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流传开来,有的甚至详细记录了夏苍乔锋芒毕露的一生,但当事人拿到那几本书时,却是笑得前仰后合,仿若那上面的一切都指的是另一个人。

    这些都是后话。

    再往前数几年,眼下,苍乔与夏云卿正走向那个会改变他们一生的战场中。他们还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何事,甚至在当时,一切都还游刃有余,一切都还掌握在苍乔自己的手里。

    “王爷今早收到了圣旨,仁皇命他带精兵返回京城,英将军则与金樟和谈。”夏云卿骑在马上,转头看身边的男人。

    脸色红润,眼神坚毅,一身月白锦袍,玉带束腰。也许真是江南养人,几日下来,苍乔越发生的俊俏,让人惊艳非常。

    当事人浑然不觉,抬手将风吹起的发丝拂到耳后,仰起脸笑:“唔……他们想让沈阳自己露出破绽?”

    夏云卿凝重道:“这将计就计用得好便好,用不好……”一旦被识破,那可是会被反咬一口的。而他们现在的情况可是输不起。

    苍乔想的其实很简单,他去见七先生,将一切摊牌。只要他知道那个亲生老爹在想什么,总归会找到破解的办法,而要把寒月宫和兰花派一锅端了,就得靠仁皇他们在后面帮忙。九王爷佯装带兵回京其实是转移注意力,看似前线的军队被分散,其实只是集中到了后方,时机成熟才能方便围剿。英将军在前面打哈哈,和谈其实只是拖延时间。

    一切会如何,最后还是得看他与七先生谈的如何。

    他不是什么军事大家,不过只能遇到一个问题解决一个问题,再远的,他一没经验二没经验三还是没经验,只能靠其他有经验的人来弥补了。

    七先生所提的“随便他带多少人”,这看上去像个陷阱。寒月宫他没去过,只知道在半山腰上,随便他带人,好像是七先生为了弥补自己选定地点这件事给了他一个优惠折扣,如此来保证自己并无恶意。

    但凡事都有两面,不能怪苍乔想的太多,而是他从来就不会把人这种东西想的那么简单。七先生说随便自己带人,那么如果他带了,也许前面等着的是团灭的陷阱;若是他不带,也许风沙城会出什么事。想来想去,得出的结论只有七先生不愧是幕后高手这一件事。但对方没想到的是,在那之后圣旨就到了,九王爷被调走,英将军带人去谈和,风沙城里也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了。

    反正最重要的两个人都不在城里,看你还能玩出个花来?

    因此,最后出门的依然是最初定下的人:苍乔,云卿和葛子林。

    本来郝义应该随行,但因为前面谈和,他只得跟着英宥走了。葛子林虽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功夫其实并不弱,想来军营出生,再弱能弱到哪里去?

    三人带着几个随身护卫一起往寒月宫去了,一路上不断有消息联络,告知他们九皇子此时到了哪里,沈阳到了哪里。

    葛子林道:“九皇子我曾经只见过一次,侯爷认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苍乔唔了一声,“很聪明的人。”

    葛子林挑眉,“只有这样?”

    苍乔挑起嘴角,“军师想知道什么?他为人品行?做事态度?我听说左将军好像是三皇子一党的?”

    葛子林道:“这话可不能乱说,结党营私那是死罪。”

    苍乔也不点破,只道:“如今三皇子和九皇子关系还不坏。”

    葛子林似乎有些诧异,“那……”

    “九皇子这一次来是帮我们来的,三皇子也是。”苍乔道:“虽然他们也有自己的小算盘,但共同目标至少相同,要问其他的事,等平息了这事再说吧。”

    葛子林一笑,面上露出赞赏,“侯爷说的有理。”

    这边两人嘀嘀咕咕,那边夏云卿始终有些不安,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但又安慰自己许是关心则乱。

    穿过沙漠之后,三人到了寒月宫山下,半山腰上寒月宫像漂浮在半空的世外桃源。雕梁画柱,飞檐峭壁,无一不如仙境般。山下便是沈阳信上所提过的竹林小村。那村庄看起来十分祥和平静,只是几人在竹林前绕了几圈却也没见着有人。

    从村庄下的山道往上走,一路都是阶梯,阶梯陡峭仿若直入云端。几人只能下了马靠腿往上爬。

    走到半路,苍乔就泄气了,理所当然的般的伸手笑眯眯看某人。

    “背。”

    夏云卿是得一个命令听一个命令,闻言立刻转身,将手中剑递给葛子林暂且保管,微微蹲下身任由那人爬上背来。

    葛子林看的稀奇,“你们兄弟关系真好。”其实他更想说,做哥哥的让弟弟背?这样合适吗?

    苍乔自然不觉得不合适,他挽着男人的脖颈,对方稳稳起身双手往上抬了抬,手掌落在他的屁、股上。

    苍乔抬手拍了男人脑袋一下,“流氓!”

    夏云卿一笑,却是没将手移开,就那样托着他几步几步的往上走去。葛子林在后面看得更加稀奇,流氓?这是正常兄弟之间打闹的词吗?

    撇下葛子林满心疑惑不提,单说几人终于到了半山腰。还好寒月宫只是在半山腰不是在山顶,就算夏云卿向来身强体健,此时将苍乔放下来时也有些气喘。

    苍乔摸摸他的脑袋,葛子林将剑递了过去。三人一起抬头看向面前红漆大门,门上黑色木牌镶着金边,龙飞凤舞的三个字在牌匾上清晰异常——寒月宫!

    “这江湖门派还真是不一样。”苍乔道:“多么的豪气万丈!”

    苍乔这话可不假,就单说门前装饰就已经比王府还大气了。

    葛子林微微侧头,一个士兵往前几步叩响门环。

    “有人吗?”

    回声在山头飘远,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声。

    一时间万籁俱静。

    又等了一会儿,那士兵抬手再叩。门却吱呀一下开了。门后站着一个人,身穿软甲,脸上遮着半张铁面具。

    “铁牢!”苍乔张大眼。

    铁牢却似没看见他,只是面无表情道:“七先生在里面。”

    说着让开身子,做出请的手势。

    夏云卿率先走了进去,面上不动神色打量了铁牢一番。苍乔紧跟在后,经过铁牢身边时还道:“你们家里破败了吗?怎么开门的小厮都没有一个?”

    铁牢嘴角抽了抽,他已领教过这人的嘴碎,此时忍下揍人的冲动,道:“七先生将所有人都遣走了。”

    苍乔一挑眉,“七先生真体贴,一定是觉得我们进了人多的地方会紧张。”

    铁牢懒得理他,一路带着众人绕过花园,绕过长廊,绕过水榭楼亭直到了一处假山下才停住脚步。

    “这里。”他指了指假山下的一座只供一人进入的洞口。

    苍乔表情微妙,“七先生难道是只熊?!”

    铁牢看他,“何出此言?”

    “那为什么住在洞里。”他一路过来可看着不少客房和院落。

    铁牢道:“七先生不喜光,不喜人多的地方。”

    苍乔点头,面色肃然,“原来是蝙蝠。”

    葛子林忍了半天,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他现在才知道为什么王爷与将军提起这人时,又是夸赞又带着些微妙的头疼。这人真是……太有趣了。

    同样还是夏云卿先往里走,随后是苍乔,葛子林和其他侍卫殿后。铁牢跟在最后,几人进去之后,贴着肩膀的石壁让人觉得狭隘,仿佛连呼吸也有些费力。

    待过了走道,一拐弯,前面却是别有洞天。

    猛然开阔的视野和空地,从假山外零碎透进来的光线斑驳在地表。模糊的阴影里,一个人坐在有扶手的大椅上,旁边还站着身材纤瘦的人。

    “七先生?”夏云卿皱眉问道。

    那人在黑暗里没吭声,他旁边站着的人走了出来,面容笼罩进隐约的光线下。

    苍乔竖起眉头,“方行!”

    方行呵呵一笑,脸色冷然,“我倒没想过你居然真有胆子前来。”

    “就算我不来,你后面那位也会想找我的。”苍乔解下腰带上的戒环,握进手心里,笑道:“七先生想要的是这个?”

    他将戒环展现在光影下,那黑影里的人终于动了。

    “为什么戒指会在你手里。”他慢慢走出来,声音有些变调的沙哑。苍乔面上虽未动,但眼睛已微微眯起,努力想看清来人的样貌。

    七先生走近光线下,一侧的脸隐藏在黑暗中,一侧清晰异常。高挺的鼻梁,斜飞的双眉,眼睛犀利而有神,嘴角下垂满面阴沉。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俊帅的男子。与仁皇、九王爷不相上下。只是他浑身有一种不太友善的气息,甚至是饱含恶意和杀戮的。

    苍乔也往前了几步,让自己也站进了光影之中。他与男人遥遥相对,方行捏着拳头站在一旁。

    只一眼,就入穿越了所有的时间。七先生声音戛然而止,面上露出怔神的模样来。

    第七十一章

    “夙儿?”葛子林狐疑的看了看苍乔与那位七先生,他身为军师跟在英宥身边是仁皇二十二年的事,对曾经皇位的争夺不过是有所耳闻,具体情况却并不知道。但饶是如此,夙儿这个名字还是唤醒了他的一些记忆。

    先皇国号是君,那时候仁皇还不是仁皇,只是十一皇子司空仁。

    他与九皇子司空定向来关系融洽,另外还有五皇子和七皇子也与司空仁走得很近。在君皇的眼里,自己这一群皇子里,只有区区几位皇子能入得了他的眼。

    其中司空仁虽谈不上备受宠爱,但许多大事君皇也会交由他去做。司空仁小小年纪就已表现出如今为人来,他宅心仁厚,若不是罪恶滔天的事总会留足二分余地。他对动物植物一向很上心,自家后院还种着许多亲手栽培的葡萄架与瓜果,逢年过节也会选一些生长的好的水果送进宫里。

    虽然十一皇子得天下民心,但君皇喜欢的却是膝下另一位皇子,七皇子司空廉。

    司空廉是皇后所出,生来便备受宠爱,他模样最似先皇,性格也十分相像。他从小便由专门的师傅教养长大,因时时被君皇带在身边,也学会了许多帝王之术。只是随着年纪慢慢长大,许多君皇身上所没有的性格也渐渐体现了出来。他残暴,狠戾,做事心狠手辣而不留余地。

    连教养他的师傅后来也常常规劝,“天子虽常常有不得而为之的事,但心存百姓纵观大局才是上策。”

    可司空廉并未听进心里,他喜欢看书,诗词歌赋样样精通不说琴棋书画也无一能难得了他。就武功来说虽不及九皇子司空定,但在众皇子之中也算个良好。

    他读了许多孤本,自己揣摩出来一套自己的方式,并对君皇献策。此策一出,曾经轰动一时。

    “削各爵名头,剥宰相大权,皇权应交还与皇上□。”

    如今的朝堂上,之所以没有宰相却分了左相与右相,将军也分左、右而不是一家独大,便是那时候政策所改造成的局面。

    君皇那时已年老,发怔的时候远比清醒的时候多。最宠爱的司空廉搬出这个政策,也无非是想保皇权,担心皇上年迈被人觑了空子。君皇十分满意,不等众臣开口就已准奏。

    之后,司空廉被立为太子,辅佐君皇监国。君皇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很多时候他都闭门不出,将宜兰国事交予了司空廉。

    在司空廉揽权的一年里,众臣经历了无法想象的水深火热,连带京城百姓也是苦不堪言。

    司空廉憎恶懒惰,遂所有百姓必须每日出门劳作,连朝廷大臣也不例外。

    那一年里,国库迅速增长,司空廉憎恶结党与贪污,亲自下令处置了一大片的官吏,牵连颇深连带许多身后有拥护者的皇子都落了水。

    要说司空廉会不会是一个好皇帝?葛子林无法下定论,就历史上看,他虽正直手段严厉,但难免有暴君之嫌,此时他年纪还尚轻,日后若真揽了大权,后果无法设想。

    而就在那时,京城里出现了一个人。那是京城第一青楼里的头牌,据说来自外族,长得与宜兰人不太一样,但样貌却是出奇的美艳惊人,仿若天仙下凡,又仿若根本不是红尘中人。

    慕名而去的人太多,事情也传到了几位皇子耳里。九皇子喜欢美人和酒,当时便托着几个关系不错的皇子一起去宫外看看那美人究竟是何样貌。却不想,向来冷面冷心的司空廉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