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钱财当?前,赵车夫还是接了,也确实没能活着去享用那笔银子。

    “赵车夫虽然死了,但他的家人还在,或许能问?出些线索。”严刃说,“她?们就住在赵家村,出城以西?不到百里。”

    ·

    为了不惊扰村人,这次去赵家村,玄银卫和九天都没跟上。

    司冰河将小狸花托付给留下?的方济之照顾,自?己跃上车辇,一振缰绳,马车便?缓缓驶动。

    赵家村距离城门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快抵达时,顾长雪撩开车窗帘望了下?,就见村子门口种了不少桃树,村子中央还屹立着一株更为粗壮的,那体型就连司冰河看了都啧舌惊叹了一下?。

    “村里在庆祝什么喜事吗?”司冰河有些疑惑,“这还下?着雪呢,一群人在外头忙来忙去……热闹倒是挺热闹。”

    几个挎着箩筐走过村口的小媳妇闻声望了过来,看着马车愣了片刻,又很快反应过来,立即热情地笑着围聚而来:“小孩儿!你们是路过,还是来赵家村想找人?不急的话要不要留下?,今天村长从城里带了鸡鸭,我们正准备摆席!”

    “留下?就不必了,你们知道恒荣马车行的赵车夫么?他家在何处?”司冰河下?车绑马。

    小媳妇们突然不应话了。

    司冰河心里一咯噔,心想别是出了什么岔子,猛然一抬头,就见小媳妇们呆呆张着嘴,齐刷刷盯着正下?车的两位成年男性。

    司冰河:“……”

    别看了,再好看这俩都是死断袖。

    “……赵车夫?知道的呀,”小媳妇们半晌才后知后觉似的慢慢反应过来。

    她?们因为自?己方才的失态有些害羞,互相推搡了一下?:“跟姊姊们来。”

    第九十章

    小媳妇们?引着司冰河等?人进村,一路上碰见不少人好奇地凑过来搭话。颜王不怎么想应付这些?,面色淡淡地把司冰河往前面一捅,自?己则撑着柳骨伞,和顾长?雪不紧不慢地缀在司冰河身后。

    司冰河:“……”@#%@你死不死??

    顾长?雪没打算调停这两人之间的眼神?厮杀,自?顾自?抬眼扫视了一圈村落,发觉村里的雪积得居然不厚,大概是有人一直在打扫。

    村中央的大桃树下,十几来个老头老太拄着扫帚在闲聊。旁边则是村里的青壮年们?,正吭哧吭哧搬着桌子,为摆席做准备。

    “你们?摆这席是为了庆祝什么?”顾长?雪没想起近日有什么节庆,只当是村里的旧俗。

    “非得庆祝点什么才能摆席么?”小媳妇们?掩着唇笑:“我们?村里一贯如此,隔几日便会摆一次长?席。大家聚在一起吃饭、聊天,多?热闹?”

    “……”顾长?雪不觉得顶着大雪露天吃饭有什么热闹的,但这村里的人乐意?,又是人家一贯的风俗,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一行人踩着青石路一路向东,最终在某座半旧的院舍前停下。

    “这就是赵车夫的家了。”小媳妇儿们?帮忙敲了敲门?,又转过身叮咛,“你们?进门?可得小心着点儿说话。赵车夫离世后,家里只剩下他媳妇和亲娘,两人日子过得很不容易。莫要问些?伤心事,叫她俩徒增难过。”

    她们?很快便离开了。司冰河又叩了一次门?,院落里才传来拖沓的脚步声?:“谁?”

    来开门?的是个憔悴的中年女子:“又来催我吃席?都说了我没兴趣……嗯?你们?是外?乡人?”

    赵夫人的眼睛因为惊讶微微睁圆,脸上的疲色被?讶异取代,顿时显得精神?许多?。

    其实她的五官生得不错,即便生活的蹉跎令她比同龄人更显老一些?,仍能看出她年轻时应是一个明艳的美人。

    “外?乡人找我们?做什么?”赵夫人疑惑之余,又有些?警惕,向后退了一步,随时准备关门?。

    “可否进门?再说?”司冰河从腰间摸出了个东西,展示给赵夫人看,“我等?是群亭派的弟子,想问些?关于当年禁武令风波的旧事。”

    “……”顾长?雪正打量周围的动作顿时一顿。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司冰河拿着的东西,确定那就是群亭派的弟子腰牌。

    ……从哪摸来的??

    如果?没记错,进江南以来,司冰河好像也就在早食店跟渚清、严刃这两个群亭派弟子碰过面吧?

    “严刃的。”颜王微微倾身,在他耳边轻声?说。

    顾长?雪绷住了脸,在颜王退开后不自?觉地抬手捏了下耳垂:“你看着他偷的?”

    “不是。”颜王面不改色地抬起手,广袖向下滑了几寸,露出另一块腰牌,“因为渚清的在我这儿。”

    原本?他也想借着群亭派弟子的身份套情报,没想到司冰河和他想到了一处,刚刚又先开了口,他这块腰牌便没了用?武之地。

    顾长?雪:“…………”

    群亭派统共就出来了两个人,你们?把两个人的腰牌都偷了??

    那师兄弟俩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要遇到你们?。

    他还在无语,站在院门?内的赵夫人僵了片刻,终于妥协,脸色不怎么好看往旁边一让:“进来吧。动静小一些?,我娘在午睡。”

    顾长?雪跟在司冰河身后跨进院落。颜王还在屋外?收伞,他已经入了正屋,站在门?口本?想等?颜王一起走,视线恰好扫见?屋子的一角供着一个神?龛。

    神?龛的门?敞开着,里面放着一块刻着“赵”字的牌位。龛前香炉中插着三根香,正袅袅冒着白烟。

    “这是亡夫的牌位。”赵夫人跟着望过去,眼里含着苦涩,“平日里,我总会在娘午睡时给他上三炷香,同他说说话。”

    顾长?雪扫了眼地上的蒲团,上面还留有塌陷的痕迹。显然在司冰河叩门?前,赵夫人还在这张蒲团上坐着。

    赵夫人走过去将神?龛的门?轻轻合上,引着众人在木桌边坐下:“诸位想问什——”

    “……沙……浣纱……”后屋传来老人含糊的声?音,紧接着便是铜盆木椅撞落地面的哐啷响动。

    赵夫人屁股刚挨着椅子就猛然弹起来,匆匆往后屋赶:“娘!”

    她赶得有些?急,半途绊了个趔趄,屋里的老人反倒比她走得更快,出了后屋站在门?口不知所措,像个做了坏事的孩子:“撞……东西撞倒了。”

    “东西没事,娘你有没有撞到?”赵夫人将老太太上下检查了一遍,确认无碍才松了口气,将人扶到桌边坐下。

    她平复了会呼吸,伸手将老人家的耳朵捂住,才又看过来:“抱歉……我夫君死的那一年,娘因为承受不起丧子之痛,重病了一场。等?病好时,人就痴了。”

    老太太听不见?赵夫人说什么,迷茫地眨着眼睛,坐了一会后抬手去摸赵夫人的手:“浣纱的手好冰,好冰。娘给浣纱捂一捂,暖和了,就不会再冻伤了。浣纱不要下水,叫我儿自?己洗衣裳去,他手糙,不怕冻,不会生疮……”

    老太太说着说着,忽而顿了一下。

    她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疑惑地看了圈周围:“浣纱——我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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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夫人眼眶一红,险些?掉出泪来,反捉住老太太的手,放柔声?音:“夫君出远门?啦,过些?时日才能回来。娘,我没事的,哪有那么娇气,洗个衣裳都不行?倒是你,别总背着我去井边替我洗。现在下着雪呢,井水多?冰呀,你看你手上的疮又发了。”

    老太太就嗔怪她:“你可以洗,我不可以?我不能生疮,你就能生疮吗?你以前手最细嫩了……唉。都怪我儿,怎么出个远门?到现在都不回来?一点不挂记家里的媳妇儿,也不挂记我这个老太太……”

    她说得有些?忧愁,但并?不悲伤。因为在她的认知里,自?己的儿子只是出了个远门?,很快就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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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有知晓真相的人会看着她一边抱怨,一边又眼含期待,心底渗出涩然与苦意?,不知该如何跨越两隔的阴阳,亦或是同她道出真相。

    赵夫人紧紧抿住唇,将老太太扶回房,再出门?时,没忍住抹了下眼泪。

    即便如此,她仍是周全地阖上了门?,才哑声?道:“你们?想问什么?”

    司冰河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总觉得不论怎么问,都像是在往别人的伤口上撒盐。

    正琢磨着怎么委婉一点,就听颜王淡声?道:“你夫君死前曾接过一个活,是给魔教的左坛长?老驾车。你知不知道他驾车去了哪?他出发前可曾对你提过?”

    “……”赵夫人的脸色霎时白了一下,大抵没想到客人能把话问得如此直白,“不知道。左坛长?老在出行前没告知地点,夫君走时也只跟我说要出一趟车……”

    找到的线索又断了。

    司冰河无声?暗骂了一句,顾长?雪和颜王也沉默下来。

    赵夫人看着眼前面色沉凝的客人们?有些?不知所措:“诸位……可用?过午食了?要不要留下吃点?”

    “不必了。”司冰河长?叹了口气,“怕是没什么胃口吃。”

    三人同赵夫人道了别,司冰河特地留了几片金叶子作为颜王出言无忌的赔礼。临出村时,长?席已经摆好,村人们?围聚席间,吃吃喝喝,闹得热火朝天。

    “他们?这日子过得倒是畅快,也不嫌天还下着雪。”司冰河咕哝着解开栓马的绳,“请吧二位,我们?回城。”

    ·

    线索一断,想要再找突破口很难。

    顾长?雪到底还是回了官吏们?准备的府邸。这几日每天觉一醒,就能听到千面带着小狸花在院里撒欢,晚上闭眼前,还能听见?司冰河忿忿不平地嘀咕自?己怎么可能下了一天的棋,一次都没赢过方济之。

    “……”顾长?雪不是很懂这群人明明有三座府邸可以呆,偏偏要蹲在他住的这一座干什么。也不明白司冰河吃瘪了那么多?次,怎么还那么有韧劲屡败屡战。

    就好比现在,司冰河又输了一盘棋,正蹲在棋盘边气得揪草:“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肯定赢不了。”方济之就算得意?,表情也很矜持,“虽然我不记得从前,但我肯定背过棋谱,也下过不少年棋。一看你的子……我就知道下一步该往哪落。”

    他说着说着,神?情突然莫名地低落下来,被?司冰河奇怪地捣了一肘子:“赢了你还不开心?”

    方济之抿着唇沉默了片刻:“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下棋不是一件开心的事。”

    他总是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右前方,好像从前他下棋并?不是为了解闷消遣,只是为了等?待什么没有着落、让他烦闷的事,才不得不按捺着性子,在棋盘前一坐就是许久。

    他出神?了片刻,恰好看见?小狸花追在重三身后跑过庭院:“长?高了!就是长?高了!”

    小狸花半是生气半是笑闹地拿拳头擂重三的后背:“以前我只到你这里的,现在我站直都能到你的腰带啦!”

    重三故意?撇嘴:“真不是你今天梳了个朝天辫,才显得高?”

    小狸花气恼地扑过来,被?重三接住掂量了一下。

    重了不少,也的确变高了。看来方老每天的药浴很有效,他们?每天的投喂也没有白费。

    重三本?来就是半大孩子的心性,很快又跟小狸花笑闹做一团,在院子里窜来窜去,带得花丛间悬挂的灯笼一阵摇晃。

    顾长?雪坐在书屋里静静听了会前院的喧闹,有些?嫌吵,但又觉得这样的气氛有点久违了,让他不那么想打断,索性带着桌上蛊书一路避到后院去。

    后院没什么花草,倒是种了不少苍松翠柏。乍一看有些?像之前的贺家祖坟。

    顾长?雪一边想着“晦气!”,一边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柏树粗糙的树干。

    或许是前院的喧嚣像极了年少时的回忆,他陡然生出几分许久不曾有过的童心。他站了半晌,抬手咬住蛊书,将衣摆一系,身体绷着劲,三两下跃上某根横生的粗枝。

    他在枝条上侧坐下来,半靠着背后的主干,刚拍净身上落的雪,就听见?后院墙外?传来极轻的动静。

    “?”顾长?雪有些?疑惑地望过去,恰好看到颜王翻上墙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对方似乎也听见?了头顶树梢上的动静,踩着墙头顿住动作,向他望过来。

    顾长?雪没想到会在此时碰见?颜王,但面上仍不动声?色地清冷着一张好看的脸:“亥时一刻,摄政王挑这个时辰翻朕的后院墙……意?欲何为?”

    “……”颜王仰头看了他一会,乌瞳掩在树影下,看不出这人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