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正烦恼着,却听石村外面传来颤抖的微弱声音。司空琅一听那声音就是一蹦,如脱兔般冲出门去,就见被阳光驱赶开的雾中,一个浑身是泥,脸上也脏了的人正朝这边一瘸一拐走来。

    “华雀!”

    司空琅一声喊,几步冲了过去抱住了男人,闻言夏云卿和谷小也冲了出来。夏云卿的目光焦急的在四周转了一圈,没见着苍乔的影子心里不禁沉了几分。

    “我、我好不容易逃出来……”华雀抖着长长的睫毛,无力般的靠在司空琅怀里,“那个男人说我不是要找的人,原本要杀我……”

    说到这里他一顿,声音哽咽了几分,“是苍乔拼死拦住他,我才能逃回来。我只是碰运气,看你们还在不在村里,幸好你们还在。”

    司空琅抱着华雀的身体,感觉到男人轻微的颤抖,手下更收紧了几分。他心里一直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下了地,叹息般的侧头亲吻男人的侧脸,“你能逃出来太好了……”

    他的吻还未落下,华雀突然推开了他僵硬的后退了几步,但随即仿佛意识到这样做有些不妥,脚步又僵硬的顿住了,脸上露出不安来。

    此时铁牢的心里只是单纯地在想:司空琅与华雀居然是这种关系?时间太短没能调查清楚,这下该不会露馅了吧……

    可谁知因为华雀一直是不冷不热的态度,司空琅此时的作为反而突兀了。被推开也是意料中的事,司空琅尴尬的摸了摸头,“我……我太激动了,失礼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铁牢内心拿不定主意,好在此时夏云卿走上前打断了两人的说话。

    “你从哪里逃出来的?还能记得路吗?”

    华雀摇头,“记得路也没用了,他们已经出发朝寒月宫去了。”

    夏云卿脸色顿时不好看,阴着脸捏着拳头,蒋戟一瘸一拐从屋里出来,趴在门框上看几人。

    “看来无论如何我们都得去一趟寒月宫的,反正戒环的事也要弄清楚。”

    华雀眼底闪过一丝惊喜,“有关于戒环的消息了?”

    司空琅这才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华雀微微皱眉,不发一言立在一旁。雪融山?雪融山下确实有村庄没错,可大多都是寒月宫的人,那里怎么会有戒环?

    司空琅并不知铁牢心中所想,还以为他只是惊吓过度,又为苍乔担心。他抬手一把抱起华雀,“马车损失了一辆,这回你得跟我同乘一骑了。”他一边将华雀往马上放,一边又疑惑道:“看不出来,你身板不大却挺重啊?”

    铁牢此时真是想不管不顾先抽刀砍了这个司空琅,自己好歹一大男人,居然被司空琅如此轻易抱了起来?!不过话又说回来,早先就听闻过八皇子是众皇子里武艺最高,力气最大的人,看他那五大三粗的样子也确实能够想象,只是亲身所感还是有些吃惊非常。

    他坐在马背上,低头看着谷小将蒋戟小心扶出来上了后面的马车,夏云卿无言的翻身上马,头一个催促马儿前行,一身黑衣显出可怕杀气来。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马车的方向,心里正念叨叛徒,司空琅翻身上马挡住了他的视线,环手揽住他一边牵着马缰驾了一声。这样亲昵的坐法让铁牢浑身像爬满了蚂蚁一样难受,他将嫌恶沉进眼底,转头面无表情看向前面的大路。不管怎么说,混入这群人的计划算是成功了。

    ……

    苍乔与真正的华雀在石洞里呆了一整天,第二日便有人来押了他们进了洞外一辆马车里。

    两人依然被捆着手脚,苍乔贴在马车窗口,就听外面人道:“大人留了暗号,我们一路尾随就好,但不能被发现了。”

    另外的人应了声是,随后马车开始缓缓前行。

    华雀因为被剥了外套一直只穿着里衣,石洞里阴冷潮湿,此时打了个喷嚏。苍乔眼睛一转,冲着外面道:“喂!拿点衣服来啊,我同伴要是感冒发烧,我可不饶你们!”

    白衣人在外面道:“呵,阶下囚还有脸说不饶了我们?”

    苍乔道:“你们主子还没说杀我呢!我可有很大的用处,你们若是不好好伺候着,我一个不高兴了,小心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那外面白衣人有些怒,还想再说,却被另一人拉住。

    “他要什么就给他什么。”那人道:“大人说了,夏苍乔狡猾的很,最好别和他说话。”

    苍乔听见外面人说话,低低切了一声。华雀又打了个喷嚏,无奈道:“这下没招了吧?”

    苍乔笑眯眯,“一计不成还有二计、三计。”说着,他脸色严肃起来,“我们得想办法尽早逃出去,你也不想八皇子出事吧?”

    一句话说中华雀的心事。他虽一直不怎么吭声,看起来也没有惊慌之感,不过是因为从小到大在风月场所里什么事都见识过了,训练出了一身处变不惊的性格。久而久之,即便他的内心惊讶再大,面上却也是不容易看出来的。

    苍乔靠在马车边上,身子跟随着起伏的马车颠来颠去,他闭上眼睛,努力思考着如何才能从这里逃出去,华雀却突然开口了,“也许,我有个办法。”

    ……

    接连的赶路让众人都疲惫不堪。夏云卿依然是面无表情,眼底带着仿佛雪山山巅终年不化的冰雪。这样的气氛让众人一路都没有怎么交谈,司空琅和铁牢还好,重伤的蒋戟伤口却开始恶化,从两天前开始便高烧不退,迷迷糊糊起来。

    谷小心里着急,却也知道无可奈何。他们为了节省时间一路穿梭在山林小道中,也没上过官道走过大路。

    虽中途在小村里买过一些药品,但无奈并不起什么大作用。蒋戟一路硬撑着,也没说过不适,众人便误会他真的没事,直到他开始昏迷,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这一日,几人为了给蒋戟看病,终于是进了一座大镇。他们走小路已经绕过了柳家镇,此时距离庆霞城约摸只有不到三天的路程了。这镇子有个好听的名字叫莱镇,谐音“来”,意味着欢迎各地的人来这里。

    距离庆霞城越近,周围的村镇多起来并呈现出一幅繁荣热闹的景象。

    往来的商人也多起来,在莱镇随时能看到赶着马匹大车,穿着富态的商人队伍。

    夏云卿等人在一家客栈前停了下来,华雀借口入厕,顺便去留了暗号。蒋戟已动弹不得,夏云卿和司空琅合力将他搬上了客房,谷小已出门寻大夫去了。

    他们住的临街的客房,窗户打开外面的喧哗声不绝于耳。热闹的气息冲淡了夏云卿身上的肃杀之气,司空琅将蒋戟放好,抬头抹了把汗道:“你也别太着急了,夏苍乔那么机灵想必不会出什么事的。”

    夏云卿没回答,他又何尝不是无数次这样的安慰过自己呢?可分离的时间越久,他就越不安,如今夜里几乎无法入睡,每次睡着只会从一个又一个的噩梦中惊醒。

    司空琅看他那样子,隐隐约约感觉到什么。他和蒋戟其实一开始就觉得这两人不是普通的兄弟关系,夏云卿对苍乔的爱护有些过度,而苍乔对夏云卿的依赖也有些不同寻常。

    他们默契十足,就仿佛心意相通的……

    爱侣两个字在司空琅的脑袋一闪而过。司空琅甩甩头,觉得自己一定是想多了,他们可是亲兄弟啊,也许只是比寻常兄弟感情好了一些而已。

    当天下午,就有大夫来为蒋戟诊治。不悦的话说了一堆,无非是拖延太久,伤得这么重却不重视等等。不过好在还没威胁到性命,也亏了蒋戟内力不差,一直在用内力调养。大夫开了一大堆的中药,又包了好些外敷的药草。最后嘱咐众人,短时间内不能移动蒋戟,要让他躺着好好休息。

    夏云卿当即便做出了决定,“你们留在这里,等今晚过了,我一个人去雪融山。”

    “不行!”司空琅竖眉道:“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况且那还是寒月宫的地盘,我跟你一起!”

    夏云卿皱眉,“八皇子,你的安危更重要。如何能与我一起涉险?”

    司空琅攀住他肩膀,“是兄弟就别说这么见外的话!”

    夏云卿不如苍乔那么会说话,张了张口便不知道说什么了。司空琅转头又看华雀。

    “你待在这里等我们回来。”

    “不行!”这回铁牢不干了。不过废话,他当然不能同意的!

    第五十六章

    华雀会这么激动尚是第一次。司空琅有些诧异地看他,“你去了能有何用?到时候还得我分心照看你。”

    铁牢心里暗道不妙,此时反倒责怪起那些蠢蛋手下未能将蒋戟完全杀死,若是蒋戟死了他们便不用分头行事,若是没受伤,也不会有这等事了。此时他再想跟去岂不是要露馅?

    司空琅见华雀眉头皱的死紧,面上似乎欲言又止。他还以为是华雀在为自己安危担心,心情霎时好起来。

    他走过去道:“不用担心,我与夏云卿不过是去偷偷探查,若是不妙我们会先撤回来。”

    对方已经如此说了,华雀自然不能再紧追不放。太过积极反而让人起疑,可就这么放弃了又不甘心,难不成让他们先走,自己偷偷尾随在后?这个心念才刚转过,他抬头看见司空琅笑盈盈的模样却是突然谋生妙计。

    这八皇子对华雀似乎非同一般,何不用计将他绑了,自己再化妆成他的样子?如此一来就能跟着夏云卿去了。

    这一细想,计谋方法都印在了脑海里。他此刻也不勉强了,欣然点头,只道:“那你们要小心。”

    当天夜里,铁牢等街上敲了三更鼓,这才悄悄起身,打开房门朝司空琅的房间去了。他隐藏内息,仿佛普通人一般不会武力,轻手轻脚开了门摸索进去,虽对此计觉得有些恶心,但只要能趁他不备时将人敲晕绑起来就好。他也没胆子大到直接杀了堂堂皇子,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借着窗外月色,他走到床边,司空琅睡的呼呼响,那模样哪里有半分皇子威严。就见他软甲外套挂在侧方屏风上,只着了白色里衣睡相是四仰八叉。铁牢居高临下看着这人,眯了眯眼,只觉哪里需要用计?如此没有防范,就算他此刻手中握剑,一剑刺下去恐怕他也该没命了。想着,他缓缓蹲下身子,从袖口里摸索一样东西。

    只是手指刚触到药粉纸包,床铺上的人突然动了。司空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拉住铁牢手腕就拖进了床铺里。

    他勾起嘴角坏笑,将压在身下的男人借着月光看了个仔细。

    “华雀……”他道:“怎么好夜袭我的?”

    铁牢此时心里紧张非常,勉强笑道:“我只是……来看看……”

    司空琅伸手牵起他一缕黑发在指尖摩挲,月光照拂在他半张侧脸上,另一张脸隐入黑暗晦涩不明。此时八皇子身上哪里有丝毫憨厚淳朴之气?那模样仿佛猎物上钩的猎手,他慢条斯理道:“之前我就想问你了,为何你身上有那么重的血腥气?”

    铁牢神色一暗,“什么血腥气?”

    司空琅看着他道:“华雀身上的味道很好闻,虽然你和华雀长得一模一样,但你身上血腥气太重,就算你将内息全部藏起来,也掩盖不了你的本性。”

    铁牢静默了一会儿,突然抬手从袖子里洒出一包药粉来。司空琅一个闪身躲开,就见铁牢撕下人皮面具,浑身咔哒咔哒一阵骨骼响起,再看,哪里还有什么翩翩公子,他个头与司空琅差不多高大,身体结实,伸手将一只铁面具罩住右半张脸。

    铁牢面无表情,道:“何时发现的?”

    司空琅道:“蒋戟早就说过了,你最擅长的便是易容。你有一个叛徒同门在这里居然还敢亲入敌营,真是了不起。我与你同乘一骑的时候就发现了,你想藏也藏不起来的杀气。”

    铁牢冷笑,失去了人皮面具之后他的本来面目便是不管如何笑,怒,惊讶,都是绝对的面无表情,只有冰冷的声音显得那张不协调的脸十分诡异。

    “既然早就发现了,为何现在才说?”

    “不过是想看看你想做什么。”司空琅道:“你该感激我没把你的事告诉夏云卿,否则你可不会安稳到现在。”

    铁牢眯眼,“他还不知道?”

    “他心思全乱了,哪会注意到你?”司空琅啧了一声,“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说吧,否则我将你押到夏云卿面前去。相信我,现在的他绝对不会对你君子。”

    铁牢想起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