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池羽的要求,司冰河又详细介绍了下这蛊,说?这蛊名叫油蛊,正如其名,极易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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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多就没了。”司冰河说?,“它就能干这点事。”

    池羽纳闷地挠了挠耳根:“那它怎么?会漂在江上?难道,以前有人拿它来烧船害人,事成之后没管它,任它随水冲刷至下游?”

    这人也是有够不拘小节的,管杀不管埋,就不怕有人发觉他的罪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旁边的渔娘原本?还闻蛊色变,听着?听着?又?欲言又?止,憋了?半天忍不住道,“可近十来年——哪怕再加上我爹摆渡那会儿,都未曾听闻水道上有哪条船失火,连整日灯火通明的花坊也不曾失过事。”

    颜王不置可否地淡淡道:“既是如此,沿河往上游走走看。”

    这决定倒是没问题,众人重又?出发,一路向上。

    及至河道乍然拓宽,数条水道交汇处,渔娘小声?说?了?一句:“这条大河叫甘河,那些出现过鬼火的水道都是它的分支。”

    众人便在此处稍微停留了?片刻。

    其实他们一路顺着?河道往上游走,早就进入了?林区。池羽趁着?这会儿休整的功夫,很有经?验地把?她备的那些避虫毒的药囊分给众人。

    发到顾长雪手上时?,她的眼睛忍不住盯着?那枚龙佩猛看,几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缩缩脖子灰溜溜地转开了?。

    “……”顾长雪被池羽最?后丢来的责怪眼神看得无语又?有点好笑,微微侧过脸,对身旁的颜王道,“她还怪我们没早告诉她真……”

    他话说?到一半,忽而顿住了?,眉头条件反射式的紧紧蹙起,再度嗅了?嗅:“你闻到没?”

    “嗯,”颜王应了?声?,微微仰头辨认了?下方向,“一股腐臭味。”

    他右手扶着?剑,大步沿着?河畔继续往上走,还没走几步,又?顿住脚步,脚下一转走了?回?来。

    众人本?来看着?颜王突然动身,连忙收拾东西想跟上,屁股刚离树桩雪岩,就被颜王这一转弄懵了?:“??”

    这是要走还是不要走?

    他们傻登登地僵在原地,瞪视着?颜王顶着?一张淡漠得像是万物不入眼的脸,单手解了?大氅领口的系带,又?抖开替顾长雪拢上。

    池羽还傻了?吧唧地下意识提醒了?一句:“陛下说?他不畏寒啊。”

    没人理她。

    颜王只?垂着?眸将系带替顾长雪系上,又?低声?说?了?句:“近日方老忙于解蛊,未曾请他做新的药囊,只?能拿大氅暂且顶用。”

    寒铁的气息随着?大氅包拢而来,充盈鼻翼,比气味清苦的药囊更霸道,霎时?便将令人作呕的腐臭气味挤开。

    顾长雪不自觉地抬手捏了?下方才被颜王指骨擦碰过几回?的喉结,眉宇渐渐舒展开:“除了?腐臭,还有别的气味。”

    考虑到林大人和?渔女还在,他姑且绷住了?脸,意图营造出君臣相得的纯洁假象。

    “……”林大人呆若木鸡了?大半天,也不知道是没看出来,还是看出来了?但不敢说?。渔女倒是一脸纯洁。

    只?有池羽一脸复杂难言地看着?顾长雪,半晌还是极为勉强地岔开话题:“什么?腐臭味?我怎么?没闻到?”

    这话就像某种?救命的信号,众人像一群冰雕骤然化冰,忽然又?自由活动起来,三两下收拾好,追上前面的两位祖宗。

    司冰河顶着?一张不怎么?甘心的脸没好气地说?:“谁知道?但既然有腐臭味,多半没好事。”

    他们顺着?甘河逐渐进入一片丘陵。又?走了?几里,居然看到一条人为开辟的小径。

    顾长雪顺路往前望,看到一家孤零零的客栈伫立在荒草幽涧上,门檐上端斜斜地插着?一枝杏黄色的旗子。

    林大人顿时?牙疼似的吸了?口冷气:“腐臭味是从这儿传来的?那倒是正常。”

    ……这特?娘的哪里正常了??!池羽刚想反问,幽深的山林中恰好穿来一阵寒恻恻的风。

    客栈门檐下的杏黄旧旗幽幽飘起,一股腥臭的气息也跟着?从客栈的方向卷至众人鼻翼前。池羽憋了?不到两秒便呕了?起来,林大人紧随其后,两个卧龙凤雏抱着?旁边的树干呕得像怀胎三月。

    就连闻惯了?鱼虾腥气的渔娘脸色都白的惊人——主要是因为害怕。

    “这——哕!”池羽很艰难地抬起头,“这是什么?东西的气味?”

    “尸体吧。”司冰河盯着?那面杏黄旗看了?会,头一个举步走过去,伸手叩了?叩紧闭的客栈大门。

    草!池羽努力憋住呕吐欲,瞪着?司冰河,恨不能把?这人拉回?来。

    你自己都说?了?里面有尸体,还这么?大咧咧的敲门?!这客栈明显就有问题,否则为何建在这荒郊野岭里?

    她大概是被腐臭味熏得太崩溃了?,最?后那一句心声?不由自主喊了?出来。

    “因为它本?来就不是为了?活人建的。”司冰河敲完门,居然还一脸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是来过西南?没听说?过这个?”

    “……”池羽死?死?憋住了?差点脱口而出的“哪个”。

    不过用处不大,司冰河还是从她脸上看出了?清澈的愚蠢。

    “……”司冰河带着?几分无语道,“西南颇为有名的传闻里,赶尸算是人尽皆知。”

    客栈老板不知为何迟迟不来开门,司冰河索性靠在门边,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敲门敦促,一边解释:“赶尸,也称‘走脚’。据说?那些赶尸人手上都流传着?某种?秘方,能令尸身不腐。”

    “一般赶尸都需要至少两个人,一个叫做大尸命,一个叫做少尸命。他们会将尸体排成一列,用稻草连接起来。为防吓人——或者有别的什么?讲究,总之都会给尸体带上黑色的高筒毡帽。”

    “除此之外,尸体的额头上还必须压一张辰州符,用符咒将全脸遮住。”

    司冰河略作比划:“赶尸的时?候,他们会用赶尸鞭,还会用某种?特?殊的法子让尸体身轻如燕——我个人觉得这个‘特?殊的法子’是指把?尸体掏空,往里头塞点稻草或者棉絮。”

    “哕!!”池羽霎时?吐得更惊天动地了?。

    司冰河在顾长雪不赞同?的眼神下退让地换了?个话题发展的方向:“总之,这些人翻山越岭地赶一大堆尸体,总得要歇脚吧?一般客栈怎么?敢收尸体住店?就算老板不怕,客人们也不乐意。所以就逐渐出现了?这种?门口插杏黄灵旗的客栈。”

    司冰河调动了?一下自己贫瘠的安慰人的经?验,拿剑鞘点了?下池羽的肩膀,又?指指自己头顶的杏黄灵旗:“你仔细看旗面,能看到上面写着?‘祝尤科’三字。”

    “……”池羽麻木地仰头,只?看到三坨鬼画符,司冰河不说?,她死?都认不出那是啥字。

    “赶尸人一看客栈门口插着?这种?写着?‘祝尤科’的杏黄灵旗,就知道这店能住。他们在客栈歇脚前,会把?尸体都赶到大门两边的耳室里,同?时?把?符咒取走——这就算把?‘灵’摘走了?,尸体便不会再乱动弹。”

    “这还不能立刻进门,还得等老板站到门口,敲响阴锣,再放一串炮仗,赶尸人高喊一声?‘喜神打店’,这才算走完整个章程,能安心进店歇脚了?。”

    司冰河说?罢,又?耸耸肩:“不过各家有各家的手法,真正赶尸的手法也不一定同?我说?的这套相同?。不过这旗子肯定是没错的。还有陛下刚刚说?的‘另一种?气味’——应该是桐油味儿。像这种?店,给赶尸人住的屋子都得用桐油刷过一遍。”

    老板迟迟不来。司冰河不大耐烦地加重力道又?叩了?叩门,顺道再次质疑了?池羽一遍:“你连这些都没听说?过,真来过西南?”

    “……”池羽的眼神有点哀怨。

    她当初来西南,是冲着?做能验蛊的凤凰玉来的,目标明确。哪会在意赶尸不赶尸?

    西南有太多对于外乡人来说?神秘的东西,巫术、蛊术只?是最?广为人知的部分。单说?湘西,便有三大邪术,蛊术、赶尸、落洞花女。她来西南又?不是游历玩耍来的,哪还一个个参观了?解?

    好在客栈老板终于舍得来开门,解救了?在司冰河“你不好学”的谴责眼神下越缩越怂的她:“谁啊——嗝!”

    老板一出门,酒臭味儿就混着?难散的尸臭一块儿入鼻。

    顾长雪绷了?一会,还是默默把?脸往大氅柔软的白貂毛里缩了?缩,遮住大半张脸。

    大氅上残留着?颜王身上寒池封铁似的的冷冽气息,霎时?将熏人臭味隔绝在外。

    他顿时?觉得自己又?行了?,伸手就地取材,从大氅暗袋里摸出几片金叶子,丢到老板怀里:“住店。”

    这话说?得没问题,但还没收手,顾长雪就听见颜王在一旁清咳了?一声?,声?音里压着?几不可查的笑。

    “?”什么?毛病,顾长雪没理间接性冒坏水的某人,只?对老板道,“把?门窗敞开,上点人吃的酒菜。”

    “我不……”老板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深山老林里住久了?,居然对霜银大氅毫无反应,一双眼珠子只?顾着?黏在金叶子上。

    顾长雪能看出这酒鬼几度想说?不接普通旅人,但最?终还是屈服于金叶子的魅力:“行,不过我得先说?明白了?,我这客栈一贯只?给赶尸人和?尸体住,这气味儿你们也闻到了?,不介意的话,可以留下。还有,我这地儿只?有我一个人在打理,酒肯定保好,菜就……”

    他啧啧两声?,往旁边让了?让,请客人们进门。

    林大人被人群簇拥着?往里走,脸色绿得堪比胆汁。渔娘则是一脸茫然,不清楚自己就是来答个话,怎么?莫名其妙变成要住店。

    但这两人都只?敢在心里犯嘀咕,不敢嘴上说?出口,稀里糊涂也就进了?门。

    客栈里干净得有些出乎意料。司冰河和?颜王一进门就以“下酒菜我们自己做”为借口,转进了?后厨,留下顾长雪同?醉醺醺的老板打交道。

    本?来重二还想代劳,没想到景帝套话也相当有一套,甚至还会劝酒,三两下那老板就被灌得更醉了?,胆大包天地跟顾长雪勾肩搭背:“客官你……海量!”

    顾长雪喝多少都是那张冷白皮,这会儿需要套人家的情报,脸上甚至连对酒臭味儿的嫌弃都看不出:“还好。这客栈这么?大,怎么?就你一个人?平时?生意很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嗝!那能有多少生意,”老板醉醺醺地又?抖着?手倒酒,“我……是后来接手这客栈的。听说?这店以前的主人死?的离奇,后来官府查案,说?他干的是人肉买卖,多半是想杀人越货,反倒被弄死?了?。我刚进这客栈的时?候,里头挂的全是死?人骨肉,官府查完案,都不乐意自己摘!”

    第一百零九章

    “……”林大人的脸色霎时往茄紫发展,偏偏又得憋着?吐,一个字都讲不出。

    好?在这老板于?酒醉中又补充了一句:“哦……不过那也是十?几还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二十?年前?的?事?,就跟自己无关了。林大人顿时大松了一口气。刚伸手?灌了口老板沏的?茶,就见颜王从后屋门转了进来,手?里垂挂着?那枚龙佩,在略显昏暗的屋子里莹莹发着?光。

    “……噗!!”林大人口中的茶霎时喷了出来,整个人?弹跳而起,“蛊……!有蛊!?”

    他登时冲到窗边一通狂呕——刚刚他可才灌了一大口茶,鬼知道这茶干不干净!

    众人?也基本都是同样的?反应,也就只有百蛊不侵的?另一位奇葩还能冷静地搁下?酒杯问:“在哪发?现的??后面的?伙房?”

    “都有。”颜王居然还能平静地在顾长雪身边坐下?,活像他刚刚只是在伙房里看到了一瓶普通寻常的?醋,“这件客栈里应该爬满了蛊。”

    他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着?让林大人?如遭雷劈的?话,又抬手?将一坛雄黄酒搁上柜台:“不过应当都不是什么厉害的?蛊虫。我拿玉验了,但?凡放了雄黄酒的?地方?,都干干净净,那些蛊虫连雄黄酒都怕。”

    顾长雪静坐着?看了会那坛雄黄酒,又扫了眼身后还在惊恐地僵着?的?人?:“?”

    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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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长雪怀疑这些人?的?脑子全?长在了司冰河身上,不然为什么司冰河一走,这些人?就跟失了智似的?。

    他无语地伸指叩了叩酒坛子:“都说了这里的?蛊怕雄黄酒,酒也给你们拿来了,还不分了喝?”

    厅堂内安静了几秒,瞬间嘈杂起来。众人?翻箱倒柜地找器皿分酒,等到他们折腾结束,后屋的?门帘又是一动,司冰河捏着?什么东西走了出来:“后院地里有一只铁匣子。”

    那匣子估计在地里埋了不少年。西南山林本就湿热,司冰河挖开土壤时,匣子外表已经朽烂得不成样子,好?在里面的?东西还保存得很完整。

    “这里以前?是黑店?”司冰河将手?里的?东西搁在柜台上,是一封信,信封已被拆开,“那匣子里藏了不少五花八门的?东西,跟战利品似的?。还有很多人?的?家书……我都拆开看了,没发?觉什么问题,只有这封信很奇怪,用的?文字我未曾见过。”

    这信很长,鼓鼓囊囊挤胖了信封。司冰河原本打算自己破译密信,又想起玄甲提过,景帝破译密文的?速度连王爷都得甘拜下?风,索性便将信带了过来。

    他带着?几分想见识见识的?心态走到顾长雪另一侧的?空位边。屁股刚挨上木凳,就听顾长雪“嗯?”了一声。

    “……”司冰河伸出去拿茶壶的?手?缓缓缩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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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什么?

    总不能是破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