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夫人沉默了一会,搁下烛灯,跟着?上了床:“娘,你想听什么?”

    颜王越过墙头?看?见赵夫人的影子上了床,回首问:【进去看?看??她应该不会很快离开卧房。】

    顾长雪无声颔了下首,被颜王揽着?无声无息地落进后院。

    后院连着?伙房的门。两人悄无声息地摸进去,连灶台边的缸都顺手揭了盖查了一遍,只看?到些普通常见的食材。

    【米、生?黄豆、鸭蛋、大蒜……】顾长雪扫了一圈伙房,除了整洁温馨看?不出任何毛病。

    锅灶留有正常使用过的痕迹,柴火垒得整整齐齐以备用。穿过伙房前门进入厅堂,同样纤尘不染,井井有序。看?得出打理者是个?能干又仔细的人,有在认真?照料这个?家?。

    俩人把老夫人卧房以外的屋子查了个?遍,也没找到任何有关赵车夫之死?的线索,只能蹲回屋外等屋里俩人入睡。

    赵夫人大概也是困了,哼唱的声音格外含糊。雪风一吹,更是七零八落。

    顾长雪穷极无聊,靠在墙边听了半天,也只能辨出几个?零碎的词:【斐水?非水?她唱的是条河?】

    颜王没比他好到哪去:【我依稀听到了‘凤’。】

    然后呢?凤什么?那叫什么水的河干嘛了?俩人蹲在窗下面面相?觑,啥也听不出。

    好在老夫人很快入了睡,赵夫人端着?烛灯回了自己屋。两人这才又起身?撬开纸窗,翻进最后一间?尚未搜查的屋子,迅速地将缝隙角落又摸了一遍。

    摸了个?寂寞。

    顾长雪木着?脸又翻出院墙时,心里藏了百来句脏话,久违地将那位叫做“yl”的编剧拖出来鞭了会尸。@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倒是颜王似乎对这种总是扑空的情况习以为常:“这里的线索只怕暂时断了。”

    他们手上没有足够的证据,就算抓住赵夫人拷问,对方说的是真?是假也无从印证。

    颜王淡淡留了一句“明日派人来盯梢”,就转身?准备走人,迈出没几步,又停了下来。

    他回身?看?向杵在原地没动的顾长雪:“陛下?”

    他这一声唤得非但不冷淡,反倒含了几分笑意,因为他一回头?就看?到顾长雪挂着?一张脸,明显在生?闷气。

    相?识以来,顾长雪挂脸的次数不少,大多集中在初相?识时,亦或是被他调侃后。

    可能是见得多了,颜王总能品出些细微的差别——

    好比最初时的挂脸,顾长雪总是满脸烦躁,几乎把“你什么时候死?”写在脑门上。

    后来的挂脸,大多是无语,亦或是想骂又觉得骂了会跌份儿。

    那一次都不像现在……杵在原地,像个?拼图玩儿烦了的小孩儿,不会撒火也不会吵闹,就犟在原地。

    有点?……乖,又有点?可爱。

    但这话他不敢说,说了怕被踹。

    颜王觉得能看?到这样的顾长雪,自己估计是独一份,于是眼底的笑意又真?实了几分:“不走么?”

    顾长雪睨了这人一眼,觉得这人表情又开始有些欠打。

    但他这会儿真?有些不爽,又久违地不想掩饰,于是闷声不吭地蹙着?眉挪开视线,自顾自琢磨还有什么能追查的线索。

    他心不在焉地听到颜王在原地站了一会,又举步走近。原本不想搭理,忽而唇畔被某种温凉的东西碰了一下。

    那东西他即便成?年后,也时常在包里备一袋。工作烦躁时含一颗,心情多少能压下去些许。

    所以颜王刚把饴糖喂到嘴边,他就下意识地一张嘴,舌头?熟练地将糖块拨弄到右腮,脸颊便鼓起一小块。

    一直到颜王用清咳声掩饰笑意,顾长雪才意识到自己嘴里塞了个?什么:“饴糖?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山前。”颜王微微低头?,鼻尖几乎与顾长雪相?触,“甜不甜?”

    顾长雪恋旧,很少吃其他的糖,饴糖在他这里基本属于甜品天花板。

    “……”他很有骨气地闷了一会,还是不太乐意在这件事上说谎,“甜。”

    他嘴里含着?糖,又不大甘愿,听起来就还像在生?闷气。

    颜王便又清咳了一声,从袖中拎出一小包糖,送进顾长雪怀里:“那怎么还挂着?脸?我看?看?,是不是不够甜……”

    颜王轻轻倾身?过来。

    四?野寂静,唯有霜风呼啸。

    顾长雪被颜王揽着?腰,一步步后退,直到退进苍茂的桃林里,又被抵在粗糙的树干上。

    那颗原本坚硬温凉的糖在抵缠间?逐渐化得绵软,愈发甜腻,顾长雪勾着?糖袋的手指蜷了蜷,忽而低喘了一下:“你——”

    颜王身?上那股旷寂的寒铁的气息也沾染上了几分甜味,以至于他的话不怎么具备威胁性:“方老说,陛下格外关心臣的身?体,特地替臣问药?”

    他又贴近几分:“陛下再感觉一下,臣到底是不是‘身?患隐疾’?”

    “……”顾长雪的脖颈间?蔓延出大片红晕。

    颜王的手隐没在散开的衣摆下,顾长雪仰头?蹙起眉,没抑制住又轻喘了一声,猛然抬手抵住颜王的肩膀,像垂死?挣扎,“你……收手。”

    “当真??”颜王作势欲走,又被某个?刚刚还抵着?他叫他收手的人拽了回来。

    “……”顾长雪漂亮的眼睛里含着?薄怒,凶狠地瞪住这人。

    颜王被瞪得低低地笑了一下,亲昵地吻过来,牵住顾长雪没勾着?糖的手:“陛下,君臣相?得……”

    …………

    一番胡闹结束,相?得的君臣立马翻脸。

    主要是君在翻:“君臣相?得是你这么得的??”

    顾长雪有点?绷不住冷脸,主要是刚刚他把人拽回来得太快,显得他好像口?是心非。

    但这气肯定不能撒在自己身?上,顾长雪遂将傻逼编剧又拖出来鞭尸:特么的怎么能有编剧写什么错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略蜷了一下手掌,被掌心传来的刺痛弄得拧了一下眉,忍不住更加不爽地瞪向某人。

    某人淡淡的神色中夹杂着?一丝餍足,显然某个?部位并没有和他的掌心一样刺痛。

    ……这他么是人??

    顾长雪连带着?颜王这个?“被天阉”的受害者一起迁怒:“你还问朕为什么觉得你身?患隐疾,先前几次亲近,你为何毫无反应?”

    他有点?狐疑地扫视颜王冷峻的脸,这人应该做不出为了自证,提前吃药的事吧。

    颜王被问得有些默然:“……陛下是不是忘记自己还怀着?孕?”

    他费劲克制为的什么?某些人难道就不想一想?还是整个?就把怀孕这茬忘了?

    顾长雪忘是没忘,就是没怎么太费心维系这个?谎言。同为人精,他比谁都清楚,多做多错,不如该做什么做什么。

    好比现在,他就能理直气壮地反问颜王:“朕倒想问你,朕怎么还没显怀?”

    颜王:“……”

    这问题还能反过来问他??

    顾长雪蹙着?眉:“还有,朕怎么样,跟你有没有反应有什么关系。这反应是人能忍的?”

    “……”颜王无言地看?了会顾长雪,“那臣就不是人吧。”

    顾长雪:“……”

    他被噎了一下,张嘴想怼,又觉得继续就这个?回答纠缠下去有点?掉价,遂挂着?脸去捡坠落在地的腰带。

    眼神刚垂下去,顾长雪倏然一顿:“——顾颜。”

    他瞳孔微缩,看?着?地面:“玉。”

    夜色晦暗的密林中,凤凰玉半埋在雪里,莹莹发着?淡光。

    “这玉……带在朕身?上,朕又百蛊不侵……它为何会亮?”顾长雪呢喃着?,目光渐渐滑向玉下的土地。

    颜王眼神转寒,伸手一摘剑鞘,灌注内力向雪地中一插。

    “咯。”

    一声极轻的声响在土地下闷闷传来。

    极其耳熟,不久前他们还在西域的贺家?坟地中听过。

    颜王霎时面寒如霜,手掌攥紧剑鞘,气劲迸张间?削地三尺。

    森森白骨于月下显露出来,在桃树根下交叠纵横。

    细数之下,共计五十四?人。恰好……与赵家?村村民人数吻合。

    为什么……会有恰好五十四?具尸骨埋在赵家?村桃林中?

    顾长雪缓缓抬眼,与颜王对视:“他们……会是真?正的赵家?村村民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真?正的村人埋于地下,那地上的这些又是什么人?

    霎时间?,先前所遇种种于顾长雪脑海中串连成?线,颜王冷着?脸发出响箭,再转身?时……

    整个?赵家?村都醒了。

    那些白日还热情无比的村民们面无表情地围聚在桃林周围,手中是闪着?锐光的铁器。

    “你们为什么要发现这个?秘密呢?”村长轻声细语,眼底掠过一丝凶光,“害得我们只能请你们去死?了!”

    第九十五章

    几十把镰刀铁棍劈头?砸来,村民们满眼凶煞,在雪月与枯骨的衬托下形同恶鬼。

    ——本该是血腥残暴的场面?,就是被围困的两位主演不大配合。

    顾长雪满脸无语,特地瞥了眼颜王背后,确认对方的确披着那身无人不知的霜银大氅:“……他?们是不是瞎?”

    这都没认出颜王的身份?拿着一堆农具也敢冲上来嚷嚷“让你们去死”。

    颜王更加无言地瘫着脸看他?,反手摘下大氅,旋覆至顾长雪头?上,右手持剑荡开那些凌乱挥来的镰刀铁棍:“腰带。”

    内力狂张,卷起无边雪浪。村民在这俨然非人力所能及的雪雾中终于知?道了怕,慌张地喊成一片:“鬼、鬼啊!”

    没人知?道这数丈高的雪雾仅是为掩护陛下系个腰带掀起的。村民们骇得?丢了武器,四散开来想要逃命,还没踏出一步,雪雾中便嗡然荡出凛然剑气。

    颜王没拔剑,只抓着剑鞘横扫,寒气一荡,刹那间?将?所有村民霜封在原地。

    顾长雪不是很有所谓地边看戏边系腰带,还有闲心思想旁的事:“这些人里……有没有赵夫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在现?代拍摄杂志封面?时,他?穿过不少敞胸露背的衣服。古代的衣裳里三?层外三?层,就算扯了腰带也裹得?严严实实,他?的确没法升起什么紧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