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门从里面被刷拉一下打开了。

    蒋戟身子往前倾,一个刹不住撞到了夏云卿身上。司空琅却是收得快,负手而立面无表情道:“华雀,我送你回房间。”

    华雀忍不住想笑,转过脸朝走廊另一头走。司空琅溜溜达达跟在后面,谷小手足无措瞪大眼僵在原地,夏云卿看着蒋戟直起身子来,对方咳嗽一声:“那个什么……谷小,下次别突然推我,还好二少爷开门,不然撞在门框上多疼。”

    谷小傻眼,“我、我、我没……”

    蒋戟却是一把揽住他肩膀,嘻嘻哈哈跟着司空琅他们后面走,“我们继续说继续说,刚才说哪儿了?”

    待到众人被夏云卿无言的目光一路送进各自房间,夏云卿才缓缓关上门。回头,苍乔扭着身子在椅子上无声地笑得前仰后合,一边揉着肚子,“肚子痛了哎哟哎哟!”

    被这么一搅合原本上佳的气氛顿时消失殆尽,夏云卿在床沿坐了,拍床铺道:“过来休息吧。”

    苍乔从椅子上跳下来,鞋子甩飞到空中钻进床铺。他从背后伸手搂过夏云卿的腰,将下颚搁到男人肩上,鼻端呼吸到夏云卿好闻的气息,他眯起眼笑:“不问沈阳的事了?”

    夏云卿任他搂着,也脱了鞋上床,他将苍乔拉过来趴在自己身上,反手抱住他道:“沈阳这个人有问题?”

    苍乔道:“你知道啊?知道还吃醋?”

    夏云卿脸色微微尴尬,“我只是不想你什么都一个人瞒着,有心事就该说出来。”

    苍乔捏着手指玩,一边漫不经心,“我只是还不确定,不过是猜想罢了。”

    夏云卿看他,“猜想什么?”

    “巧合什么的。”苍乔翻了个身,与夏云卿并肩而躺,眼睛看着床顶,“方行那么巧合就选了沈阳的画摊,那么巧合沈阳的画摊就摆在我们眼前,那么巧合他有一幅画和我的戒环一模一样,那么巧合在寒月宫想大闹科考的日子沈阳也要参加科考。”

    夏云卿皱眉,“说是巧合,也不像是巧合……”

    苍乔耸肩,“所以我不确定啊,其他几个暂且不提,唯一让我觉得微妙的是,从慕容府到夏府的路上,西北边更是摆摊的好地方吧?那边文人书生也多,茶馆也多,他却偏偏摆到夏府门口……”

    具体的苍乔也不怎么说的出来,那只是一种感觉。大概是被凶猛野兽盯上时,猎物会有的本能危险感。苍乔又闷闷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想出什么所以然。不知道沈阳的科考如何了,如果像慕容雅所说,他能进文书馆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一夜无话,休息好的众人第二日一早继续出发。夏云卿从房间里出来时,蒋戟和司空琅正经过他们房门口。

    “……”

    “……”

    三人无言对视半响,苍乔打着哈欠推开夏云卿出来。

    “堵在门口干什么?”

    蒋戟终于找到说话的契机,打着哈哈道:“不愧是夏家啊,空一个房间一晚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司空琅没吭声,转头继续朝楼下去了。苍乔莫名其妙看着蒋戟,突然一拍额头一脸恍悟道:“难道你想睡云卿的房间?早说啊!”

    蒋戟:“……”

    几人用过早膳,告别了石村乘马继续启程。村子在一片清晨的浓雾里显得十分安静,仿佛没有人气。马蹄声回荡的声音有些寂静,谷小一边赶着马车一边道:“这里的人好平和啊,明明前面不远就有山贼窝。”

    蒋戟道:“不是有英雄帮过他们了吗?”

    谷小鼓起腮帮子看他,“帮一次就行了吗?若被那些人知道那人不在这里了,一定会更肆无忌惮吧?”

    苍乔听着后面的说话,脸色渐渐凝重起来。一种不协调的感觉在心里蔓延,他策马到了前头夏云卿身边,“有点不对劲。”

    夏云卿和司空琅走在最前头,此时不用苍乔说,两人脸色严肃,似乎也察觉到什么。

    苍乔紧张道:“怎么了?”

    “跟踪我们的人不见了。”司空琅压低声音道。

    此时他们已出了村庄,绕进了石老板告诉他们的另一条路。两边树林遮天蔽日,清晨林子里的湿气很重,聚集的浓雾让人几乎寸步难行。湿冷的气息窜进众人衣服里,没一会儿苍乔的发尖就被打湿了。

    “跟踪我们的人?”苍乔有些吃惊,“这是什么意思?”

    司空琅道:“从我们离开京城起,就一直有一拨人跟在我们后面。我和云卿兄想知道他们究竟想做什么,所以一直没揭穿他们。原本我们打算靠近了寒月宫再引他们出来,可现在人不见了。”

    苍乔一愣,低头静默不语。夏云卿知道他在想事情,也不去打扰,只转头对司空琅和蒋戟道:“我们放慢行程,蒋戟你去队伍最后面以防有人偷袭。”

    蒋戟应了一声,策马调转头绕去了马车最后。谷小有些紧张,捏着马缰眼睛四下望着,司空琅放慢马速到了队伍旁边,平日憨厚的模样此时变得沉静警惕,华雀掀开马车帘子看他,“出了什么事?”

    司空琅沉声道:“你就待在车里别出来。”

    这边话音刚落,马车后头突然一声马儿嘶鸣,随即有重物落地之声。谷小惊得停了马车朝后看,就见蒋戟竟然直直栽倒在地。

    “蒋戟!”

    谷小惊叫,跳下马车便冲了过去。只是刚跑到半路,蒋戟突然一脸痛苦的仰头冲他大吼,“别过来!”

    只是说话却是晚了一步,浓雾里一个白影寂静无声的出现在谷小身后。闪着寒光的刀劈头而下,远远地司空琅看见了却来不及救人,谷小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生死一瞬间,蒋戟却突然冲了过来,一把拉过谷小搂进怀里就势转身——皮肉撕裂之声传来,惊得谷小浑身一抖。

    血腥味很快被风传遍整条小路。司空琅脚在马镫上一踢,借力纵身跃了过来,他腰后一把大剑出鞘,蹭一声直朝那白影而去。那白影虽然想隐藏起浓雾中,却不想司空琅准确找到他的位置,两人一时缠斗到一起刀剑之声不绝于耳。

    谷小就感觉到抱着自己的人缓缓朝旁边倒去,他慌忙转身想接住,只是他身板太小,承受不住蒋戟的力气却是被拉得一起倒在地上。他的手抱着蒋戟的背,却感觉摸到一股滑腻感,收回手来一看,满掌心刺目的鲜血。

    蒋戟皱着眉,脸色刷白,谷小一时懵了,“蒋、蒋戟?你还好吗?喂?痛不痛?喂!说说话!我、我该怎么办……好多血……蒋戟!”

    谷小一下哭出来,苍乔已经策马到了他面前。苍乔翻身下马,先伸手撕自己衣服,哪知衣服料子太好了,手撕不成。

    “电视里演的都是骗人的!”苍乔骂骂咧咧,蹲下身摸了蒋戟的剑,用剑将蒋戟衣服下摆削下好大一片来,随即将蒋戟吃力扶起来。

    “别哭了小笨蛋!”苍乔麻利地叫道:“先止血!”

    谷小赶紧慌手慌脚的将蒋戟扶住,任他靠在自己身上,感觉到蒋戟的脸颊冰冷贴着自己。他想起刚才那一幕,若不是蒋戟……自己一定当场死了。

    四周刀剑声多了起来,看起来是有人埋伏好的。苍乔仿佛听不见,用心将布条缠住蒋戟受伤的位置,蒋戟痛的硬生生从半昏迷中醒了过来,呲牙咧嘴,“夏苍乔!你就不能轻点!”

    苍乔道:“轻了你就没命了!”

    谷小紧紧拽着蒋戟衣服,一双手还在发抖。蒋戟裂开嘴笑,“以往看见我就躲,这回不躲了?”

    谷小眼眶又红起来,低头将眼泪抹到男人肩膀上,“谁叫你老是欺负我的。”

    “我哪有欺负你,嘶!”蒋戟疼的一颤,谷小心里跟着一抽,“你,你跟我说话,转移一下注意力。”

    蒋戟却道:“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说着吃力的转头看身后苍乔,“我们中计了。”

    苍乔一脸凝重的点头,“看出来了。”

    蒋戟无心跟他开玩笑,只道:“你猜我刚才怎么摔下马的?”

    苍乔一愣,随即手里突然使力打了个结,“被下药了?!”

    蒋戟被他这一勒差点活活疼死过去,他捂着发胀的额头,“是软筋散,我手脚使不出力,八皇子和夏云卿撑不了多久……”

    话音未落,那头司空琅突然就被人一脚踹了下来。他身子高大结实,这一撞直接撞翻了马车。

    拉马车的两匹高头大马惊慌嘶鸣,华雀早就从马车上跳下来了,奔着司空琅就去。只是刚跑到面前,脚下却是一软,浑身突然使不上力狠狠摔进了泥地里。

    司空琅怒的双眼圆睁,“居然下药!卑鄙!”

    那头夏云卿药效也发作了,只是咬牙硬撑着且战且退。眼看几人慢慢被围了起来,仿佛落入陷阱的可悲猎物。

    谷小紧紧抱着蒋戟,夏云卿和司空琅费力咬牙挡在众人面前,苍乔还在纳闷,怎么只有自己没有药效发作?

    浓雾中,几个白色身影商量起来,“哪个是夏苍乔?”

    “听说夏苍乔长得很美,可这里有两个美人。”

    苍乔担心他们把华雀算进去,赶紧举手报告:“我是夏苍乔!”

    那几个白影人一顿,随即嗤笑,“你说我们就信么?”

    夏苍乔:“……”

    对不住了华雀,我不该这么自觉的。

    几个白影人商量来商量去,拿不定主意干脆道:“不如两个一起绑回去!”

    其他几人也附和,随即便要动手。

    司空琅和夏云卿一人挡住一个,两人此时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来,仿佛被抽了筋一般。夏云卿连呼吸都有些费力,斥道:“你们……是谁的人……”

    一个白影无视的将他踹开到一边,苍乔怒了,跳起来就给了白影人裤裆一脚。

    那白影人完全没想到居然还有一个药效没发作,捂着要害惨兮兮的跪了下去。旁边两个白影人立即上来压住苍乔,苍乔还想再踹,药效却像玩够了似的……发作了。

    两个白影人用了极大的力气来压苍乔,苍乔几乎被压进泥土里去,闷响的咚一声。所有人都愣了愣。

    那两白影人这才将他又从土里提起来,苍乔霎时变成了个泥娃娃,嘴巴猛往外吐黄土,顺便骂一声:尼玛谁有我背啊……

    第五十四章

    苍乔和华雀被人堵上嘴巴,捆上手脚,随后被像扔麻袋子一样扔到了马上。几个白衣人翻身上马,马儿抬桩嘶鸣。苍乔还想最后看夏云卿一眼,就跟电视里似的露一个“我没有关系”“不要担心我”“照顾好自己”的眼神,这个时候风一定要给面子的配合一下,吹起几缕黑发,透出一种坚强美感来。

    只可惜,苍乔瞪大了双眼也只能看到一片棕红色的马毛,随后就是一阵翻江倒海般的颠簸。

    “少爷!”

    谷小的声音很快被抛在身后,融入了冰冷的大雾里。

    脚下的路不停上浮又下降,苍乔头晕的厉害只得闭上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马儿停了下来,白衣人下马,将苍乔抗了下来。

    “啧!”那人抱着苍乔还道:“这真是个男人?这么轻!”

    另一人扛着华雀也道:“可不是!这模样看着还真像个大姑娘。”

    几人嘻嘻哈哈,苍乔想骂人却无奈被堵住了嘴巴只有喉咙里一阵呜呜呜呜。抗他的白衣人伸手在他屁股上一拍,“别叫唤!待到了老大面前,你若表现好点说不定不用掉脑袋。”

    苍乔被晃的厉害,晕晕乎乎就觉得思维时清时明的。他脑袋朝下,入眼只能看到大片的青石板路,费力的转脑袋,有限的视线里也只能看到四周灰黑色的石壁,每隔一些距离就有一只一人高的青鼎。

    越往里走,四周渐渐安静下来,脚步声激起回声,显得这个地方十分空洞。

    “大人!”

    白衣人突然出声,随即将苍乔放了下来。苍乔躺在冰冷的石板上,抬脸先是看到短短的石阶,随后是一双黑色的靴子,绣着野鹤的黑色衣摆。

    “怎么有两个人?”说话的人声音低沉,带着一些沙哑感。

    华雀被扔到苍乔身边,两人脑袋抵在一处。就听那白衣人道:“因为有两个长得很好看的人,属下不确定到底是哪一个所以就……”

    “一群蠢蛋!”被叫做老大的人怒斥,随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