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下来,一脚踹在苍乔肩膀上,“这个才是夏苍乔!”

    苍乔被他踹的闷哼一声,抬眼怒气腾腾的瞪住对方。男人低头刚巧和他视线相撞,就见那是一个用铁面具罩着右半张脸,只露出左半边脸的人。他轮廓硬朗立体,面带凶蛮之相。头发尖端是奇异的红色,拿宽带束在一侧,负手而立,嘴角下垂。

    男人只是看了他一眼,便不感兴趣的转开头,目光落在苍乔身边的华雀脸上,目光审视般的上下打量,随后道:“这不是华雀公子嘛。”

    几个白衣人也是一愣,“传说中的名角?”

    男人说话虽有鄙视不屑之意,面上表情却像定住一般丝毫不动。那诡异的不协调感让苍乔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就见男人蹲下身来,一根手指挑起他下巴,两人对视。

    “知道我是谁吗?”男人道:“你那么聪明,应该知道吧?”

    苍乔挑眉,男人将堵住他嘴巴的布条解开。苍乔呸呸了几声才道:“寒月宫派出来的第四个人?”

    男人面部表情依然不变,语调却上扬了几分,“蒋戟那家伙,果然什么都说了。”

    一个白衣人此时道:“大人,属下无意伤了蒋大人。”

    男人道:“伤了?为何不直接杀了?他是寒月宫的叛徒。”

    说着,他又看苍乔,“如何知道是我的?”

    苍乔道:“猜的。”

    男人哈哈大笑,但诡异的是他眉目不动,不过只是嘴巴张大了一些。这样子看起来十分滑稽,但因为他笑声冰冷无情,眼神狠戾吓人。原本应该是十分好笑的表情,却变得可怕非常。

    苍乔皱眉,“你笑的好难看,可以不笑还是别笑吧。”

    男人笑声戛然而止,合上嘴面无表情给了苍乔一耳光。苍乔偏过头去,隔了会儿再抬起脸来时,脸侧隐隐有了淤青。

    男人就像什么都没发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子。骨骼发出诡异的咔哒声,他单调的重复道:“如何知道是我的?”

    苍乔眯了眯眼,不怎么情愿道:“石村,是你们故意安排的吧。为的就是下药迷惑我们,出门时太过安静的村子让我觉得不协调。后来才想起来,那个时间要下地干活的人早该起来了,可是村子里完全没有生活的炊烟,甚至连狗叫都没有了。前一天的小孩不过是为了迷惑我们而已吧。”

    “没错。”男人道:“那是从其他村子暂时借来的孩子,小孩子容易让人放低戒心,用了一些威胁手段才让他们乖乖听话呢。”

    苍乔皱眉,“他们没事吧?”

    男人看了他一眼,“这种时候想想自己会不会有事不是更好?”

    苍乔道:“若是要杀我,晚饭下药睡着了直接一刀一个不是更方便?偏偏却要第二天早上上路的时候才下手……”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道:“是想同时铲除跟踪我们的人?”

    男人哈的一声,“没错!不过你怎知跟踪的人不是我们?”

    “猜的,你现在说了,我就知道了。”

    男人危险地眯眼,又问:“谁跟踪你们,你可知道?”

    “不是九皇子,就是大皇子吧。”苍乔无所谓道:“这俩人的心眼比较多,不过会用这么容易被发现的方法的,应该是大皇子吧。”

    男人走上石阶,大马金刀的在上头的木椅上坐了。他摸了摸右边的铁面具,“我是寒月宫派出来的第四个人没错,我叫铁牢。你记住了。”

    苍乔费力的抬头看他,“在我记住你的名字之前,能不能让我们不要像泥鳅一样软绵绵的趴着?”

    男人此时倒不显得吝啬,手指轻轻摆了摆,两个白衣人上前,一人一个揪住苍乔和华雀的衣领,将他们从地上提了起来,随后塞进推过来的木椅里。

    华雀皱眉看着被弄脏的衣服,怒气开始一点一点聚集。苍乔扭了扭脖颈道:“铁先生,你们到底想做什么,给个痛快吧。”

    铁牢道:“关于这一点,我想蒋戟也应该告诉你了吧?我要人,也要戒环。在将你交给宫主之前,我还想知道你和戒环究竟有什么关联。”

    苍乔眨眨眼,“是哦,你们的宫主好像没打算将这个秘密告诉你们。你这不算背叛宫主?”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铁牢身子微微前倾,半张脸上一只眼睛露出野兽般侵略的目光,“再说宫主什么也不说就帮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做这些事,为宫主效力也就罢了,那个什么七先生,与我何干呢?”

    苍乔想了想又道:“其实有个问题我疑惑很久了。”

    铁牢大方道:“有话就说!”

    苍乔道:“据说寒月宫只收女人,为什么你也好,方行也好,蒋戟也好都是男人?”说着,他嘿嘿一笑,“难道说……你们都不是男人?”

    铁牢面无表情,盯着苍乔看了许久,“你只想问这个?”

    “嗯!”苍乔露出一脸好奇宝宝的样子来,使劲点头。

    铁牢道:“那我回答了你,你也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苍乔耸肩,“我有得选么?”

    铁牢便道:“只有分散在外,和最底层的弟子才是女子。宫主的心腹以及最得力的人都是男子,男子与女子在寒月宫所住地方也全然不同,两者是互相见不到的面的。再者说,寒月宫只有女人的说法大家都知道,有些事让男人去做,反而不会引起怀疑。”

    苍乔哦了一声,铁牢道:“该我问了。为什么这种时候,你还显得游刃有余,丝毫不怕?你就不担心我弄清楚了秘密之后杀了你?”

    苍乔叹气,“我如果害怕,你会不杀我么?”

    “不会。”

    “我如果不害怕,你会不杀我么?”

    “不会。”

    苍乔一脸看白痴的样子道:“那我怕和不怕碍着你什么了?”

    铁牢:“……”

    “世人都说你失忆之后有些不正常,我看你是正常得很。”铁牢道:“如此聪明,却被世人唾弃,你不觉得不公平?”

    苍乔翻白眼,“我聪不聪明和别人有什么关系?”

    铁牢似乎不能理解,诡异的目光在男人身上打量许久,这才道:“戒环的秘密是什么。”

    苍乔张了张嘴,“不知道。”

    铁牢压根不信,从椅子上站起来身形一晃居然已经到了石阶下面。他抬手抓起旁边的华雀,手指扣在华雀脖子上,“你不说,我就杀了他。”

    “杀了他我也不知道。”苍乔看着他,“这东西的来历我们也一直在找。”

    “这不是一直带在你身上的东西吗?”

    “据说是我娘留给我的。”

    “你娘是谁?”

    “不知道,据说是个丫鬟。”

    “你认识七先生吗?”

    “不认识。”

    “你可知寒月宫为何要抓你?”

    苍乔无言地看了铁牢半响,“我怀疑你是谁派进寒月宫的奸细。你都不知道的事,居然来问我?”

    铁牢哑口无言。半响之后将华雀扔进椅子里怒气冲冲的转身。他负手在房间里一圈一圈的转圈走着,似乎对这条进了死胡同的线索十分不满。如果把人送回寒月宫说不定就能知道一些事情真相,可那样的话总觉得会错过一个大好的时机。改变寒月宫现在局面的时机。

    寒月宫的宫主一直以来都很神秘,神秘到就算是他们几个心腹也从未见过宫主模样。他们不过听令办事,这是寒月宫一直以来的传统。可如今他却不服,他既没见过对方,也不知道对方深浅,若是一个草包?或是一个滥竽充数的家伙呢?

    就算不能坐上宫主位置,他也想将那藏起来的人逼出来,至少让他们看看对方究竟是什么人!

    正想着,外面有白衣人冲了进来,“报!刚才有信鸽飞进了蒋戟他们之中。”

    “信鸽?”铁牢转身,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去看苍乔,“难道是关于戒环的消息?”

    苍乔无辜道:“我怎么知道?”

    铁牢此时突然诡异地笑了,“你可知道我最擅长的是什么?”

    苍乔看着他一直面无表情的脸突然有了表情,心里一阵不好的预感翻涌,“什么?”

    铁牢转身背对众人,伸手慢慢解开了右边的铁面具,随后又从身上摸了什么东西往脸上涂,隔了会儿他转过脸来,那竟是石村客栈老板——石老板的样子。

    憨厚,老实,面白书生,笑容可掬。铁牢连声音都变了,声线清晰朗润道:“客官,这面相你可还满意?”

    苍乔张大了嘴一时半会儿什么话也说不出来。铁牢哈哈大笑,随即道:“我的易容术天下无人可比!不如我化妆成你们其中之一,混进你们的同伴中去怎么样?”

    第五十五章

    一个时辰之后,再次出现在苍乔面前的铁牢——或者该说是华雀二号,眉目模样,无一不与真正的华雀一模一样。

    苍乔瞪大眼,仔细打量面前的铁牢,又转头去看同样有些错愕的华雀。铁牢也做出同样错愕的表情,两人就像在照镜子,丝毫看不出破绽。

    铁牢原本高大的身子因为缩骨功而矮小了许多,他换上华雀的外衣,黑发高束瞬间从之前的凶蛮男人成了一代翩翩公子。

    苍乔好半响才哇出一声,“你不去当演员真是可惜了,影帝非你莫属啊……”

    铁牢斜眼看了苍乔一眼,那凤目微扬,眉头轻挑的模样让苍乔打了个冷颤。铁牢道:“你们就在这里好好待着,等我将戒环的秘密弄到手,再来处置你们。”

    苍乔撇嘴,眼看着铁牢出门去了,周围的白衣人将他们关进石洞的深处,洞外几人轮番站岗。

    苍乔看向华雀,“你觉得他会不会被认出来?”

    华雀摇头,“看他那模样,连我自己都分不出真假。”

    苍乔道:“他一唱戏准能露馅!”

    华雀道:“好端端的谁会让他唱戏?”

    苍乔:“……”

    彼时另一端,好不容易从软筋散里恢复的夏云卿,头一遭就是要回石村去找那客栈老板。谁知几人策马回去,石村早就空空荡荡,山上的客栈也人去楼空。

    “果然中计了!”司空琅一拳砸在木桌上,咚地一声巨响,木桌被砸出硕大的洞来。

    两人回到山下村子里,谷小在那些小屋里挨个翻找药物,竟是真的找到好些,赶紧拿来为蒋戟抹上。司空琅与夏云卿一前一后进了屋,随便找椅子坐了,屋里陷入一阵沉寂中。

    “应该是铁牢派的人。”蒋戟一边惨白着脸吸气,一边道:“他的手下分白衣人和黑衣人两种,都擅长偷袭。”

    此时谷小已为他重新包扎好伤口,血虽然止住了,可伤口太深唯恐感染。谷小虽已经很细致的清洗过了,但此时找不到大夫,也只能如此而已。

    夏云卿自然知道蒋戟说的铁牢便是寒月宫派出的第四个人,如果他们真是从头到尾都掉入了陷阱里,那么这个村子根本就是障眼法,客栈老板一定是铁牢的人,而那个和方行相似的英雄……恐怕也只是编造出来,迷惑他们的。

    夏云卿无法自制的想着苍乔此时会被怎么对待,对方一定会拷问他关于戒环的秘密,可苍乔什么都不知道,会不会因为不被相信而施与严厉的酷刑呢?

    想到苍乔的身子此时可能正被鞭打或烙铁,他胸中泛起激烈的痛苦和愤怒,一颗心仿佛放在火上反复煎熬,可奈何再怎么失去理智,也想不到任何办法。

    司空琅突然道:“刚才的信鸽是怎么回事?”

    夏云卿回过神来,掏出那张卷的小小的纸条,“是沈阳送来的,说是他想起来在哪里见过那戒环了。”他说着将纸条递给司空琅看,“据说是在雪融山下的小村庄里。”

    “雪融山……”司空琅皱眉道:“那不是在寒月宫的后面?”

    寒月宫依山而建,易守不易攻。后面的山头十分高大,终年覆雪,山下却是一片春暖花开。

    夏云卿没吭声,他想起苍乔之前对沈阳的怀疑。此时沈阳又指引他们朝寒月宫去,这究竟是巧合还是……可无论如何也是一条线索。

    “现在怎么办?”蒋戟道:“说不定铁牢抓了人就直接朝寒月宫去了。”

    此时他们带伤又不知敌人目的,要追肯定是追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