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浑浑噩噩的记忆力很差,总是?很容易转头就忘,看到付峤礼发的信息才想起?来,早上出门,趁着付叔叔去车库把车开出来,他把一罐坚果塞进了她的包里,还?有一盒牛奶。

    车外?的风景在倒带。

    她拉开一点书包的拉链,看着那罐安安静静躺在那里的坚果,不知道为什么,眼眶酸得差点要掉下泪来。

    手机再震动了一下,“不开心的时?候可以告诉我,我会陪着你。”

    一辆摩托车穿插进来,付叔叔吓了一跳紧急刹住,她在后座猝不及防向前?扑了一下。

    眼见着没什么大事,付叔叔后怕的开窗跟人?骂着会不会开车。

    而清晨的死寂被?划破,她强撑的痛苦再也遮不住,酸胀在眼眶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了下来,砸在书包上,砸在书包里的坚果罐上,手机屏幕还?亮着,渐渐被?泪水模糊的视线已经看不清屏幕上发来的字,手机屏幕再次震动了一下。

    她低着头在付叔叔后视镜看不到的地方,迅速把泪水擦掉,视线恢复了清晰,是?爸爸给?她发的信息。

    一张照片,是?他那边病房的窗外?好看的朝阳。

    “诗诗到车站了吗?爸爸已经醒了,你妈妈刚刚买回来早饭,诗诗也要记得吃早饭。”

    然后又拍过来一张,是?放在病床旁边的矮桌上的早饭,水煮蛋,牛奶,包子?,但是?全都有着医院里的食物的样子?。

    她咬紧下唇,从书包里拿出那罐付峤礼给?她的坚果,一颗又一颗的塞进嘴里,眼泪流下来顺着嘴唇流淌进了嘴里,每一粒坚果都是?又咸又苦,唇腔里只有泪水的味道。

    等她用力的将坚果咽下,擦掉了满脸的泪水,给?爸爸回了信息:“当?然吃了,不然好几个小时?的高?铁,路上多饿呀。我出门前?给?自己煮了一碗面?,还?加了两个煎蛋。”

    爸爸很快就回了过来,因为手机一直就放在旁边等她的回复,“诗诗一个人?能吃这么多啊?”

    “那当?然,我可不会亏待自己。爸爸妈妈也要多吃点,照顾好自己,我现在在去高?铁站的路上,等我上了高?铁给?你们发信息。”

    她在另一个陌生的城市过完了那一年的国庆节,每天陪在医院里,帮爸爸跑检查和缴费,帮爸爸妈妈买饭。

    住院楼里总让人?觉得压抑,走廊里坐满了陪床的家属,个个面?色凄苦,空气里是?弥漫不尽的消毒水味和药味,随时?都有人?痛苦的哀嚎。

    她那个时?候已经失眠到了极差的状态,在这样的环境里更是?难以入眠,但是?为了不让爸爸担心,她闭着眼睛装作熟睡,听着那些在深夜里的痛苦□□和护士们急匆匆的脚步声,总觉得像在一场噩梦里,下一次的噩梦里就会是?她的亲人?。

    但在负荷的边缘,她仍然在好好维持着自己。

    手机里,付峤礼仍然会每天都给?她发信息。

    “出门了。”

    “上车了。”

    “放学了。”

    “晚上提前?开班会。”

    “下晚自习了。”

    “到家了。”

    只是?,每一天报备行踪的消息最后,比往常多了一条。

    “我会在。”

    她在有一天夜晚,长期积压的痛苦让人?忽然干呕,生理性无法控制的干呕,她怕惊醒爸爸,躲到医院里的卫生间。

    呕到最后,仿佛浑身的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了,眼泪都难受得逼了出来。终于结束了这阵干呕后,浑身发热,筋疲力尽。

    衣服里手机震动。

    付峤礼给?她发着到家后的最后一条信息。

    我会在。

    那个时?候她用还?在颤抖的手,拨通了付峤礼的电话。确认着自己应该不会再干呕,才走出了卫生间。

    她去了走廊尽头的窗户吹吹风,冷风吹散了浑身的热,背上出了一层汗,在风里散不下来。

    “怎么了?”

    大概是?因为她从来没有给?他打过电话,他以为她是?出了什么事,语气有些紧张。

    “没有怎么。”她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好虚弱,她再次开口时?刻意用了点力气,语气轻松一点,问道:“在复习吗?”

    “嗯,刚到家洗完澡,再看一会儿书。”

    “你继续复习吧,我不会打扰你,电话这样一直通着,可以吗?”

    “好。”

    那晚紧绷的情绪难得是?放松了很多,只是?手机流量也用掉了很多,最后手机电量也因为没有电而自动关机了。

    她醒来的时?候,坐在医院半夜的急诊室。

    模模糊糊间,有人?在她的面?前?走来走去,个子?很高?,清瘦,干净的白色衬衣,她浑浑噩噩的想着,付峤礼在这里做什么,走得她头都晕了。她想叫他别走了,可是?她好像还?在半梦半醒中,开不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