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家的浴室在后院,和堂屋隔着个小走廊。

    风大雨斜的,米安安不得不缩着身子,贴在墙边走,姿势有点萌。

    牙白的衣服湿了水,有些透,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纤细的曲线来……

    颜梁淮意识到这一点,忙挪开视线,

    米安安先进了浴室,五秒后又探出头来,“进来呀!”

    颜梁淮犹豫了一下,才跨进去。

    室内简单得贴了瓷砖,干净整洁,甚至还安装了供行动不便人士使用的高低扶手和报警器。

    米安安取了干毛巾递给颜梁淮,注意到他的视线,随口说:“给阿嬷准备的,她年纪大了。”

    “嗯,是应该多留意。”

    颜梁淮接过毛巾,扑在脸上。

    毛巾很柔软,带着阳光的味道。莫名得让他觉得很像米安安。

    他松开手,刚想和米安安说话,却哽住了。

    ——米安安正背对着他,高抬着双臂将所有头发都捋成一束,扎成啾啾。因为动作的关系,衣裳往上撮了不少,露出正截小蛮|腰。

    颜梁淮偏过身,看向院中,

    雨水砸在洼地里,溅起水花,一刻不得平息。

    他大概擦干了脸和头发,打算归还毛巾,谁知一回头,还没开口,就看见小姑娘凑得极近的小脸。

    “你在干什么?”做贼似的。

    米安安不好意思地吐舌头,“想看看你后背……”

    衣服上有梯子砸出来的痕迹,半干不干地混着泥土。

    以她的估计,那下砸得不轻。

    “不用看了。”颜梁淮将毛巾还给她,“没事。”

    米安安揪着毛巾,“既然没事你就让我看一下,我不就放心了吗?”

    *** ***

    笃笃笃。

    门被敲响了,米阿嬷匆匆去开门,见是谷小钊打着伞站在风雨里,半个身子都湿了。

    “哎哟,这么大雨,你这孩子怎么跑来了?”

    “我记得堂屋有点漏吧?我怕安安又自己爬上去折腾,不安全,”谷小钊抖了抖伞上的水,边说边往屋里张望,“她人呢?”

    米阿嬷说:“是爬上去修补的,淋湿了在浴室洗澡呢。”

    “哦,那我等她。”

    “还有她小叔叔。”老太太随口说,“帮忙来着,也淋湿了。”

    “谁?”谷小钊一头雾水,他俩认识这么久了,怎么不知道米安安还有个叔?

    “就最近在村里疗养的颜家后生啊——哎,小钊,你去哪?”

    谷小钊头都来不及回地往后院跑,还没跑到门口,就听见男声无奈地低呵,“松手,米安安,你放开…”

    抓着门框,谷小钊一个漂移甩进浴室,正好看见米安安被男人反手扣住了手腕,却依旧不死心地扯着对方的衣服下摆。

    “就一眼!”

    “不行!”

    “……你们在干嘛?”谷小钊怀疑自己花了眼,他是看见米安安在——

    耍流氓吗?!

    作者有话要说:仿佛闻到了修罗场的香味儿,嘿嘿嘿

    第8章 荣光(08)

    听见谷小钊的声音,颜梁淮立刻松开米安安的手,并且下意识地看了她一眼。

    还好,这会罩衫妥妥地盖着腰。

    谷小钊还没闹明白眼前这一幕怎么回事呢,就听见米安安喜道:“小钊你来得刚刚好,替我按住他,我要看一下他后背!”

    “背有什么可看的?”

    男人的背宽窄肥瘦,来回去不就这么回事嘛!

    嘴上心里都在反抗,但谷小钊的身体还是非常诚实地……听话了。

    他上手去捉颜梁淮的手臂,试图将他扣住,以便米安安作威作福。

    可他还没怎么着呢,眼前男人动作迅速,一个闪身跟魔术似的,被扣押的人就成了他。

    谷小钊:“……”

    米安安:“……”

    是她的错。

    颜叔叔是何许人也?虎落平阳尚且不能被犬欺,何况是条孤狼。

    估摸着,就算要他死,也不会低下高贵的头颅。

    米安安悻悻地挥了挥手,“算了算了,不看了。身手这么利索,应该是真没事儿。”

    听她这么说,颜梁淮随手松开了谷小钊。

    米安安拍了拍蒙圈的好友,安慰道:“不怨你,搁谁都得被他按趴下。”

    谷小钊揉着生疼的肩膀,又憋屈又恼火,“你到底什么人啊?”

    “说话客气点。”米安安推了他一下,

    “哦,对,”谷小钊这才找回点主场优势感,“阿嬷说这位是小叔叔。是长辈,确实得客气。”

    说着,谷小钊一本正经地弯下腰。正要鞠个躬,面前一亮,再抬头,颜梁淮已经不见了。

    “人呢?”

    米安安指指门外,“走了。”

    “这么拽,”谷小钊撇撇嘴,“说起来你干嘛非要看人家的背?”

    米安安没答,“下这么大雨,你跑我家来干什么了?”

    “刚想起来堂屋不是漏水吗?”谷小钊说,“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哦,”米安安拿毛巾揩着头发,随口说,“雨停之后,我一定要找人来,好好修修。”

    谷小钊见她笨手笨脚的,上前扯过毛巾,顺手罩在她头顶上揉,“每次提醒你,你都拖拖拉拉。”

    “侥幸心理嘛……”米安安心安理得地被服侍着,末了回头看他,“这次你一定要督促我,直到修好为止。”

    谷小钊没说话。

    他快要走了,没十足把握能不能等到这些日子绵延的雨完全停。

    做不到的事儿,他不爱说。

    “怎么不说话?”米安安好奇地回头看他,却见向来在她面前无忧无虑的谷小钊一脸颓唐。

    “指不上就算了,”米安安顶着毛巾站起身,爽快又大度地说,“反正你催也没用……我懒癌该发还得发。”

    眼见米安安要离开,谷小钊一急,伸手拦住她,“我,我有话要跟你说!”

    外面雨大风急,门板也跟着哐啷啷地合奏。

    米安安一脸莫名地看着好友,“吞吞吐吐干嘛?”

    “一直想跟你说,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该不是要说喜欢我吧?”

    “啊?”

    看见谷小钊那副快能吞蛋的表情,米安安哈哈大笑,“你这什么表情?行了,只要不是这个,其他有啥不能说的。”

    她不说还好,话一出口,少年的囧色更盛,脸从耳根红到脖子根。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逗你呢!”米安安把毛巾一挂,“说吧,到底什么事?”

    “我——”

    门口忽然一道黑影。

    米安安和谷小钊一块儿回过头。

    只见颜梁淮去而复返,一张俊逸冷淡的脸上面无表情,扶着门框简单地说:“你奶奶叫你去喝热茶。”

    “喔!”米安安顺口对谷小钊说,“你也一起吧。”

    说着,她先跑出去了,

    谷小钊跟在她身后,从颜梁淮的面前走过。

    他刚十六,还没完全长开,比对方矮了大半个头,使得气场也输了大半截。

    谷小钊抬眼,正好看见这位叔叔审视的目光,乍然让他有种“做贼心虚”的错觉。

    什么鬼?

    他刚刚明明只是想委婉而循序渐进地告诉米安安自己即将离开凝垄,去念书的事儿……

    怎么就成不法之徒了?

    可是,等谷小钊想通,正打算挺起胸脯怼个眼神回去,一抬头才发现对方已然跟在米安安后面,走远了。

    “……见鬼。”他嘀咕着。

    这位叔怎么有种莫名其妙的压迫感?

    *** ***

    米阿嬷替几个小辈煮了茶,都用小瓷碗盛着,古朴可爱。

    米安安喝了几口,就冒了一身汗,忍不住凑到电风扇面前对着吹,被阿嬷看见了,拽着小辫子扯了回来,“对着吹,也不怕给吹成中风!”

    “……阿嬷,你不爱我了。”米安安热得直抹汗。

    忽然觉得有凉风习习,一回头,才看见是谷小钊在后面拿蒲扇给她扇呢。

    “这多不好意思。”米安安伸手要接扇子。

    谷小钊一抬臂,躲过了,“没事,我闲着。”

    米安安龇牙笑,“您受累。”说着,目光不由飘向茶几对面的颜梁淮。

    他吹着碗里的茶,似乎压根没有注意到这两人的互动,但是当米安安的视线停在他脸上,不到两秒,他就无意识地抬起眼,看了过来。

    眸光清冷,没多少情绪。

    米阿嬷问谷小钊,“对了,那天听小杜说,你要北上念书去了?你不是比安安还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