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在这!我就?说你们俩怎么会同时不?见?”司冰河倒也不?是?纯粹为了棒打鸳鸯来?的,“方老跟着引路的官吏回来?了,说那疫病是?真的,不?过问题不?大。”

    方济之跟在司冰河身后慢吞吞地平移过来?,后头缀着那个引路官吏,一副想伸手又?不?敢伸手的模样,显然?是?生怕眼前?这颗球一个失足,真在雪地里滚起来?。

    “我去几家府上兜转过了,那些?个倒霉鬼的确上吐下泻的厉害,估计想问话也问不?了。”方济之揣着四只暖壶还冷得狂打了一通喷嚏,“不?过问题不?大,我已经给了药,再?养几天便能好。”

    “……”顾长雪觉得匪夷所思?,“所以他们当真是?去偏县一道巡茶——”

    “巡察个屁!”方济之翻了个白眼,“是?有人在山林里打了野味,相邀一道烹烤。哪知道这野味里藏了瘟病,参与宴席的人统统中了招。”

    也不?是?谁害的,只能怪有人嘴馋,非得吃那些?个奇葩玩意儿。遭这一场罪纯属活该,没死都算命大。

    雪风一刮,方济之又?打了个喷嚏:“对了,陛下。能借小灵猫一用么?既然?来?了西?南,我想多采些?此处特有的药材,试试能不?能加进解蛊的方子里。”

    “可以,”顾长雪颔首,“让千面或者?冰河跟着吧——”

    “要他们跟着干嘛?”这小老头又?倔起来?,“我一个人能采药!叫他们跟着……他们知道如何集蕊,如何摘芯?还不?是?得我动手。”

    顾长雪:“安全起——”

    “我自己走才最安全,”方济之的白眼都能翻到天上去,“我既会蛊,又?会毒,普天之下有谁——”

    方济之看着眼前?的两株奇葩,卡了一下,默默改了下口,没之前?那么嚣张了:“……普天之下除了你和王爷,有谁能扛得住这两样?倒是?带上了定王殿下和千面,我还得顾及着下毒的时候会不?会波及他们,反倒碍事。”

    这话倒也没错,顾长雪勉强应下了。目送方济之平移滚走时,一旁的颜王冲着那个被留下的倒霉官吏问了一句:“西?南这里可曾出现过某处一夜之间?活物死绝的情况?”

    “一……一夜死绝?”官吏像是?被吓住了,愣愣地道,“没听说过啊。”

    司冰河在旁边呵了一声。

    雪还在下呢,你猜他信不?信这鬼话?

    更何况,经过几番辗转探查,这西?南就?是?惊晓梦的源头,蛊情应当是?最严重的,怎么可能“没听说过”?

    司冰河抱着剑冷笑:“行。”

    各处都有各处的手段,他倒想看看这回西?南的官吏打算弄什么把戏。

    顾长雪瞥了眼准备看戏的司冰河,慢慢道:“那你们这里——有什么鬼怪之说吗?”

    “这还真有!”官吏终于能答上话了,精神顿时一振,“陛下可曾听闻过江上鬼火?”

    众人:“……”

    鬼火没听说过,但听过不?少鬼话。

    颜王淡淡道:“既是?如此,带我们去见识一下吧。”

    第一百零七章

    不论官吏说得是真是假,这?江上鬼火多半和蛊脱不了干系。

    司冰河转过身招呼了一下众人,便几步踏入院内,摁住几秒没看?着,就?开始偷懒摸鱼的千面和池羽:“滚去安置行囊,一会去捉鬼。”

    捉鬼不比背书快乐多了?千面和池羽狂喜,当即起身?就?是一个?冲刺,一个?溜得比一个?快。

    “等等,千面。”顾长雪把玩着那枚龙形玉佩,“进屋一趟。”

    “……”千面霎时一个?急停,脸色有点苦地望过来,“陛——哎呦!”@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被池羽撞了个?正?着,差点一头栽雪里:“你干嘛呢?!我这?么大个?人停这?儿你看?不见?”

    “抱歉抱歉,”池羽都没跟他争辩“明明是你忽然停住”,只下意识地伸手?拍拍千面的肩膀,一双眼睛跟见了鬼似的盯着顾长雪手?中的那枚玉。

    “……”顾长雪被她看?得顿了一下,抬起手?,屈指虚遮住唇,“她怎么这?副表情?”

    “哦。”颜王轻描淡写地道,“可能是因为我请她做这?玉时,说的是欲送心仪之人吧。”

    池羽还是小狸花时,每回顾长雪同颜王有什?么出格之举,都会有人及时把她的眼睛蒙上。后来重三被这?小妮子追问的次数多了,便瞎解释说陛下和王爷这?是一言不合打架去了,小孩子别?学他俩这?么粗暴野蛮。

    所以池羽一直都对顾长雪和颜王之间笃实、纯粹的君臣情谊深信不疑,就?连颜王对她说雕龙纹时,她想?的都是“这?龙纹代表的是颜王的身?份”,根本没料到?这?纯粹的情谊会猝不及防在她眼前变了质。

    顾长雪绷着脸侧过头,半是无语想?笑,半是被颜王那句不轻不重的“心仪之人”轻敲了一下心口。身?体?一直绷到?千面一溜小跑进了屋才微微放松下来,开口前下意识抬手?碰了下温烫的耳垂。

    “先前在城门口接驾的那些官吏,你还记不记得?”顾长雪很快收回手?,调整回冷静的状态,“挑一两个?潜进府邸查探一下,看?能不能查出什?么不对。”

    “……”千面心底的那点侥幸顿时没了,悲伤地吸了吸鼻子,“是……”

    果然,他跟捉鬼无缘了。

    千面痛苦地揣着敕令回屋做准备,待得重新出门时,众人也已?在门口备好了銮驾。

    司冰河屈着一条腿坐在车辇上,冲着那位引路官吏扬了扬下巴:“请吧,林大人。”

    他的声音又冷又讥嘲,听起来不像是请人带路,倒像是黑白无常请人上路。

    “……”林大人顿时想?起定王在江南凌迟百官,血染长街的凶残行径,腿一软,差点出溜到?地上。

    ·

    据林大人所说,他所听闻的“江上鬼火”发生在一条叫做天公?絮的江上,目睹者是一位渔女。

    “下官某次渡江时,刚巧乘了这?位渔女的舟,所以听她提了一嘴。不过下官不信鬼神,当时便没多问。”

    林大人居然还蛮有觉悟,紧接着又挺耿直地说:“此等异相,下官从未亲眼见过。不过江边渔人时常聊及此事,说的有模有样,这?‘鬼火’

    喃諷

    的传闻也就?慢慢在周遭散播开,在这?梧桐县还算是有名。”

    林大人领着众人在天公?絮河边停下,又去渡口问了一圈,才找到?那位自称亲眼见过江上鬼火的渔女。

    “这?女子就?唤作渔娘。”林大人办事倒是格外周到?,领了人来后又低声介绍了一句。

    渔娘显然没料到?自己会面见这?么多贵人,噗通跪倒后半天才找回言语,挨个?见了礼:“诸位……是想?知道民女见鬼火一事?”

    “比起说,能让我们亲眼看?到?么?”池羽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设,总算是振作起来,“那鬼火常见吗?”

    “算不上常见,但见过的人也有不少。”渔娘居然点了下头,“诸位若是想?看?,可以等到?夜里试试。这?鬼火单是民女自己便见过三四回,每回都是民女在夜钓时瞧见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夜里才能看?见?”池羽嘀咕起来,“不会是萤火虫吧?这?附近江道边苇草茂盛,还挺适合栖息的。”

    “可如今天这?么冷,萤火虫又怎能存活?”司冰河蹙着眉否认,随后又道,“也可能是磷火。”

    “磷火?”渔娘满脸写着似懂非懂,“那鬼火是红色的,磷火也是红色的吗?”

    司冰河顿时被她问闭嘴了。

    磷火是白色带点儿蓝绿色的,怎么偏都没法偏成红色。

    渔女不明所以地看?着司冰河脸上露出烦闷的神色,生怕贵人是因为自己提供的消息无用而?着恼:“平日?里民女常在江上渡舟,和各条水道上的人都算熟悉。他们也曾同民女提过在哪里夜渡时碰见过鬼火,民女可以画一副水道图,将?这?些点都标记出来。”

    这?倒有可能会提供线索。

    顾长雪立即让重一找了纸笔来,众人在渔女周围围住,看?着她笨拙地执起笔。

    “……”司冰河一看?这?姑娘拿笔的别?扭姿势,就?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这?姑娘费了半天劲,就?画出个?大树杈子。树杈子歪歪扭扭,时不时点缀几滴搞不清是手?抖还是有意留下的墨滴。

    就?连最擅长按图索踪的重三看?了这?图都张了张嘴,哑然无语。

    就?照这?张图,他连哪条河对哪条河都分不清。

    诸人之中,唯有顾长雪一看?这?歪七扭八的地图就?有亲切感,反倒有了耐心,索性走过来蹲下身?指着图问:“这?里面哪一条是天公?絮?”

    他蹲下身?时,跟渔娘隔着一段礼貌不显冒犯的距离,所以只会显得平易近人,并不会让姑娘觉得轻佻。

    “……”渔娘红着脸拿笔尖指了树杈中的一条,“这?条。”

    她原本还只是问什?么答什?么,这?会儿突然有了主动多说点的欲望,细声细气地道:“天公?絮,虽然说起来是江,但其实它的江道并不宽,放在有经验的摆渡人眼里,叫它深点儿的溪流都行。”

    “以前民女问过爹,这?天公?絮既然这?么窄又这?么浅,做什?么取一个?这?么气势磅礴的名字?爹就?说,这?名字其实是跟着上游的主支取的。”

    古人说,云者,山川之气。天公?絮的意思,其实就?是云。

    “爹说,在天公?絮这?条浅而?窄的“云”之上,驻留着的其实是一只凤凰。”渔娘拿笔圈了下主支,“就?是这?条河。它叫做凤尾河。”

    至于为什?么叫做“凤尾”,看?渔娘的画可能想?象不出来,但玄甲匆匆去了趟府衙,带了张堪舆图回来,众人掸眼一看?便明白了。

    这?条凤尾河自险夷的峭壁上飞瀑直下,犹如凤凰高昂着凤首。又在山脚冲刷出一处深潭,宛如凤身?。潭水流溢而?出时,受下游山势的阻碍,分成四条支流,像是一条凤尾。

    “这?四条支流也是根据凤凰的传说取的。”林大人适时地解说,“古人说,凤生五色,赤色占多者称为‘凤’,青色占多者称为‘鸾’,黄色占多者称为‘鵷雏’,紫色占多者称为‘鸑鷟’,白色占多者称为‘鸿鹄’。”

    所以这?四条支河便被取名为赤水、青水、白水、紫水。

    五色中的黄色因犯帝皇忌讳,不敢乱取,恰好这?支河又只有四条,倒是不叫人为难。@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林大人道:“西南这?里的百姓,都以蚩尤为祖先。又说五帝之一的少昊也是阿普蚩尤部落中的一员。少昊的图腾便是太阳鸟,或者说凤凰,所以这?里的人对于凤凰格外崇爱,不光是取名要跟凤凰沾边,很多部族的姑娘佩戴银饰,也会用太阳鸟的图腾来装饰头冠。”

    很多行省外的人不了解,还以为那头冠上向上弓起的两端是牛角,其实那是太阳鸟的羽翼。

    “……”顾长雪也不清楚大顾的西南与现世的西南有什?么差别?,就?算有,他也听不出来,毕竟他对现世的西南也不熟。

    所以自始至终,他都闭着嘴安静听着,只在颜王默不作声地靠过来时抬了下眼。

    “借用下玉佩。”颜王的声音压得很轻,摘玉佩的动作也同样轻不可察,只是顾长雪五感敏于常人,这?样隔靴搔痒似的触碰反倒叫他滚了下喉结。

    他在颜王走开后微微动了下垂在身?侧的手?指,抬手?压按了下被碰到?的地方,目光跟随着颜王转向江畔。

    颜王在岸边停住,屈下膝像是伸手?拨了会浅滩的水,而?后又连续换了几次地方,才像是找到?了什?么似的停住,开口唤了声:“过来。”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像是没用什?么力气,却清晰地传入远处还在聊着旧闻的众人耳中。

    顾长雪最先迈开长腿,大步走到?颜王身?边站定:“怎么?”

    颜王抬起手?,那枚龙形翡玉在他湿漉的指间泛着萤绿的光:“河岸边的淤泥里还残留着蛊。方老?——”

    “我来看?。”司冰河跟着在旁边蹲下,“我先前毁了不少蛊书,烧前我都读过。”

    他伸手?拨了拨泥中那些盘成一小团的透明孑孓,也不知如何动作的,再收手?时,那团孑孓似的玩意儿无火自燃,赤红一片。

    渔娘下意识地叫了一声:“鬼火!我看?到?的鬼火就?是这?样!”

    “你确定?”司冰河随意擦了擦手?指上的泥水,扭头对顾长雪道,“的确是蛊。但这?东西在蛊中很常见——”

    他想?了想?,改了下口:“在泰帝没用重典灭绝蛊术前,非常常见,几乎没什?么伤害性,最多便是点个?火。同惊晓梦比较起来,简直天差地别?。”

    可它为什?么会出现在天公?絮的河岸边,而?且照渔娘的意思,还遍布各条支流?

    第一百零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