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里的纸张经过这些年,已经很旧了,但字迹还是格外清楚。

    【致最可爱的宝贝画画

    八岁生日快乐!

    喻爷爷和陶奶奶希望,又长大一岁的画画能够健康平安,快快乐乐过每一天。

    你就是最棒的小宝贝。】

    这封提前准备好的、简短又简单的、小团子能朗读出来的信,没等到送出。

    书店便落了锁。

    从此之后,再也没等到主人前来开启。

    郁惊画的视线,在每个字上都停留了好几秒,反反复复读了几遍。

    那时小团子还没怎么明白和理解的生离死别。

    “死亡”对她而言,是太过晦涩的词汇,她只知道,从某天起,再也看不到喻爷爷和陶老师,再也看不到书店亮起的灯,再也尝不到喻爷爷给她准备的小零食。

    倏而在这一刻。

    曾经的懵懂茫然,化作一颗满是棱角的糖,极其汹涌的冲进胸腔。

    骨碌碌横冲直撞。

    分明是代表甜蜜的糖,却又因为尖锐棱角,磨出细密又沉闷的难过,让人呼吸急促,鼻尖发酸。

    郁惊画对于小时候的记忆印象没那么深刻了。

    但在所有深刻的记忆中,一定有喻爷爷和陶老师的存在。

    和父母、和江欢,一起构成她灵魂深处温暖的底色。

    眼睫一颤。

    便有一连串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

    谢与张开手臂,将人抱在怀中,手掌温柔轻拍。

    低声安抚,“他们很爱你。”

    对于只是熟悉的别家小孩来说,用爱这个词,其实有些过于沉重了。

    一般只有在至亲之人身上。

    才会说,他们爱你。

    郁惊画没察觉。

    她哭得泣不成声,将脑袋压在谢与的肩头,带着浓重的哭腔,“他们还想给我过生日的……”

    尘封十几年的信,静静躺在寂静又黑暗的书店中。

    带着两位长辈赤忱爱意与期许。

    终于重见天日。

    ……

    商务车驶入地下二层的车库。

    郁惊画湿红着眼眶,时不时吸一吸鼻子,被谢与牵着下车。

    她盯着电梯门框。

    小声开口,“我其实不太记得了,但妈妈和我说,她带我去过喻爷爷和陶老师的葬礼。”

    “妈妈说,我哭得太厉害,哭完就开始反反复复地发烧,在医院挂了三天的吊瓶才退烧。”

    谢与低应一声。

    指尖撩过她湿漉漉的眼睫,谢与压低身体,将自己放在和郁惊画平视的角度。

    疏冷声线压得极为柔和。

    “他们很爱画画,所以,只要画画好好的,肯定也能放心了。”

    郁惊画抿着唇。

    眼眶泛起热意,她侧头很轻地用脑袋撞了下谢与的手臂,尾音轻颤。

    “谢与,我想去看看他们。”

    谢与垂眼,“好,我们带着花和信去。”

    郁惊画用力点了点头。

    电梯叮一声到达。

    她迈步往里走。

    目光扫过电梯镜面中,自己压在谢与肩头哭了很久、额头上压出来的红痕。

    有些滑稽。

    郁惊画想指给谢与看。

    抬起的指尖蓦地一顿。

    谢与时刻关注着她的情绪,见小姑娘盯着镜面愣愣失神的模样,有些担忧,“怎么了?”

    郁惊画慢吞吞转头看他。

    “嗯……”郁惊画有些奇怪,“在我的印象里,好像有一次被带去过墓园。”

    “我一直以为,是被妈妈带去看喻爷爷和陶老师的。”

    郁惊画茫然地小声呢喃。

    “但我现在回想,怎么感觉,是在那之前呢?”

    灰白的石碑。

    一张小小的照片。

    和小团子看不懂的金色的字。

    松柏枝叶繁茂。

    在暖融融的阳光照耀下,小团子咕咚跪下,像是在庙里拜佛一样,压低脑袋对着那块石碑磕了个头。

    不知道是谁的声音,极为熟悉,如同从天边遥遥传来,“画画,这是你……”

    是她的谁?

    小团子懵懵懂懂,偷偷抬起眼,只记得。

    灿金阳光下。

    ——一枚红色的五角星。

    第114章 宝宝,我永远爱你。

    “不过,也可能是我在做梦吧。”

    郁惊画想了想,眼尾未褪浅红,说话时带着鼻音,一字一句说得慢吞吞的。

    “毕竟,我记得好像是妈妈带我去的,又好像是……喻爷爷。”

    “但,怎么可能呢。”

    喻爷爷怎么可能会带她去墓地呢?

    ……

    从外面回来,郁惊画习以为常地拿着衣服进浴室洗澡了。

    谢与却没有如往常一样跟上去。

    等谢栾脚步轻巧地靠近,看了眼明显处于沉思状态的自家家主,低声询问,“家主,需要打电话让厨师过来吗?”

    其实柳姨请假前,谢栾作为一名专业的管家,早就准备好了替补的厨师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