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安安一口饭包着,差点没笑喷,幸好拼命忍住了,直冲阿嬷摆手,笑得眼泪都要崩出来了。

    “你这孩子,笑什么……”老太太一脸莫名,又对颜梁淮说,“别介意,这孩子就是傻乎乎的。”

    颜梁淮低头,从餐巾纸包里抽了一张,递给米安安。

    她接过来,左右擦了眼泪水,又掖了掖嘴角,好不容易平复下来,低头正要吃饭,忽然又抬脸,朝他乐。

    颜梁淮余光看见了,假装没注意,认真地吃饭。

    却听旁边小姑娘笑嘻嘻地说:“谢谢啊,‘小叔叔’。”

    筷子停在嘴里,两秒。

    颜梁淮才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带过了。

    饭后是颜梁淮主动洗的碗,老太太先是不让,奈何拗不过他,只好把孙女支使过去打下手。

    米安安靠在墙边,看着在水池边劳动的男人,歪过头,想了好久,才说:“我跟你说我家住这儿的时候,你是不是就已经想起来啦?”

    颜梁淮冲着碗,“没有,过去太久了。”

    “是嘛……”米安安沉吟,“不过说来,你居然救过我两命耶!”

    她突然跑到颜梁淮身边,弯过腰,凑在他眼前,大眼忽闪。

    “这算不算有缘啊?”

    第7章 荣光(7)

    颜梁淮手下动作一顿,关了水龙头,边将碗摞起边问:“放哪里?”

    米安安抬手,打开橱柜门,“喏!”一转头,才发现颜梁淮已经过来了,胸膛近在眼前。

    他穿着米阿嬷硬让套上的碎花围裙,与身上的硬朗气质形成了奇妙的反差,

    米安安嘴一咧,仰头就冲他乐。

    颜梁淮知道她在笑什么,但没理会,顺手关了柜门,转身离开。

    米安安摸摸鼻子。

    明明,就挺有缘的嘛。

    她跟在颜梁淮身后,进了主屋。

    电视机在放抗战神剧,米阿嬷陷在沙发里,似乎没注意到他们出来。

    颜梁淮耐心地走到老人家对面,稍稍俯身。以便和老太太视线平齐,“米奶奶,今天谢谢您的招待。我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您。”

    米阿嬷有点犯迷糊,盯着他看了几秒,才摆手,“不麻烦……家里人少,菜都不好做。你反正一个人,不如常来吃饭啊!”

    颜梁淮笑笑,道了别,走到门口时无意回头,恰好看见米安安拉了条毯子,小心翼翼地盖在老太太膝头,然后又一路小跑追上他。

    见他都看见了,米安安解释说,“阿嬷吃过饭精神会不好,睡个午觉就没事了。”

    颜梁淮点点头。看了看天。

    这会儿刚午后,可天上蓄着层层叠叠的云,又厚又沉,把天光遮了大半。

    “要大雨了,你快回去吧,一会儿不好走了。”米安安说着,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自家房子。

    颜梁淮“嗯”了一声,“走了。”

    他走上山坡的时候,不经意地往池塘对面张望了一眼,不看还好,一看之下以为眼花。

    米家的房顶上趴着个小小的身影。

    米安安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上上下下,动作利索得很。

    颜梁淮略一停顿,转身快步回了院子。

    他记得一年前第一次见到米安安,是在“川狼”出救援任务。之所以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从山雨里顺利救出米安安,很大程度是托她自己的福。

    当时小姑娘爬上大树,把浅色外套绑在最树顶,在直升机的探照灯下格外醒目,顺利引来了救援队。

    所以,他很早就知道凝垄土生土长的米安安跟城市玻璃花房里的女孩子,是不一样的。

    没什么可担心。

    她什么都能应付。

    一声惊雷。

    从凝川那头的云端劈落,紧接着山雨就瓢泼般倾倒下来。

    颜梁淮拨开窗帘,远远地看见山坡上米安安最喜欢待的那棵枣树在狂风骤雨里摇晃。

    他蹙起眉,放下窗帘。

    那孩子,应该已经离开屋顶了吧?

    *** ***

    风太大了,雨水被刮得迷眼。

    米安安趴在房顶上,试图把松动的砖瓦复位。

    每次大风骤雨天,她都会赌咒发誓等天好了,一定要把房子好好修葺一下,可等雨过天晴……就好了伤疤忘了疼。

    漏水的地方倒不多,只是刚刚好在堂屋正上方、阿嬷打盹的地方。

    米安安想着:这次雨停,一定要去镇上请工程队来修!

    她抹了把脸上的水,抓起瓦片压住隔水层,又拿手用力拍实了,确保瓦片相叠,环环相扣。

    “行了……”她一边往后挪,一边拿脚试着去勾靠在屋檐的木梯。

    雨大,瓦滑,米安安紧张得连脚指头都蜷起来了,生怕不留神踏个空。

    她虽然皮实,到底也是肉做的。

    得踩稳了。

    梯子难免滑。

    她暗暗叮嘱自己,脚趾终于碰到木梯了,她蹬了下,居然还挺稳当。

    于是背朝后,一阶一阶地往下退。

    突然,一道闪电,紧跟着惊雷炸响。

    那声音,就跟五雷轰顶了一样。

    米安安原本就绷着神经,被这冷不丁地一吓,顿时重心不稳朝后仰去——

    “哎——”

    “小心!”

    电光火石之间,米安安怀疑自己是被劈穿越了,怎么会听见男人的惊呼?

    下一刻,预料中的撞击没有到来,身子反倒重重撞进了个结实的胸膛里。

    不等米安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就被人用力一拥,转了个身。

    耳边先是传来男人的闷哼,紧接着是木梯倒地溅起的水声……

    米安安下意识闭上的眼睁开了,入目是男人黑色的布衣,因为全都淋湿了而沾在胸膛——

    她被颜梁淮抱在怀里。

    而倒下来的木梯,砸在了他的背上!

    “你还好吗?”米安安张开口。雨水就都灌进嘴里。

    她尴尬又顾不上擦脸,双手就要扒过颜梁淮的身子,查看他身后。

    “我没事。”颜梁淮挡开她的胳膊。

    雨打湿了他的脸,连鼻尖上都挂着雨滴。眉因为潮湿而更粗更浓,英挺得像油画里的骑士。

    米安安怔了怔,拉起他的手往屋里走,“进去再说!”

    没拉得动。

    她回头,“走哇。”

    颜梁淮低头,看向踏在水洼里的那双赤足。

    为了防滑,米安安是赤脚爬上房顶的,此刻当然也光着。

    本来也没觉得有什么,被他这么一看,才觉得硌得生疼,不由得蜷起脚趾,可怜巴巴地往后缩了缩。

    “忍一下。”颜梁淮突然说。

    米安安呆呆地抬头,“啊?”一声未落,已经被他当麻袋似的扛上了肩,快步撞开房门,避了进去。

    米安安被放在地上,连忙随便套了双拖鞋,抹了把脸上的水,把黏在唇上的头发丝给拨开,“你怎么……”

    颜梁淮先是回头看了眼外面越演越烈的雨势,闻声回过脸来,无声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她开口。

    米安安犹豫地低头,看向他的左腿,小心翼翼地问:“你这样背我,没关系吗?”

    颜梁淮原本习惯性地站姿挺直,闻言不由挪了挪脚,再开口,声音冷淡了不少,“雷阵雨别往外跑,真被雷劈了,神仙也救不了你,”

    说完,他就撩帘子要往外走。

    米安安一把拽住他,“那你就不怕被雷劈?”

    颜梁淮低头,神色复杂地看她。

    “不是,”米安安尴尬地松开手,“我是说……雨大,你在这儿等等吧?”

    颜梁淮正要开口,就听见米阿嬷说着“我怎么就睡过去了呢”,一边走了过来,看见落汤鸡似的两人在门口拉扯,老人家吓了一跳,“怎么淋成这样?”

    “屋顶不是有点漏嘛,我就上去修一下的,没想到他也来帮忙……”米安安在心里补充了句,还顺道又救了她。

    “他什么他?不讲礼貌,要叫小叔叔,”老太太凑近,看了看米安安的脸,“还有你这猫胡子脸……去洗洗,换身干衣裳,别再病上了。”

    米安安下意识看看手,水还没干,泥土混着水渍,脏得很有层次感。

    可想而知,她的脸必然也是灾难现场。

    “……我去洗!”跑了两步,她回头看颜梁淮,“你也来擦一擦吧,小叔叔。”

    米阿嬷一把关上扫雨的门,对颜梁淮说:“快去抹一把,我去给你们弄热姜茶。”

    颜梁淮拗不过,直被老太太推得跟在米安安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