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过火的距离,叫谢慈时常生出一种温馨、家常的错觉,好像他与陆沧是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

    好像他们深爱彼此。

    谢慈的眼神不由自主的落在对方温凉的手上,对方手腕上还戴着一支简约的手表,是谢慈一年前送给对方的生日礼物。

    那手表花掉谢慈一年的大半工资,但即便如此,对于陆沧来说,也只是个再廉价不过的小玩意。

    可他偏偏要日日戴在手腕上,让他的助理日日都能看见。

    谢慈微微闭了闭眼,心中莫名生出几分紧张。

    他想将手从对方手中抽出,毕竟陆宅里还有对方的情人和养子们。太难堪了。

    也太暧昧了。

    陆沧并没有用力的握住他,甚至只要他想,他随时便能将交叠的手腕分开。

    陆沧察觉到了,他侧首问:“怎么了?不舒服?”

    手握紧了一些。

    满厅的人都将眼神投到他身上,谢慈抿唇:“没有。”

    陆沧并没有多问,他让谢慈坐在他的左手边,右手边是他的情人段南至。

    这样一看来,很容易叫人误会,谢慈也是他的情人。

    段南至的眼神一直都落在谢慈身上,他正在以肉眼可见的、一日胜过一日的关注、喜爱着这位斯文矜持的助理先生。

    陆沧故作不知,态度颇为温和的对眼前的沉默冷淡的养子道:“崔 ,你大哥呢?”

    崔 面容十分平静,他十分高挑,墨蓝的眼中全然是冰冷的潮水,好像即便是刀刃,在他的眼底也不过是无畏者可笑的反抗。

    他平静的对陆沧道:“大哥在处理北路事务。”

    什么事务大家都心知肚明,陆沧于是笑笑道:“嗯,都长大了。”

    随后他又侧眸看向崔 身侧的另一个青年,青年气质偏阴沉,黑色的发有些长的盖住眼皮,他的脸色过分的苍白,眼角有一道红色的胎记,并不狰狞,却多了几分邪气。

    他眼中没有任何的情绪,像是窒息的、被掐死的珍珠鸟。

    陆沧却毫无异样的询问他事务处理的问题,神态自然。

    宋厌语气平直的一一回答。

    等陆沧说完了,他才礼节性的擦拭了一下嘴角,对他名义上的父亲道:“我完成了您前日交给我的任务。”

    “您该兑现您的诺言了。”他如此说,黑郁的眼却看向谢慈。

    浓雾般的贪念蜂拥而至,甚至显得有些骇人。

    谢慈瞳孔微缩,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很显然,他不喜欢宋厌。或者说,极度反感。

    但他面上依旧不能表现出来,他只能维持着斯文的面具,僵直的坐着。

    崔 的眼神落在谢慈身上,两人同时垂眼,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约定。

    陆沧眼神落在谢慈身上,他大约是沉吟了一会儿,方才道:“我答应你的,自然会兑现。”

    男人扶了一下眼前的金丝眼镜,如同往日里的每一次,他对谢慈微笑道:“那阿慈,就麻烦你了,陪着这孩子睡一晚吧。”

    谢慈指骨握的很紧,甚至有些泛青了,沉默垂眼的样子竟有几分难得抗拒模样。

    陆沧眉眼处冷淡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他眯了眯眼,虚伪道:“如果你不愿意,拒绝也可以,我让宋厌提别的要求。”

    “你知道,这孩子依赖你,经常失眠,只是想让你看着睡。”

    谢慈摇摇头,又恢复了一贯而来的斯文从容,他笑着说:“不会,陪宋少爷睡觉是我的荣幸。”

    陆沧满意的笑笑,不再多说。

    宋厌的黑色的眼珠盯着谢慈看了许久,好一会儿才机械的低下头,面上的表情愈发阴郁。

    明明得到了,却总是好像会离的更远。

    一旁的段南至就更不乐意了,甚至有些心疼似的看了眼那位被逼迫的助理先生,他试图让陆沧改变主意,最后却被陆沧冷淡的话语警告了一番。

    陆沧意味不明的说:“南至,我对你的宽容是有限的,你可以随意玩,但你现在还不是陆家人,陆家的家事轮不到你干涉。明白了吗?”

    段南至从来没感觉过这样的压力,就好像他所做的一切陆沧都知道,并且,对方只要想,轻易便能叫他再也没法翻身。

    他额头渗出几分汗水,沉默的垂头,乖顺的不可思议,像是完全被拔去爪牙的野兽。

    一直到晚宴结束,陆沧忽的崔 说了一句:“崔 ,你是我最看重的孩子,南部的事务权我会多转交给你一些,不要辜负我的期望。”

    崔 垂下墨蓝的眼:“是的,父亲。”

    第105章 第四只备胎4

    曲起的指节礼节性的敲了敲房门, 手背上自然泛起的青筋让它的主人显得愈发克制、斯文。

    “吱呀。”

    开门的声音在黑夜中显得有些刺耳,尤像中世纪披着黑色盖头的老女巫。

    开门的人低垂着头,浓郁的黑发垂在他的额头、眼皮上, 苍白的皮肤、微青的眼圈让他看上去像极了病态的、即将枯萎死去的精神病人。

    他的眼睛本身是淤黑的, 可当目光触及到来人的时候, 却好似有虫卵在他的眼中破茧而出,彻底击碎那诡谲的黑。

    宋厌的嘴唇在颤抖着,呢喃似说了一句什么话,眼中是迷恋、纠缠和忍耐。

    谢慈离他很近, 他不动声色的抚顺衣尾处的褶皱, 即便是再克制, 他的眼神中还是会显出几分厌恶。

    “宋少爷,您注意不要着凉了。”

    斯文的助理将目光投注在青年光裸的脚踝处, 嘴角微微牵起几分, 慢声道:“您该穿上鞋,地板上很凉。”

    宋厌微微垂眼,一瞬间竟显出几分乖巧的姿态来。

    他果真顺从的回到床上, 半坐在黑色的被褥上,苍白的手指紧握着被褥,黑色的眼球像一个冷淡的玻璃珠, 就这样毫无声息的盯着谢慈。

    谢慈抿唇,轻缓的脚步声响在室内, 因为太过空荡安静, 似乎还有隐约的回音。

    宋厌定定看着谢慈唇畔面具似的笑意,嗓音沙哑道:“别这么对我笑。”

    谢慈眼神一顿, 好一会儿才收敛的笑意, 心平气和道:“好的, 宋少爷。”

    宋厌这才好似放下心来,他将被褥盖在胸前,黑眼球就这样看着谢慈。

    谢慈垂眼,自然又熟练的为他盖好被褥。

    谢慈没少陪宋厌睡觉,但无论是多少次,他依旧无法习惯对方用那样一双沉默的、病态的眼睛彻夜注视着他。

    对于谢慈来说,那是比窥视、监控还要恶心的视线。

    谢慈只能装作看不见,他将自己想象成雕塑的或是木制的模型人,早就该习惯了。

    被喜欢的人这样随意的、扔破烂似的随意丢给旁人。

    谢慈从来不愿去想陆沧对他到底有没有过真心,他早就不是什么天真的青年人、刚刚走出象牙塔的学生了,他只是一条在所有人眼中、他主人的走狗。

    “我要你看着我。”

    阴郁的青年人说。

    谢慈微微回神,他意识的又要扬起一抹接待客人似的笑容。

    宋厌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说过,别这么对我笑,妈妈。”

    谢慈的笑容彻底僵住,他冷冷的看着宋厌,厌恶的声音再也克制不住:“宋少爷,我应该早告诉过您,有些话不该说,也不能乱说,我是男人。”

    宋厌阴沉的脸上突然露出几分古怪的笑意,眼角的胎记愈发鲜红,他的相貌无疑是好看的,邪气与浑然天成的精致交融在一起,无上的美貌。

    但此时的宋厌在谢慈的眼中却像是一只丑陋的、恶心人的癞□□,对方的鼓起的眼珠中透着恶心的粘液,谢慈只觉得他作呕,有病。

    宋厌说:“妈妈,你生气了吗?”

    “你可以打我、可以骂我、可以向我吐口水,踩断我的脚、我的手,妈妈,我不会反抗的,让我当你的出气娃娃好不好?”

    谢慈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平静道:“宋少爷,您应该清醒一些,您知道的,这栋宅子都逃不过陆先生的眼。”

    “这副可怜疯癫的模样,只会降低您的竞争力。”

    宋厌喉头微动,他苍白的额头泛起几分青筋,黑不透风的眼珠看着谢慈,他的呼吸声有些重,声音哑的难听:“如果我有彻底赢过他们的把握,妈妈会永远跟我在一起吗?”

    谢慈慢慢垂头,绷紧的手抚摸狗一般的抚着宋厌的黑发,随后,用力的往后一扯。

    宋厌被迫使着仰头,可他的脸上却全然是神经质的笑意。

    谢慈说:“是啊,所以您是不是该付出更多的努力,而不是随意的兑换这些不知所谓的‘奖励’。”

    宋厌迷恋的看着他,他呼吸有些艰涩道:“妈妈是我最想要的。”

    谢慈松手,任由人无力的倒在床榻上,他冷声道:“没出息。”

    “你是狗吗?看不出来我恶心你?”

    宋厌苍白的脸上浮出几分潮红,他颤抖着道:“妈妈讨厌我也没关系,只要呆在我身边就好了,我想和妈妈永远、永远在一起。”

    病的不轻,谢慈只觉得胃部都有些不适。

    哪怕拥有出彩的脸,这样的行为依旧只能叫人联想到一些低劣、恶心的臭虫。

    时间的流速逐渐变得缓慢,宋厌颤抖的动作也停顿了下来,他的手指停顿在半空中,黑色眸中倒映出的人影逐渐变得涣散。

    像具毫无生命的、没有灵魂的木雕。

    谢慈敏锐的抬头,黑色的木门被人推开。

    月光从窗口处逃窜入室,随后又像是被禁锢在其中,无法动弹。

    来人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卫衣,墨蓝色的眼中波澜不惊,看到谢慈的时候才激起几分情绪。

    “你怎么来了?”谢慈挑眉看向崔 。

    斯文的青年人环顾了一下四周,眼神微闪:“暂停时间,是买的挥发药剂?”

    崔 摇头,他面对谢慈的时候好像根本不知道何为戒心,很平静的亮出自己的底牌:“在高等位面获得的个永久性技能。”

    谢慈感兴趣道:“这个技能有限制吗?还是说在哪个世界都能用?”

    崔 被青年看得有几分耳热,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寻常的模样道:“只能在低等位面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