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人……”张道陵重复这个词，心中升起不祥预感。
他猛然抬头，看向西方——那是青城山方向，是他道场所在，也是蜀地如今少数还未被瘟疫完全侵蚀的“净土”。
“不好！”张道陵脸色一变，“他们的目标，从来就不只是散布瘟疫！”
他想起五瘟这些时日的行动轨迹：看似随意，实则始终围绕着青城山一带。还有方才梼杌出现的方向，正是从青城山外围密林窜出……
“王长！赵升！”张道陵厉声道。
“弟子在！”
“速速整军，回师青城！”张道陵翻身上虎，声音中带着罕见的急迫，“八部鬼神在此，是为了拖住我们！六天魔王的真正目标，恐怕是——”
话未说完，青城山方向，忽然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众人骇然望去，只见青城山上空，不知何时已被六道漆黑如墨的魔气柱笼罩。魔气中，隐约可见六尊顶天立地的魔神虚影，正对着青城护山大阵狂轰滥炸。
更可怕的是，山中某处，一道纯白如雪、浩然正直的气息冲天而起，在那六道魔气中，显得如此耀眼，也如此……诱人。
张道陵看得分明，那气息的来源，正是他闭关修炼归元鼎的——
天坑之底。
而那里，除了归元鼎，还有他为了炼制第九鼎，特意请来的那位“护鼎人”。
那位以“至善至正”闻名三界的，蜀地最后的守护者。
“文昌帝君……”张道陵咬牙，锦毛虎感应到主人的怒意，仰天咆哮。
他终于明白了。
八部鬼神作乱是幌子，五瘟散疫是烟雾。
六天魔王的真正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那位在青城山底，为他护鼎的文昌帝君！
吃正直之士的梼杌，只是前菜。
真正的盛宴，现在才开始。
青城山的爆炸声尚未停歇，第二波、第三波冲击已接踵而至。
那不是寻常的爆炸，而是空间被巨力硬生生撕裂的哀鸣。
六道漆黑魔气柱如六根撑天的魔神手指，插入青城山护山大阵的光罩。
每一次魔气翻涌，光罩上就炸开一片蛛网般的裂痕，金色的阵法符文如受惊的萤火，四散飞溅。
更让张道陵心惊的是那六尊魔神虚影——
东方那尊，青面獠牙，身披腐朽青铜甲，手持一杆锈迹斑斑的方天画戟。他一戟刺下，戟尖所过之处，空间留下久久不散的黑色划痕，仿佛连“存在”本身都被这一戟抹去。
南方那尊，赤发如火，全身皮肤皲裂，裂缝中流淌着岩浆般的红光。他没有武器，只是双拳对撞，每一次撞击都爆发出一圈圈赤色波纹，波纹过处，山石融化成琉璃状的浆液。
西方那尊，白骨骷髅，身披破烂袈裟，颈挂由人头骨串成的念珠。他盘坐虚空，双手合十，口中诵念的却是颠倒的往生咒，咒文化作惨白骷髅头，雨点般砸向护山大阵。
北方那尊，黑水缠身，整个人如同深潭中爬出的溺尸，皮肤肿胀发白，不断滴落腥臭黑水。他手中提着一盏幽绿灯笼，灯笼每摇晃一次，就有无数水鬼冤魂的虚影扑出，撕咬阵法光罩。
中央两尊最为骇人。
一尊通体玄黄，身躯介于虚实之间，时而凝实如山岳，时而虚幻如烟云。他没有五官，脸上只有不断旋转的混沌漩涡，漩涡中隐约可见星辰生灭、天地开辟的幻象。他只是静静悬浮，但周围的时空都在以他为中心扭曲、折叠。
最后一尊，竟是女子形态。她身着七彩霓裳，容貌美艳不可方物，但双目空洞，眼角不断淌下血泪。她怀中抱着一面古朴铜镜，镜中映出的不是景象，而是无数生灵在瘟疫、战乱、饥荒中挣扎死去的惨状。那些惨状通过镜光投射到现实，竟能引发对应灾厄的预兆。
“青天、赤天、白天、黑天、黄天……还有中央鬼帝周乞！”张道陵一眼认出了这六尊魔王的来历，心头巨震，“他们怎么会联手？而且目标竟然是……”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青城山深处，那道冲天而起的纯白气息。
那是文昌帝君的“文运正气”。
文昌帝君，主管文运功名，本是天下读书人的庇佑之神。但很少有人知道，这位帝君还有另一重身份——他是“至善至正”之道的化身。寻常邪魔靠近他百里，就会被那股浩然正气灼伤神魂；若是心怀恶念者直视他，双目甚至会暂时失明。
张道陵炼制归元鼎时，因第九鼎需要至正之气镇守鼎心，特意上表天庭，请来文昌帝君一缕分神下界护鼎。此事极为隐秘，连他门下弟子都不知详情。
可现在……
“专食善人的梼杌，围攻至善至正的文昌帝君……”张道陵脑中电光石火，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原来如此！五瘟散播瘟疫，制造混乱，是为了掩盖青城山方向的异动；八部鬼神拦路，是为了拖住我和三万六千神兵；而六天魔王的真正目标，一直就是文昌帝君！”
他猛然想起《魔考经》中一段记载：“……六天魔王，原为上古邪神，后堕入魔道。彼等最恨者，非强非勇，乃‘至善’。食一至善之魂，可抵万年苦修，且能污浊天道，使善恶失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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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要吞食文昌帝君！”张道陵声音都变了调，“若帝君分神在此陨落，不仅归元鼎会崩毁，蜀地文运将彻底断绝，更可怕的是——‘至善’之道受损，天道失衡，从此世间将更难孕育正直之士！届时魔道大兴，岂止蜀地，整个人间都要沦为地狱！”
想通此节，张道陵再不犹豫。
“众神将听令！”他翻身上虎，声音如雷霆滚过山谷，“王长、赵升，你二人率一万神兵，押解八部鬼神回渠亭山，用‘八门金锁阵’镇压，不得有误！其余神兵，随我全速回援青城！”
“领法旨！”王长、赵升虽想同往，但师命难违，只能躬身应命。
张道陵一夹虎腹，锦毛虎仰天长啸，四足生云，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射青城。身后两万六千神兵催动坐骑，如一片移动的金色海洋，浩浩荡荡跟上。
飞行途中，张道陵双手不停，左手掐诀推算，右手在空中虚画符箓。
“青天魔王，执‘破界戟’，擅撕裂空间壁垒……”
“赤天魔王，执‘熔岩拳’，可融化万物本质……”
“白天魔王，执‘逆佛咒’，专污清净佛道之法……”
“黑天魔王，执‘幽冥灯’，能召唤九幽冤魂……”
“黄天魔王，执‘混沌体’，自身即是时空扭曲……”
“还有中央鬼帝周乞，执‘灾厄镜’，可映照并引发世间一切灾祸……”
每一个魔王的特性在脑中闪过，对应的应对之法也在急速推演。但越推演，张道陵的心越沉。
这六魔王单个已极难对付，如今六魔联手，又是有备而来，布下围杀之局。而青城山那边，文昌帝君需分神镇压归元鼎，能动用的实力不足三成；护山大阵虽强，但在六魔连番轰击下，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
“必须再快些……”张道陵咬牙，右手拍在锦毛虎额头，将一股本命真元注入。锦毛虎吃痛，速度再提三成，几乎化作一道金色闪电。
两旁的景物模糊成色带，狂风在耳边呼啸如鬼哭。张道陵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青城山，那六道魔气柱已清晰可见，每一根都有百丈粗细，魔气翻滚如沸粥。
忽然，他瞳孔一缩。
只见青天魔王那杆破界戟，正缓缓抬起，戟尖凝聚起一点极致的黑芒。那黑芒不反光，不散溢，只是存在着，就让人感到一种万物终将归于虚无的大恐怖。
戟尖对准的，正是护山大阵最薄弱处——天坑正上方！
“不好！”张道陵猛催锦毛虎，“再快！”
但距离尚有三十里。
来不及了。
………
青城后山，天坑之底。
这里与张道陵出关时已截然不同。
原本幽深寂静的天坑，此刻被两种光芒分割。
上方，是六道魔气柱投下的阴影，阴影中无数魔影幢幢，鬼哭神嚎。护山大阵的金色光罩如倒扣的巨碗，罩住整个天坑，但光罩上裂纹密布，金色的阵法符文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下方，却是另一番景象。
直径十丈的天坑底部，归元鼎静静悬浮在离地三尺处。鼎身九彩丹火已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温润如玉的白色光晕——那是文昌帝君的“文运正气”在温养鼎身。
鼎旁，一位白衣男子盘膝而坐。
他看起来约莫三十许，面容清矍，眉目疏朗，三缕长须垂至胸前。头戴进贤冠，身着素白文士袍，袍上以银线绣着星辰图案。他双眼微闭，双手结“文昌印”按在膝上，周身散发着纯粹的、不带一丝杂质的浩然正气。
那正气如春风化雨，无声无息地弥漫整个天坑底部。魔气偶尔从裂缝渗入，一接触这正气，立刻如雪遇沸汤，消散无形。
正是文昌帝君的一缕分神。
忽然，帝君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清澈如秋水，明亮如晨星，眼中没有丝毫尘世污浊，只有对天地至理的洞彻，对万物生灵的悲悯。
他抬头望向坑顶。
视线穿透百丈岩壁，穿透护山大阵，直接看到了那六尊正在疯狂攻击的魔王。
“六天魔王……”帝君轻声自语，声音温润平和，却带着一丝疑惑，“贫道与诸位素无恩怨，何以兴师动众，围攻我这缕闲散分神？”
话虽如此，他手中法印却已变换。
右手抬起，食指在空中虚点。指尖过处，留下一道道银色轨迹，轨迹交织，很快构成一篇锦绣文章——那是《文昌大洞仙经》的镇魔篇。
文章成型的刹那，化作无数银色文字，如群鸟归林，飞向护山大阵的裂纹处。文字贴附在裂纹上，竟暂时止住了裂纹的蔓延。
但帝君眉头却微微皱起。
他能感觉到，自己这缕分神的力量，正在飞速消耗。镇压归元鼎需用去七成，修补大阵又耗去两成，余下一成，还要防备可能突破进来的魔头。
“张道友……”帝君望向东方，那是张道陵离开的方向，“希望你能及时赶回。否则贫道这缕分神事小，归元鼎若毁，蜀地三百年丹道气运将绝；而若让这些魔头得了‘至善之源’……”
小主，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摇头。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脆响，如琉璃破碎。
护山大阵最薄弱处，终于被青天魔王的破界戟刺穿了！
戟尖那点极致的黑芒，如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晕染开来。黑色所过之处，阵法结构寸寸崩解，露出一个直径三丈的窟窿。
“哈哈哈哈哈！”青天魔王狂笑，声音如金属刮擦，刺耳至极，“文曲星君！不，现在该叫文昌帝君了！你这缕分神，本座今日收下了！”
他庞大的魔躯顺着窟窿挤入，腐朽的青铜甲摩擦阵法边缘，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进入阵内后，他身形急剧缩小，化作常人大小——这是为了减少对此界空间的压力。
但威压不减反增。
青天魔王落地，双脚踩在天坑边缘的岩石上。岩石瞬间失去所有颜色，变成死寂的灰白，然后如沙砾般散落。
他看向坑底的文昌帝君，眼中燃烧着贪婪的火焰：“至善之源……至善之源！吞了你，本座就能补全‘破灭’大道中缺失的‘生’之一面，真正达到破而后立的无上境界！”
帝君缓缓起身，白衣无风自动。
“青天魔王，”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你执掌‘破界’权柄，本可维护诸天屏障，为何自甘堕落，行此吞神噬善之举？”
“为何？”青天魔王咧嘴，露出满口獠牙，“因为天道不公！凭什么你们这些‘正神’，生来就占据大道权柄？凭什么‘善’就能得天道青睐？本座偏要证明，破灭才是永恒，吞噬才是真理！”
他不再废话，破界戟一抖，戟尖划出一道黑色弧线，直刺帝君眉心。
这一戟，看似简单，实则蕴含着“破灭”大道的真意。戟尖所过之处，空间层层剥落，露出后方虚无的本质。若被刺中，不仅肉身神魂会湮灭，连存在过的“痕迹”都会被从天道中抹除。
帝君叹息一声。
他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作笔状，在身前虚空写下一个字：
“止。”
银光灿灿的古篆“止”字成型，悬浮空中。
戟尖刺中“止”字。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
黑色与银色对峙，破灭与静止交锋。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滞了，只有两种截然相反的大道在无声地碰撞、消磨。
僵持了三息。
“止”字上出现第一道裂纹。
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青天魔王狂笑：“文曲星君！你本就不是战斗之神，又只余一缕分神，拿什么挡本座的破界戟？乖乖让本座吞了，还能少受些苦楚！”
帝君不语，只是左手也抬起，双手齐书。
这一次，他写的是一篇文章——诸葛武侯的《出师表》。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每一个字写出，都化作一道银色流光，融入前方的“止”字。文章越写越长，“止”字的裂纹竟开始缓缓修复！
这是文道神通——“以文载道，以道御魔”。文章越是正气凛然，蕴含的“善道”之力就越强。
青天魔王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帝君还有这等手段。他猛催魔元，破界戟黑芒大盛，竟硬生生将“止”字逼退三尺！
但就在此时——
他猛然抬头，看向西方——那是青城山方向，是他道场所在，也是蜀地如今少数还未被瘟疫完全侵蚀的“净土”。
“不好！”张道陵脸色一变，“他们的目标，从来就不只是散布瘟疫！”
他想起五瘟这些时日的行动轨迹：看似随意，实则始终围绕着青城山一带。还有方才梼杌出现的方向，正是从青城山外围密林窜出……
“王长！赵升！”张道陵厉声道。
“弟子在！”
“速速整军，回师青城！”张道陵翻身上虎，声音中带着罕见的急迫，“八部鬼神在此，是为了拖住我们！六天魔王的真正目标，恐怕是——”
话未说完，青城山方向，忽然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众人骇然望去，只见青城山上空，不知何时已被六道漆黑如墨的魔气柱笼罩。魔气中，隐约可见六尊顶天立地的魔神虚影，正对着青城护山大阵狂轰滥炸。
更可怕的是，山中某处，一道纯白如雪、浩然正直的气息冲天而起，在那六道魔气中，显得如此耀眼，也如此……诱人。
张道陵看得分明，那气息的来源，正是他闭关修炼归元鼎的——
天坑之底。
而那里，除了归元鼎，还有他为了炼制第九鼎，特意请来的那位“护鼎人”。
那位以“至善至正”闻名三界的，蜀地最后的守护者。
“文昌帝君……”张道陵咬牙，锦毛虎感应到主人的怒意，仰天咆哮。
他终于明白了。
八部鬼神作乱是幌子，五瘟散疫是烟雾。
六天魔王的真正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那位在青城山底，为他护鼎的文昌帝君！
吃正直之士的梼杌，只是前菜。
真正的盛宴，现在才开始。
青城山的爆炸声尚未停歇，第二波、第三波冲击已接踵而至。
那不是寻常的爆炸，而是空间被巨力硬生生撕裂的哀鸣。
六道漆黑魔气柱如六根撑天的魔神手指，插入青城山护山大阵的光罩。
每一次魔气翻涌，光罩上就炸开一片蛛网般的裂痕，金色的阵法符文如受惊的萤火，四散飞溅。
更让张道陵心惊的是那六尊魔神虚影——
东方那尊，青面獠牙，身披腐朽青铜甲，手持一杆锈迹斑斑的方天画戟。他一戟刺下，戟尖所过之处，空间留下久久不散的黑色划痕，仿佛连“存在”本身都被这一戟抹去。
南方那尊，赤发如火，全身皮肤皲裂，裂缝中流淌着岩浆般的红光。他没有武器，只是双拳对撞，每一次撞击都爆发出一圈圈赤色波纹，波纹过处，山石融化成琉璃状的浆液。
西方那尊，白骨骷髅，身披破烂袈裟，颈挂由人头骨串成的念珠。他盘坐虚空，双手合十，口中诵念的却是颠倒的往生咒，咒文化作惨白骷髅头，雨点般砸向护山大阵。
北方那尊，黑水缠身，整个人如同深潭中爬出的溺尸，皮肤肿胀发白，不断滴落腥臭黑水。他手中提着一盏幽绿灯笼，灯笼每摇晃一次，就有无数水鬼冤魂的虚影扑出，撕咬阵法光罩。
中央两尊最为骇人。
一尊通体玄黄，身躯介于虚实之间，时而凝实如山岳，时而虚幻如烟云。他没有五官，脸上只有不断旋转的混沌漩涡，漩涡中隐约可见星辰生灭、天地开辟的幻象。他只是静静悬浮，但周围的时空都在以他为中心扭曲、折叠。
最后一尊，竟是女子形态。她身着七彩霓裳，容貌美艳不可方物，但双目空洞，眼角不断淌下血泪。她怀中抱着一面古朴铜镜，镜中映出的不是景象，而是无数生灵在瘟疫、战乱、饥荒中挣扎死去的惨状。那些惨状通过镜光投射到现实，竟能引发对应灾厄的预兆。
“青天、赤天、白天、黑天、黄天……还有中央鬼帝周乞！”张道陵一眼认出了这六尊魔王的来历，心头巨震，“他们怎么会联手？而且目标竟然是……”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青城山深处，那道冲天而起的纯白气息。
那是文昌帝君的“文运正气”。
文昌帝君，主管文运功名，本是天下读书人的庇佑之神。但很少有人知道，这位帝君还有另一重身份——他是“至善至正”之道的化身。寻常邪魔靠近他百里，就会被那股浩然正气灼伤神魂；若是心怀恶念者直视他，双目甚至会暂时失明。
张道陵炼制归元鼎时，因第九鼎需要至正之气镇守鼎心，特意上表天庭，请来文昌帝君一缕分神下界护鼎。此事极为隐秘，连他门下弟子都不知详情。
可现在……
“专食善人的梼杌，围攻至善至正的文昌帝君……”张道陵脑中电光石火，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原来如此！五瘟散播瘟疫，制造混乱，是为了掩盖青城山方向的异动；八部鬼神拦路，是为了拖住我和三万六千神兵；而六天魔王的真正目标，一直就是文昌帝君！”
他猛然想起《魔考经》中一段记载：“……六天魔王，原为上古邪神，后堕入魔道。彼等最恨者，非强非勇，乃‘至善’。食一至善之魂，可抵万年苦修，且能污浊天道，使善恶失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们要吞食文昌帝君！”张道陵声音都变了调，“若帝君分神在此陨落，不仅归元鼎会崩毁，蜀地文运将彻底断绝，更可怕的是——‘至善’之道受损，天道失衡，从此世间将更难孕育正直之士！届时魔道大兴，岂止蜀地，整个人间都要沦为地狱！”
想通此节，张道陵再不犹豫。
“众神将听令！”他翻身上虎，声音如雷霆滚过山谷，“王长、赵升，你二人率一万神兵，押解八部鬼神回渠亭山，用‘八门金锁阵’镇压，不得有误！其余神兵，随我全速回援青城！”
“领法旨！”王长、赵升虽想同往，但师命难违，只能躬身应命。
张道陵一夹虎腹，锦毛虎仰天长啸，四足生云，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射青城。身后两万六千神兵催动坐骑，如一片移动的金色海洋，浩浩荡荡跟上。
飞行途中，张道陵双手不停，左手掐诀推算，右手在空中虚画符箓。
“青天魔王，执‘破界戟’，擅撕裂空间壁垒……”
“赤天魔王，执‘熔岩拳’，可融化万物本质……”
“白天魔王，执‘逆佛咒’，专污清净佛道之法……”
“黑天魔王，执‘幽冥灯’，能召唤九幽冤魂……”
“黄天魔王，执‘混沌体’，自身即是时空扭曲……”
“还有中央鬼帝周乞，执‘灾厄镜’，可映照并引发世间一切灾祸……”
每一个魔王的特性在脑中闪过，对应的应对之法也在急速推演。但越推演，张道陵的心越沉。
这六魔王单个已极难对付，如今六魔联手，又是有备而来，布下围杀之局。而青城山那边，文昌帝君需分神镇压归元鼎，能动用的实力不足三成；护山大阵虽强，但在六魔连番轰击下，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
“必须再快些……”张道陵咬牙，右手拍在锦毛虎额头，将一股本命真元注入。锦毛虎吃痛，速度再提三成，几乎化作一道金色闪电。
两旁的景物模糊成色带，狂风在耳边呼啸如鬼哭。张道陵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青城山，那六道魔气柱已清晰可见，每一根都有百丈粗细，魔气翻滚如沸粥。
忽然，他瞳孔一缩。
只见青天魔王那杆破界戟，正缓缓抬起，戟尖凝聚起一点极致的黑芒。那黑芒不反光，不散溢，只是存在着，就让人感到一种万物终将归于虚无的大恐怖。
戟尖对准的，正是护山大阵最薄弱处——天坑正上方！
“不好！”张道陵猛催锦毛虎，“再快！”
但距离尚有三十里。
来不及了。
………
青城后山，天坑之底。
这里与张道陵出关时已截然不同。
原本幽深寂静的天坑，此刻被两种光芒分割。
上方，是六道魔气柱投下的阴影，阴影中无数魔影幢幢，鬼哭神嚎。护山大阵的金色光罩如倒扣的巨碗，罩住整个天坑，但光罩上裂纹密布，金色的阵法符文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下方，却是另一番景象。
直径十丈的天坑底部，归元鼎静静悬浮在离地三尺处。鼎身九彩丹火已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温润如玉的白色光晕——那是文昌帝君的“文运正气”在温养鼎身。
鼎旁，一位白衣男子盘膝而坐。
他看起来约莫三十许，面容清矍，眉目疏朗，三缕长须垂至胸前。头戴进贤冠，身着素白文士袍，袍上以银线绣着星辰图案。他双眼微闭，双手结“文昌印”按在膝上，周身散发着纯粹的、不带一丝杂质的浩然正气。
那正气如春风化雨，无声无息地弥漫整个天坑底部。魔气偶尔从裂缝渗入，一接触这正气，立刻如雪遇沸汤，消散无形。
正是文昌帝君的一缕分神。
忽然，帝君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清澈如秋水，明亮如晨星，眼中没有丝毫尘世污浊，只有对天地至理的洞彻，对万物生灵的悲悯。
他抬头望向坑顶。
视线穿透百丈岩壁，穿透护山大阵，直接看到了那六尊正在疯狂攻击的魔王。
“六天魔王……”帝君轻声自语，声音温润平和，却带着一丝疑惑，“贫道与诸位素无恩怨，何以兴师动众，围攻我这缕闲散分神？”
话虽如此，他手中法印却已变换。
右手抬起，食指在空中虚点。指尖过处，留下一道道银色轨迹，轨迹交织，很快构成一篇锦绣文章——那是《文昌大洞仙经》的镇魔篇。
文章成型的刹那，化作无数银色文字，如群鸟归林，飞向护山大阵的裂纹处。文字贴附在裂纹上，竟暂时止住了裂纹的蔓延。
但帝君眉头却微微皱起。
他能感觉到，自己这缕分神的力量，正在飞速消耗。镇压归元鼎需用去七成，修补大阵又耗去两成，余下一成，还要防备可能突破进来的魔头。
“张道友……”帝君望向东方，那是张道陵离开的方向，“希望你能及时赶回。否则贫道这缕分神事小，归元鼎若毁，蜀地三百年丹道气运将绝；而若让这些魔头得了‘至善之源’……”
小主，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摇头。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脆响，如琉璃破碎。
护山大阵最薄弱处，终于被青天魔王的破界戟刺穿了！
戟尖那点极致的黑芒，如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晕染开来。黑色所过之处，阵法结构寸寸崩解，露出一个直径三丈的窟窿。
“哈哈哈哈哈！”青天魔王狂笑，声音如金属刮擦，刺耳至极，“文曲星君！不，现在该叫文昌帝君了！你这缕分神，本座今日收下了！”
他庞大的魔躯顺着窟窿挤入，腐朽的青铜甲摩擦阵法边缘，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进入阵内后，他身形急剧缩小，化作常人大小——这是为了减少对此界空间的压力。
但威压不减反增。
青天魔王落地，双脚踩在天坑边缘的岩石上。岩石瞬间失去所有颜色，变成死寂的灰白，然后如沙砾般散落。
他看向坑底的文昌帝君，眼中燃烧着贪婪的火焰：“至善之源……至善之源！吞了你，本座就能补全‘破灭’大道中缺失的‘生’之一面，真正达到破而后立的无上境界！”
帝君缓缓起身，白衣无风自动。
“青天魔王，”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你执掌‘破界’权柄，本可维护诸天屏障，为何自甘堕落，行此吞神噬善之举？”
“为何？”青天魔王咧嘴，露出满口獠牙，“因为天道不公！凭什么你们这些‘正神’，生来就占据大道权柄？凭什么‘善’就能得天道青睐？本座偏要证明，破灭才是永恒，吞噬才是真理！”
他不再废话，破界戟一抖，戟尖划出一道黑色弧线，直刺帝君眉心。
这一戟，看似简单，实则蕴含着“破灭”大道的真意。戟尖所过之处，空间层层剥落，露出后方虚无的本质。若被刺中，不仅肉身神魂会湮灭，连存在过的“痕迹”都会被从天道中抹除。
帝君叹息一声。
他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作笔状，在身前虚空写下一个字：
“止。”
银光灿灿的古篆“止”字成型，悬浮空中。
戟尖刺中“止”字。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
黑色与银色对峙，破灭与静止交锋。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滞了，只有两种截然相反的大道在无声地碰撞、消磨。
僵持了三息。
“止”字上出现第一道裂纹。
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青天魔王狂笑：“文曲星君！你本就不是战斗之神，又只余一缕分神，拿什么挡本座的破界戟？乖乖让本座吞了，还能少受些苦楚！”
帝君不语，只是左手也抬起，双手齐书。
这一次，他写的是一篇文章——诸葛武侯的《出师表》。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每一个字写出，都化作一道银色流光，融入前方的“止”字。文章越写越长，“止”字的裂纹竟开始缓缓修复！
这是文道神通——“以文载道，以道御魔”。文章越是正气凛然，蕴含的“善道”之力就越强。
青天魔王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帝君还有这等手段。他猛催魔元，破界戟黑芒大盛，竟硬生生将“止”字逼退三尺！
但就在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