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已经隔了相当一段时间,男人侧过眼看到少年时,似乎除了略微的意外停顿外,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对少年点了点头,便继续如常继续工作。

    “上次的改进方案废除之后,我在尝试新的改进想法。”他看着一直未能进入稳定状态的溶液。

    少年走了过来时,没有提出问题,等待他的下文。

    眉眼冷而精细的男人这一次那种平稳的目光似乎有了少许波动,“但是它们持续失败。”他的视线重新看向另一部分正在工作的仪器。

    他不清楚根由。

    “现在的可行的药剂,我们最新一批能获得的原料,被海关扣下了,我们不知道原因,但在重新提交清关材料再次申请。”

    男人黑色的瞳孔望着密闭的的仪器。

    他似乎并不是在着意对少年解释,只是在陈述事实。

    并不能支撑多久的原料导致了现在这种药品的价格也几乎到了一个不可预估的峰值。

    少年知晓。

    他同样知道这一次原料被扣的原因,而这甚至……甚至算不上一次中等程度的绊子。

    而他想以后的情况可能更糟,而他有所预感,但没有明确的准备。

    “我在重新寻找有可能替代的原料,改进方案被推后。”眉眼冷而精细的男人平直的声线道。

    这倒是出乎少年的意料,从之前的情形来看,他以为寻找替代性的原料已经不再可能,但是现在的突发情况可能的确让选择变得局限,而使这方面的提案更优先,也几乎是现下唯一的选择。

    “我最近在进行这一项实验。”穿着白色工作服的男人道。

    所以之前说的持续失败的实验,指代的其实是这一项。无怪持续失败。因为这比改良副作用要困难的程度成指数级增加。

    “我现在缺少的不再是实时数据和使用的反馈。”男人陈述道,即使这对于他来说应该是罕见的没有丝毫效用,似乎一瞬间就能辨认出无有用信息的无用话语。

    但这其实是为下一句话所述的理由。

    “我需要的是‘灵感’。”

    少年顿了顿,比起之前,他没有直接明白男人这句话表明的意思,这让他有少许困惑地蹙着眉。

    “我想,请你更经常地到这里来。”眉眼冷而精细的的男人看着密闭仪器的漆黑瞳孔,转向了少年。

    少年闻言,困惑地皱起的眉并未松开。

    ……眉眼冷而精细的男人闭了下眼,然后重新抬起时道:“和陌生人碰面可能会带给我灵感。虽然我不清楚成因。”

    少年乌眸抬起望他。

    这个时候,穿着白色无尘服的男人看起来仍然冷漠而机械,那张比例过分完美的脸孔,也似乎改变不了实质分毫。

    所以很难想象他因为某种个人产生的情绪选择“撒谎”,或者任何类似的掩盖举措。

    何况在接触中,少年信任他。

    少年思索了几秒。

    “需要我找换带其他的人过来吗?”更多的每次见到的陌生人应该更有效?

    “……不必,刚刚程度的就可以,我不太想经常碰面不知底细的外入者。”眉眼冷而精细的男人一边看着密闭仪器,一边道。

    少年闻言,点了下头,是知晓了眉眼冷而精细的男人的意思。

    他就足够。

    少年犹豫了几刻,毕竟对他来说,现在每天的时间原本就被挤占得很紧。

    即使只是出于个人的生存时间考虑,他也并非必须要答应。

    但他仍然想到,他已获得过的自由。

    ……他应对此有等额的回报。

    少年没有停顿太久,点了头。

    “我会经常过来。”

    眉眼冷而精细的男人阖了阖眼,仍面对着仪器。

    少年不清楚眉眼冷而精细的男人所说的碰面包括什么,只是答应了如此。

    ……

    实验室距离少年的住所不远。少年偶尔会在有空隙的时候去一趟。

    大部分时候仅在碰面之后十分钟左右离去,有时碰到眉眼冷而精细的男人刚刚结束了一轮实验的时候,两人只是在不远处喝杯咖啡。

    他其实并不知道男人所说的意思。但是如果有用,他会尝试执行。

    同样地,因为时间由情形紧迫,洛梓昱不再接收白桥区的收入来源,于是仍然需要“阁”以外的工作。

    再次来到《尚》的大楼时,少年走入时不再有之前因全然陌生的戒备和茫然。

    不间断的相机的声响,来来往往的布置和搬送的工作人员,之前少年由公司主带入时是人群视线的部分焦点,此时同样如是,不过视线和注意力几乎同时全部集中到了少年的身上。

    他的眉眼和身形几近已经形成了某种个人标志,而人们从上次拍摄后难以忘记这点。

    “看看我们的……洛回到了这里。”主摄影师视线从架上的摄影机前回头,扬起了一个笑。

    洛梓昱没有多停留地向他的方向走过去。

    翻开的桌面彩页上,这次杂志主题的斜体字母为

    “circulate”。

    循环,环流,流传,应酬周旋。

    而少年由造型妆化拉往走向了更衣室。

    ……

    “这样就可以了?”少年从湖畔抬眼,冷淡地道。

    泽水浸透了他身上的衣物,但少年并没有在意这一点。

    他撑在湖畔,那样黑白分明的隽逸眉目,浅淡的唇,几近透明的冷白肤色。

    因为带着水汽的几络湿发贴在侧颊上变得尤为显眼。

    就像是一尾偶然经过的鲛人,最引人的相貌,最冰冷的性情。

    奇怪又平常的男人在岸边的收音和摄录设备后点了头。

    “这样就可以了。”

    深褐色的瞳孔却没有移开视线。

    少年没有再管,直接从水中走上了湖岸,丝毫没有顾及现在由湖水浸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体上,让那具少年躯体接近一览无余。

    奇怪又寻常的男人看了片刻,忍不住极轻地“啧”了声。

    虽然他们不常会产生放任自身的欲望,但是少年这样全无所虑的行为模式,到底还是会让他轻微地怀疑自身。

    难道他在少年眼中不存在性别?

    或许如此,不如说原本他在人们面前表现的就如此。

    而少年则接近完全相反。那是一种不分性别都会被吸引的惑引。

    有的时候他几乎清楚少年这样的人有时候或许会像毒丨药一般具有致命和瘾丨性。可他知道少年不会。

    他只是个性格稍显冷淡的少年,即使可能内在并不是,有的时候错觉般地仍然留存有一种最初的隔阂和戒备,即使在接触后逐渐淡了,趋近于不可见。

    少年在回到住所后,更换浸过湖水的衣物后略微休息了一段时间到傍晚,然后他手机震动。

    少年不明所以地从床边的床头柜上将手机拿起点开,收到了一条短信。

    [洛梓昱同学,你是我的紧急联系人,我在该位置附近发出sos求助助:https://sos.mi.com/param=qwirokqw%1e%2w重要提示:本链接在sos紧急求助状态中即将持续更新位置信息,请求及时关注。当前可能不便接听电话,请谨慎回复。]

    少年扫了一眼通讯录发信人:廉向杨。

    少年皱了皱眉。是那群学生的事。

    他先由靠着的床靠前起身,从转椅背上拿起了自己的外套搁在手腕上,迈开长腿往外走。

    他的确不太确定地第一反应先感到少许疑惑,因为这种情形他们最优先应该联系的是城市官方部门,而不是他,不过考虑到可能不方便的联系情况,他仍然第一时间走出了门。

    实际上他在刚出门就直接拨了收到短信的电话。

    第一回没有接通。

    过了几分钟后,第二回接通了。

    “喂,廉向杨?”少年清凌的声线道。

    电话那边倒是支支吾吾地回答了,不过总显得有些模糊不清,语气也十分紧张,磕磕巴巴的,说话都不顺利了。

    洛梓昱倒是考虑了片刻要不要直接报给官方部门,但是直觉又并不是这类型的事,不然那边不至于虽然通话说不利索但却并非是因为哆哆嗦嗦的恐慌。

    “好吧,直接跟我说是什么事。”少年的语气过了一会儿,似乎染着少许无奈。

    那边的男生声音霎时噤声了,少年隐约听到了旁边几声猛地抽气声。

    看来的确那一群学生都在。

    这么多学生一起遭遇事故的概率可并不大,而且即使是偶然的突发事故也不太可能直接把一大群学生一起绑带走。之前洛梓昱就隐约怀疑是否真的有严重的问题,因为廉向杨他们总是一起行动。

    那边的男声果然在知晓动静传到另一边之后就已经知道不对,赶紧结结巴巴地道:“总、总之,洛、洛梓昱,你到定位的链接地、地址来就可、可以了,我、我挂了……”

    手机那边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少年看了一会儿,大概的确有些困惑,到底学生们已经相熟,少年实在升不起什么戒备心,毕竟这群学生们除了总是过分活泼的状态,就是一群平常学生而已。

    少年到地方之后,看到是一个小型私人影院其中一间的门牌号。

    私人影院这地方晚上的时候原本就从外门牌到内部前台都显得尤为昏暗,也许是因为刻意营造的氛围感,也许是因为这个月几个上架电影都为夜晚主题,也可能是因为别的原因。

    但少年于这些都不在意,他更在意学生群的现状。

    从走廊就是没有开灯的漆黑一片。

    少年并没有几秒犹豫地推门。

    在少年进入后,灯光立刻亮起,然后是“啪”“嚓”“砰”“砰”几声彩带筒拉开的声音。

    少年无起伏地反应了几秒。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洛梓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