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焦回宫,见到病重的帝王。

    风烛残年的帝王临死前才悔过,握着他的手,嘱咐他成为一个爱国爱民的皇帝,嘱咐他一定要护住庄氏江山,一定不能落入乱臣贼子手中。

    他见到纯妃,亦是后来的晏太后。

    这个女人第一次正眼看自己的幼子。

    她本来还在为前边两个儿子身亡伤心,可得知幼子登基,第一句话就是,“你估计都不识字,日后我垂帘听政。”

    不曾抱着死里逃生的孩子哭泣,不曾为安和长公主落泪。

    她的眼睛和外边那些大臣的眼睛一模一样,充斥着野心,且对他不屑。

    元成十年末,新皇登基,实岁十九,虚岁二十。

    次年,即为景和元年。

    登基之初,大臣们上奏立皇后。

    上奏只是一个流程,无人过问新皇的意愿,各方势力各种拉扯,想立自己的女儿/孙女/外孙女为皇后,为此争执不休。

    朝会日,年轻的帝王仿佛只是一个空壳,目光虚无的看着争执不休的臣子。

    他没有权利。

    哪怕是立后,这些大臣也只会和垂帘听政的太后商量。

    晏太后自然不会考虑儿子的想法,她要挑选的,是对她最有利的皇后。

    拉拉扯扯,无人操心今年又有水灾。

    没人过问帝王的意愿。

    他努力,挣扎,试图离开束缚自己的各方势力,却每每失败。

    他太弱小了。

    有些人依旧不甘心,想扶持他人为帝,甚至动了手脚,居然让才登基数月的新皇南下安抚民心。

    这是庄焦第二次出宫,过程很坎坷。

    他遭遇数次刺杀,见过太多面色蜡黄表情麻木的百姓。

    然而,亦是这次出巡,让他再次体会到百姓们有多么不容易,也更加坚定他要改革,要帮助百姓的心。

    景和元年,二月,淮州,知州名下的庄子。

    年仅二十的庄焦见够了知州那看似谄媚实则充斥野心的嘴脸,对他带来的几个女儿不感兴趣。

    他难得成功避开那些监视他的人,在农庄不远处走动。

    虽是二月,当地却极为温暖,许多花儿提前开放。

    他不知不觉走远了,见满地都是梨花,清香扑鼻而来,警惕的心稍微放松。

    这时,树上突然掉落几颗蜜枣。

    庄焦:“……”

    树上又掉落几颗松子糖。

    庄焦不由得抬头看,却见层叠的白色梨花间,一个穿着白色劲装的年轻女子正吃着蜜饯,津津有味。

    她抱着一个极大的纸包,时不时掏出几颗,吃得近乎忘我,似乎都不知有人靠近。

    庄焦从未见过如此不拘一格的女子,又见她穿着劲装,腰间还有软剑,应该是位行走江湖的女侠,不由得生出几分羡慕。

    江湖侠客多自由,而他也许一生都会被困在皇宫。

    这只是一场初遇,年轻的帝王并未因为那姣好的面容心动,却因那份如风的气质生出几分羡慕。

    帝王理智,很快回到农庄。

    他清楚自己没有那样的自由。

    如果有天他不当皇帝了,等待他的只有死亡,毕竟他是先皇之子。

    可他不能死,他不允许自己随便死去。姐姐和姐夫拿命换来的性命,他要护好,要隐忍,要打造一个海晏河清的天枢国。

    当夜,庄焦住在农庄最好的房间。

    他并不知这是知州每次前来时必住的房间,亦不知有个江湖女侠准备今夜取狗官的性命。

    浅眠的帝王很快察觉出不对劲。

    热,难受,有着莫名的冲动。

    灌了冰冷的茶水,无用,唤人送来凉水沐浴,迟迟不闻回应。

    这是一场阴谋。

    他想到白日里知州热情介绍几个女儿的嘴脸,只觉恶心。

    帝王踉跄的爬起来,意识却越来越弱。

    隐约听到门外有几名女子的声音。

    “真按爹爹说的做?”

    “不然呢?你不想当皇后吗?”

    “我们的出身当不了皇后。”

    “贵妃也可以。”

    “那药是最毒的药,没有味道,掺在熏香里,一点,没有人可以抵抗。不过,以防万一,还会等他没有意识再进去。”

    年轻的帝王再次意识到,人弱,被人欺。

    但凡他不是傀儡,而是一个有势力的帝王,谁敢这么算计他?

    这时,他隐约听到窗户被打开的声音,很轻很轻,门外的几名女子根本没听见。

    庄焦费力掀开眼皮,却见到白日里见到的白衣女侠。

    女侠下意识闻了几口,紧接着扶着桌子,捂住口鼻。

    她也中招了。

    是他连累她了。

    庄焦摸索着下床,几乎是在用气音说,“快走,有毒。”

    年轻女子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不是那个狗官?”

    之后的事情庄焦记得不太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