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她一拉谢与的衣角。

    男人上半身倾斜,将头压低了些,往她这边靠了过来。

    不用她微微踮脚。

    已经猜到她要说悄悄话,自然地将耳朵凑过来了。

    沈遐这时拿着一对白玉双耳杯从收藏室里走了出来,见到谢与和郁惊画到了,眉眼舒展,笑得格外温柔。

    “这么早就来了,再等等小渡,他之前给我发消息,说今天有个组会,马上就到。”

    他们在客厅的红木沙发上坐下,沈遐是文学院的教授,知识储备量惊人,各种典故信手拈来,而更让人惊讶的是那位今先生,谈吐温文,寥寥数语便展露了学识渊博。

    也难怪沈遐热情邀请对方来做客了。

    谢与听着,没参与,而是从茶几上的果盘里挑出一个黄澄澄的橘子,慢慢剥了起来。

    挑干净上面的白络,才递给郁惊画。

    烧麦早就跳到了一边扶手上,懒洋洋趴好,尾巴摇摇晃晃蹭过郁惊画的手臂。

    郁惊画接过橘子,问出了自己一直想知道的问题。

    “云水筑桌上也每天都有橘子,但现在好像不是橘子的季节。”

    谢与抽了湿巾擦拭着指间,闻言很轻地笑了笑。

    “谢家有专门的水果培育基地,你想吃的,一年四季都能有。”

    谢管家过来添茶,听到谢与的话,向来板正的脸上露了一点笑。

    “知道郁小姐喜欢吃橘子,家主特意吩咐过了,最近让基地多送些甜橘子过来。”

    刚送入口的一瓣橘子被齿尖咬到爆开,在唇齿间蔓延开清甜的汁水,带着些柑橘类特有的微酸,是郁惊画最喜欢的味道。

    郁惊画突然觉得手上的橘子有些沉甸甸的。

    她眨着亮晶晶的圆眼,很殷勤地掰了两瓣橘子喂到谢与唇边,小小声感叹,“谢先生太好啦~”

    谢与敛眸看她,勾了勾唇,咬住了那两瓣橘子。

    唇似有若无的抿了下指尖。

    轻飘飘的。

    仿佛羽毛拂过的一点儿微妙错觉。

    等他咬走了橘子,郁惊画咻得收回手,指尖莫名泛着一点儿很轻的痒,让她微微蜷起,抵在手心。

    他们坐在侧边的沙发上,动作再小声音再轻,还是很容易被收入眼中。

    沈遐努力维持住端庄,不让自己笑出一口白牙。

    还要温声细语的解释,“小夫妻感情好。”

    今先生点头,笑意也深了深。

    “感情好,沈教授当长辈的就能放心了。”

    等到谢渡回来,作为谢家最底层,他先和客人今先生问了好,又恭恭敬敬顺着叫下来。

    “奶奶好,小叔叔好,小婶婶好!”

    郁惊画下意识坐直了身体,悄悄去看谢与的神情。

    谢与神色淡淡,眉眼间是惯常的疏冷。

    注意到郁惊画的视线,微微侧头,低声问道,“怎么了?”

    看起来好像没觉得小婶婶这个称呼有什么不对。

    郁惊画欲言又止。

    不是。

    你们谢家人什么习惯啊?

    这都是能随随便便叫的吗?

    沈遐一看,他们两人还站在沙发边不知道说什么,干脆走了过来,拉过郁惊画的手。

    “画画,我们吃饭去。”

    怕郁惊画不习惯,她只拉了手腕位置,带着人到了桌边坐下。

    谢与脚步懒散地跟了上去。

    目光扫过郁惊画有些拘谨握住的指尖,又想了想小姑娘在自己身边时完全的放松。

    薄唇扬起了一点愉悦弧度。

    几人走到餐桌边后,沈遐推辞不过,坐了主位,今先生是客人,坐在左边第一个位子上。

    谢渡本来都拉开了桌尾的椅子。

    又被谢与叫了声,只能硬着头皮坐到了今先生对面的位置上。

    和今先生对上视线后,谢渡有些虚弱的露出了一个笑容,“您好。”

    他目光往沈遐那儿偏移,想等着人动筷,他就理直气壮地埋头于饭碗,忍痛舍弃夹菜也要避免目光相对!

    就像是曾经的学生时代一样。

    只要不和老师对上视线。

    就不会被叫起来提问!

    但天不遂人愿。

    今先生笑意温文,说话也格外和气,只是内容……

    “你在京大读研,读的是什么专业?”

    ——来了。

    每回遇上沈遐那些教授同事,必备的拷问环节到了。

    谢渡干巴巴答道,“生物信息学,是基因组进化方向。”

    今先生眉梢微扬,有些感兴趣,“是跟着哪位老师?我看你年纪不大,这么早就开始跟实验室了?”

    谢渡:“跟的是郑柏教授,我高二时候参加生物竞赛保送到京大、又被保送读研,所以是实验室最小的。”

    这些问题他都已经回答得无比顺畅。

    全身都警惕起来,就等着今先生开始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