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还没干。

    叶焚歌盯着萧寒嘴角那道黑线,像是从地底渗上来的墨汁。他躺在雪地上,皮肤泛青,呼吸几乎没有,左眼黑布重新盖了回去,可底下那层金纹还在皮下蠕动,像有虫子在爬。

    她抬手摸了摸火剑,剑身温热,但掌心剑印却一阵阵发凉。这感觉不对劲,像是火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他魂被钉住了。”楚红袖靠在一块碎冰上,指尖还在滴血,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刚才那阵血光,不是断魂阵的余威……是有人在他脑子里上锁。”

    叶焚歌眯眼:“谁?”

    “还能有谁。”楚红袖冷笑,“那个穿白衣服的疯子,往他眼珠子里塞符文的时候,顺手塞了把钥匙。”

    她说着,抬手抹开自己眉心,血流下来,染红半张脸。她用两指蘸血,按上萧寒太阳穴,指尖一颤,像是碰到了什么带电的东西。

    “我只能开一道缝。”她咬牙,“你要想看他在想啥,得你自己去撞。”

    叶焚歌没动。她知道这“撞”不是字面意思。她掌心剑印忽然一抽,像是被人从梦里拽了下衣角。

    下一秒,她眼前一黑。

    ——不是昏迷,是被拖进去了。

    不是她的梦,不是那座燃烧的皇宫,而是一条长廊。墙是黑石砌的,没灯,却泛着幽蓝的冷光。地上有霜,一直蔓延到尽头的一扇青铜门。

    门上刻着三个字:容器室。

    她愣了下。这不是她见过的地方,可她偏偏走得顺脚,像是来过千百遍。

    走廊两侧都是笼子。铁栏结满冰霜,里面空空如也,只有最里面那个还关着人。

    是个孩子。

    十岁左右,穿着天机阁的玄袍,袖口已经磨破。他蜷在角落,嘴唇发紫,鼻孔里插着两根细管,正往里灌黑血。血一进喉咙,他身体就结一层霜,像被冻住的鱼。

    叶焚歌冲过去,拳头砸在笼子上。没声音,也没反应。她这才意识到——这是萧寒的记忆。

    孩子突然抬头,左眼蒙着黑布,右眼却亮得吓人。他盯着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但叶焚歌听到了。

    “你又迟到了。”

    她一愣:“我……认识你?”

    孩子没回答,只是抬起手,指了指墙上。

    那里挂着一幅画。

    画上是个小女孩,站在冰棺旁,红袍破烂,头发乱糟糟的,眼神空洞。叶焚歌一眼认出来——那是她,刚从北境冰棺里醒来的样子。

    孩子猛地扑向那幅画,却被一层无形墙撞了回来,摔在地上。

    “别让她进去!”他嘶吼,“别让她变成下一个!”

    墙后传来脚步声。

    白袍飘进来,南宫烈站在笼外,手指轻轻敲着铁栏,发出叮叮的响。

    “今天吸收得不错。”他笑,“黑血纯度达到七成,魂魄稳定,经脉抗冻性提升三倍——你真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孩子不说话,只死死盯着他。

    南宫烈俯身,隔着栏杆摸了摸他的头:“别抗拒。你不是人,是容器。等三重命格归位,人皇就能借你之身创造新世界。你将成为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活祭。”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对了,刚才那个画像上的女孩……她快醒了。你知道规矩——所有变量,必须回收。”

    孩子突然暴起,撞向笼门,整座笼子都晃了。

    “放她走!”他吼。

    南宫烈回头,笑得温和:“你救不了她。你连自己都救不了。”

    画面一抖。

    场景突变。

    还是那间密室,但时间往后推了几年。萧寒长大了些,站在一张桌前,手里捏着一份卷宗。上面写着:“容器替换计划”。

    目标栏写着:叶氏遗孤,代号‘变量’。

    执行方案:捕获后送入容器室,抽取命格,注入少主萧寒体内,完成魂核融合。

    萧寒的手在抖。他撕了那张纸,扔进火盆,火苗窜起来,烧得特别快,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

    他低声说:“我发过誓的……不会让她进那间屋子。”

    叶焚歌站在旁边,喉咙发紧。她想伸手,却穿过了他的肩膀。

    “你发过什么誓?”她问。

    可画面已经开始崩塌。

    墙裂了,霜化成血雾,笼子一根根消失。南宫烈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记忆清除程序启动……容器情绪波动超标……执行重置。”

    萧寒突然抬头,隔着虚空看向她。

    “密室……黑血……不能让她……”

    话没说完,金光炸现,像无数符文在空中交织成网,把他整个人裹了进去。

    叶焚歌眼前一黑,猛地抽回神。

    她跌坐在地,掌心剑印烫得像要烧起来。低头一看,一行小字浮在皮肤上:

    【“这棋子,快废了。”】

    她盯着那字,冷笑:“你管别人叫废柴,自己不也挺废?”

    字迹抖了抖,没再说话。

    抬头看萧寒,他整个人已经冻得发硬,睫毛上结了冰碴,嘴唇发黑,胸口几乎不动。

    “寒气反噬。”楚红袖喘着气,“再不压住,他会变成冰雕,魂都冻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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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压?”

    “用毒血封七窍。”楚红袖咬破手腕,把血滴进药粉,糊在他鼻孔、耳朵、嘴边,“我能拖半个时辰。”

    叶焚歌没说话,直接抽出火剑,剑尖往自己掌心一划,血滴在剑柄上。火剑瞬间燃起,她把剑横放在萧寒胸口,剑印贴着他心口。

    热浪一冲,他身体猛地一颤,皮肤上的霜开始融化,可融化的地方又迅速结出新的冰。

    “你撑住。”她盯着他,“你要是敢死,我烧了你家祖坟。”

    萧寒眼皮动了动。

    突然,他右手抬起来,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他睁开了眼。

    左眼黑布还在,右眼却清明得不像刚从幻境里爬出来。他盯着她,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石磨过:

    “你……怎么又来了?”

    叶焚歌一愣:“我又?”

    他没回答,手却没松。反而更紧了。

    “别去南方。”他说,“那里不是基地……是坟场。”

    “你记得什么?”

    “我记……”他眉头猛地一皱,像是脑子里有刀在搅,“密室……黑血……她不能进去……我发过誓……”

    话说到一半,他身体一僵,嘴角又溢出黑血,手一松,整个人软了下去。

    楚红袖一探鼻息:“又昏了。这次更重,魂差点被扯出来。”

    叶焚歌没动,还跪在他旁边,手腕上被他抓过的地方泛红。

    她低头看掌心,那行字还在,但变了:

    【“这届宿主,比上一届还蠢。”】

    她直接把火剑往地上一插:“你再骂一句试试?信不信我梦里把你那坛桂花酿全倒马桶里?”

    字迹晃了晃,消失了。

    楚红袖靠在冰块上,喘着气:“他刚才说的……你不能去南方?”

    “废话。”叶焚歌冷笑,“谁不知道南方是坑?问题是,现在不跳也得跳。”

    她伸手把萧寒左眼的黑布重新系紧,动作有点粗,可没松手。

    “他记得我。”她说,“不是现在这个我,是以前那个。”

    “所以呢?”

    “所以……”她抬头,火剑映着她一金一银的瞳孔,“老子偏要去。”

    她站起身,火剑扛肩,掌心剑印又烫了一下。

    没字。

    但她知道,梦里那个“自己”正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