿佛闪过夏恩的双眸,一瞬间,灯光熄灭!

    枪手最要命的地方总是眼睛,失去了视觉的倚仗,夏恩手上动作不停,听着他微弱的呼吸声,布料摩擦发出的沙沙声,每一发都准确无误的命中了目标。

    只听见镜子破碎的声音,夏恩来不及闪避,喻如镜从黑暗中现形,抬脚顶起膝盖正中了他的腹部,手术刀抵上了他的脖颈,夏恩摔落在地上枪口对准最后一发子弹同时顶住了他的眉心!

    喻如镜胸膛略微起伏着,身上的衬衫在扭打之中起了不少褶皱,他微抬着下颌颧骨处鲜血滑落:“看来你的近身格斗倒是比柯诺强了不少。”

    夏恩眼底一片阴郁,擦了擦嘴角边溢出的鲜血,他们两人要么现在同归于尽,要么同时放手。

    但他们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

    就像是野兽间不死不休的缠斗,谁先松开嘴,谁就会被另一方活活给咬死。

    “悄悄,动手!”夏恩几乎是靠本能嘶吼着,唤醒着尸体身旁那个惶惶不安的漂亮小omega。

    蔺悄微微抿着唇瓣,一瞬间握紧了那把左轮手枪,原来夏恩早就预料到了如今这副场面。

    是要站在恋人的立场,还是站在好人的立场?

    要帮谁赢,一切都只看他的选择。

    蔺悄将子弹上膛,枪口对准了他们,细白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只要他开枪打死喻如镜,好人就能赢。

    喻如镜没想到蔺悄身上居然还有武器,一瞬间伪装温和的表情都阴翳了下来:“怎么,你要放弃胜利的果实将它拱手让人吗?”

    第四百五十四章 宝贝,做好跟我一起殉情的准备了吗

    “只要你把枪口对着他的脑袋开出这一枪,最后游戏就会宣布是我们获胜。”

    他宛若伺机而动的毒蛇诱哄着单纯的小omega将枪口转移,其下却含有剧毒。

    “胜利的果实?”蔺悄低声沉吟着,语调微扬,眼眸中一片晦暗:“如果是指让你这个凶手逃脱制裁的话……我当然乐意之至。”

    夏恩的瞳孔微微收缩着,还没来得及出声,面前的喻如镜扬起了唇角,愉悦的笑了起来,还没等他开口赞扬他的乖孩子,枪声倏忽间响起!

    子弹贯穿了喻如镜的脑袋,他面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消失,鲜血就喷涌而出。

    蔺悄举着弥漫着硝烟的枪口,面色沉着冷静,看向喻如镜的表情宛若死物:“可是我也要有那个命能活到那时候啊。”

    “你喂我吃下的药,跟你杀死老爷子用的是同一种吧?”

    喻如镜嘴唇翕动着,整个人开始往后倒,像是慢半拍似的缓缓坠落:“是又怎么样?”

    “悄悄,变聪明了啊。”

    他忽而咧开了嘴角:“可惜,晚了。”

    蔺悄的手有一瞬间的不稳,心下惊慌无比。

    夏恩一瞬间从地狱到天堂还没来得及感慨,面前的人突然就如镜子般裂开了蜘蛛网般的纹理,整块整块的破碎掉。

    下一秒,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举起了枪口对着蔺悄扣动了扳机:“悄悄,趴下!”

    蔺悄只感觉后颈仿佛有寒意划过,下意识的低下了头,紧接着射出的子弹完美的击中了袭击的手术刀,银白的刀身被狠狠一震掉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子弹被镜面反弹击中了夏恩!

    心脏处喷涌而出的鲜血滴答滴答的落到了地面上,他的枪里已经没有了子弹,蔺悄来不及感慨逝去之人,猛地将枪口对准了喻如镜,将剩下的几颗子弹都喂进了他的身体里。

    空气中不断传来镜子破碎的声音,蔺悄捡起了那把手术刀抵挡住喻如镜飞溅而来的尖锐镜片,衣服、皮肤都被划伤。

    在喻如镜抓到他之际,蔺悄同时对着他的胸膛狠狠就是一扎,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到他的脸上。

    被刺中了心脏的喻如镜伸出了双手将他抱入了怀里,最后抵在他单薄脊背处的尖锐镜片最终还是没舍得刺下去。

    “为什么?不杀了我?”蔺悄莹润的眼眸像是被染上了鲜血一样猩红,他颤巍巍的伸出了手,只摸到一片血色。

    喻如镜捂住了他的眼睛,覆盖住了他的唇瓣,眼里仅剩一片阴郁病态的温柔:“你觉得我会对你下不了手吗?只不过是没那个必要罢了……宝贝,做好跟我一起殉情的准备了吗?”

    他就算是死,也不可能放任他的宝物流落到别人手里的。

    蔺悄病弱苍白的脸蛋霎那间显得更加的诱人,喻如镜喉结滚动着,知道自己过分了些,却舍不得将人给放开。

    “别怕……”

    听着蔺悄在他怀里逐渐微弱的呼吸声,喻如镜心满意足的笑了。

    在黎明来临之际,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前,他目光扫视着,分开了紧紧相拥在一起的两人。

    拿出在喻如镜房间里找到的解药,嘴对嘴的给蔺悄喂了下去,不怎么温柔的动作像是要把别人留在他身上的痕迹都狠狠覆盖住。

    莫诩搂住了他的肩膀,嗓音低沉,带着餍足的意味:“小少爷,我来接你了。”

    黎明是很低很低的太阳,从窗的边缘划出一道模样不佳的曲线,然后破开于无声的夜色之中。

    天亮了。

    一路的积雪已被铲平,人们到达望月山庄之际,只见老管家在指挥着下人将楼上的尸体都搬运了下来。

    这五六天内一下死了这么多人,执行人员神情严肃的循例盘问着,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脱不了干系。

    在得知这次到访的客人仅剩最后一名幸存者时,由老管家代为引荐了下来。

    檀木制的房门被不轻不重的敲了两下,外头传来老管家恭敬的话语:“小少爷,有人找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