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先生,您请。”他笑着说。

    段南至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几分气闷,但他掩饰的很好,再抬眼,便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

    他的相貌十分艳,上挑的丹凤眼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传统、出格的狐狸精。

    总裁办公室很大,刚进入便能看到靠在皮质椅上按着额角的英俊男人。

    对方有一双凌厉的、如同蛇类般阴淡潮湿的眼,眼窝很深,金丝边的眼镜架在鼻梁上,单看好似希腊神祗,俊美绝伦。

    眼神扫过来的时候叫人下意识的想屏住呼吸。

    段南至几步走过去,支起手笑意盈盈的同陆沧说话,他的话很多,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鸟,阳光照在两人身上,陆沧的眼微微缓下几分,竟真有几分温柔的错觉。

    谢慈淡淡收回视线,他是最忠心的仆人,所以这种时候,他应该自觉地退出去,像只看门狗一样站在外面等着主子吩咐。

    浅粉的指甲浅浅嵌入掌心,谢慈收回眼,如同每次一般,悄悄走出办公室,带上门,放空思绪的发呆。

    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了多久了,他早已记不清。

    日复一日的虚情假意,日复一日地看着喜欢的人与别人亲热。

    麻木了吧?心脏早该麻木了。

    荒芜的长着杂草,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继续坚持下去。

    门内隐隐传来动静,谢慈垂着眼,任由黑色的碎发扎进眼中,有些刺挠的痒,但是没关系,还可以忍受。

    “吱呀。”

    门突然被打开了,段南至双手环胸,面上有些不耐烦的对谢慈道:“进来。”

    谢慈恍若猛然惊醒一般,他向来很难克制情绪,这次却不可抑止的将眼神投在对方的嘴唇与颈侧,这些暧昧的、容易留下痕迹的地方。

    段南至或许是感觉到了,不知道想了什么,他嘴角慢慢弯起几分,眼神也缓和下来,面上却装的愈发不耐烦,催促道:“快进来。”

    谢慈恢复了状态,斯文的面具死死扣在他的面上,余光能够看到苍白发灰的直接,但一直到最后,他只是微笑道:“好的。”

    谢慈顺从的随着段南至走进办公室,陆沧正在处理事务,修长的指节滑动在平板上,好一会儿才抬眸,手指下意识扶了一下金丝眼镜,黑眸与谢慈对上。

    意味不明的暗光从对方眼底划过。

    谢慈心中微动,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段南至将保温杯笑眯眯的打开,他难得露出温顺的姿态对陆沧道:“你不喝我可真就喂给你的 助理了。”

    居高临下、十分漫不经心的姿态,好像谢慈当真在他眼里只是一条看门狗。

    陆沧只是纵容的笑笑,他的嘴唇很薄,浅薄的笑意看起来愈发冷淡,他温声道:“没事,谢助理平时日日帮我,累得很,也该补补。”

    段南至摇头可惜道:“那好吧。”

    他转眸,笑意艳丽的对谢慈道:“陆总不喜欢喝,谢助理,就拜托你喝掉吧,不然就太浪费了。”

    谢慈低声道谢,手指触到冰冷的保温杯外壳微顿,心中隐隐浮出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

    对方似乎是刻意这样做的。

    实在是太过巧合,陆沧向来不喜欢土豆排骨汤,反倒是他,半个公司的人都知道他喜欢这些汤汤水水。

    这样明目张胆,简直

    谢慈垂着眼,将这碗汤饮尽。

    段南至撑着下巴,眼中笑意愈发明显,他问:“味道怎么样?这可是我亲手做的。”

    语气偏柔,像是下意识讨赏的金丝雀。

    谢慈微笑,他并没有给段南至任何想要的回应,他依旧那样井井有条、斯文官方的道:“段先生亲手做的,当然味道非常好。”

    段南至笑意收敛起几分,但他很快又掩饰了起来,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模样道:“当然,毕竟这原本是我煮给陆总的爱心排骨汤,只可惜他不太喜欢喝汤而已。”

    言下之意就是,你也不过是讨的别人不要的东西而已。

    谢慈只是微笑:“您说的很对。”

    段南至这下连话都不想多说了,黑眼珠肉眼可见的阴沉下来。

    他的情绪都表现在面上,没一会儿就和陆沧表示有事要回去忙,离开的时候看都没看谢慈一眼,好像这人在他眼里确实就是一团空气。

    办公室的大门被带上,谢慈沉默的抿了一下唇,慢步的走到陆沧身边整理文件夹和录音笔内容。

    陆沧手中的笔微顿,指骨曲起几分,金丝的眼镜在光线反射下显得冷淡又凌厉。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公正的审判官与严厉的法官。

    他的声音低沉的勾勒出另一种性感,让人发晕:“他最近好像很喜欢你?”

    谢慈手中动作微顿,眼皮垂下,应道:“是的,段先生今天 很热情。”

    陆沧低低的笑了一声,好一会儿,他慢条斯理的理理凌乱的领带,似笑非笑的看着谢慈道:“你们做了?”

    谢慈牙关微紧,眼中情绪有些异样,他看着陆沧,慢声道:“您不要误会了,我只是按照您的吩咐而来,我不会做出对不起您的事情。”

    陆沧不甚在意,他的指尖微微抬起几分,点了一下谢慈微低下的下颌骨。

    弧线很优美,比他任何一届情人都要好看。

    谢慈就沉默着任他动作,好一会儿,陆沧才轻笑道:“嗯,知道你忠心,我只是随口一问。”

    他的语气十分漫不经心,像是解释,又好像某种锁链与牵引:“你知道的,我对他们都没什么感情,只是需要借助他们的力量而已。”

    陆沧声音有些靡丽的喑哑感:“他们是婊 子也无所谓,只要对我有用。”

    “阿慈,我只信任你。”

    手指轻轻松开,谢慈却觉得对方的身体中正延伸出另一只苍白、死气的手,它死死的遏住他的颈脖,让他窒息、溺亡在这样短暂的温柔中。

    陆沧总是这样,他装模作样、毫无真心,分明知道下属对他抱有爱慕之情,还要这样暧昧的、不怀好意的引诱他。

    谢慈早就习惯了,他心里早已清醒的认识一切的真相。

    他知道他喜欢的人如此卑劣、无耻,就像他知道自己愚蠢、廉价,但他无法控制。

    第104章 第四只备胎3

    陆沧今年已经三十多岁了, 他拥有成熟成功男性一切吸引人的光环,尤其是当他还没有妻子,却拥有一堆风情各异的情人,这很容易叫人生出一种容易攀附的错觉。

    你瞧, 他并不是永远那样站在高高的神坛上, 他也是个正常人, 有常人的欲 望。

    所以,当陆沧锢住他的手腕, 垂眼吻上来的时候, 谢慈没法拒绝。

    斯文的眼角不可抑止的漫上水雾般的红晕, 不自觉滑动的喉头, 绷紧的指尖。

    比起接吻, 斯文的青年更像是在献祭自己。

    他无疑是动人,像是终于坍塌的、被海水腐蚀的神像, 他不再不可摧折、不可亵渎。

    陆沧冷静的看着眼前微闭双眼的青年,修长的指节慢条斯理的擦拭掉青年唇畔的水雾, 他将克制演绎的尽致淋漓。

    这不像是情人间的亲吻, 更像是某种嘉奖。

    ////

    陆沧的产业并非只有明面上的天成集团,陆家是从□□发家, 一直到陆沧的手里,才彻底将天成拉到明面上风光无限的位置。

    某些灰色地带、也是极为赚钱和谋取权势的渠道, 陆沧野心勃勃,他绝不可能放弃。

    也因此,他培养了不少的‘养子’。

    谢慈是他最亲密的左膀右臂、最忠诚的仆人、最好用的管家,自然, 那些“养子”们也都是谢慈挑出来的。

    他们大多十七八岁, 无路可走, 一个人如孤魂般的行走,或阴郁、或无感,或是对权势有着近乎病态的渴望。谢慈便如同挑选宠物般的,将他们带回陆宅。

    谢慈教他们规矩、教他们遵守陆家的生存法、教他们如何讨得‘父亲’的欢心。

    在一次次争夺中,胜出者获得的权势与金钱是他们从前根本连幻想都不敢的。

    如今,他们只要打败其他的‘兄弟’,获得父亲的喜爱,就能成为庞大陆家的太子爷、未来的继承人。

    竞争自然是残酷的,他们刚来时成日被关在凶恶的狼狗笼子里,整整一个星期,没有人送水送食物。

    他们的水源、食物只有狼狗。

    在生命的关键时刻,很多人都会退缩,更不用说他们只是十七八岁的少年人。

    可他们无论是跪着求饶还是哭着祈求,斯文的、彬彬有礼的助理都不会给予他们帮助,他只是站在一旁,面上仍然挂着程式化的笑意道:“请各位少爷务必坚持下去。”

    “否则你们将回到从前烂泥一样的人生中,或许还会更糟糕。”

    那时候的谢慈在他们眼里简直堪比最恶毒的魔鬼。

    他诱骗他们、蛊惑他们,他们无数次在心底诅咒他、怨恨他。

    可最后,当那人拿着药膏、挽起西装袖垂眼为他们擦拭伤口、上药的时候,他们却又不可抑止的陷入到对方这样虚伪的温柔中。

    像饮鸩止渴的、垂死的病人一般。

    谢慈成为他们所有人的妄想,他们的野心与伤口被养的愈发的大,在知道助理与父亲之间厘不清的关系时,甚至生出了噬主的念头。

    只要成了陆家的主人,谢慈迟早都会成为其中一部分的遗产,被他们理所应当的继承。

    陆沧当然清楚这些狼崽子们的想法,但他乐意纵容,甚至与谢慈谈笑般的提起,瞧,他们多爱你。

    “为了你,他们更愿意全心全意的付出来成为我的挡箭牌。”

    谢慈当时是如何回复他傲慢的主人的?

    他只是微笑:“但我永远只属于您。”

    陆沧喉头微动,到最后只是低笑两声,他道:“阿慈这话要是叫他们知道,我可是要被架在火堆上烧死的。”

    你看,他说话总是这样有分寸,暧昧却不亲近,叫人浮想联翩,自顾自的生出更多希望。

    多恶劣。

    黑色的轿车停在陆家大宅门前,谢慈停好车便下车去为陆沧开车门。

    晚间起了一片迷雾,雾蒙蒙的晦暗间,只能看到树林小道一侧萤火般的路灯。

    灯光微暗,像是被分隔开的油画,光影打在谢慈瘦削微曲的脊骨上,弧度像是某些漂亮的雕刻出的神像。

    车内的男人额角的黑色发丝微卷,金边眼镜掩盖他眼中蛇类般的冷色。

    他不动声色的握住谢慈克制有度的手腕,在对方眼神投来的时候,平淡的微笑:“进去吧,该用餐了。”

    他们一直都是在一张桌子上用餐的,也只有这个时候,谢慈才会觉得自己与对方是相等的,从前,在陆沧还没有这么多情人、养子的时候,餐桌上永远只有他们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