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没停。

    叶焚歌把萧寒往肩上扛了扛,那身子硬得像块冻透的铁板,压得她肩头发麻。她没换姿势,只把火剑往地上一杵,借力往前迈步。雪地上的脚印歪歪扭扭,像两条醉汉在打架。

    楚红袖走在前面,左臂贴着身子,袖口时不时渗出一点黑血。她每走十步就顿一下,像是被人在脑子里猛地拽了根线。她咬着舌尖,血味在嘴里散开,人就清醒一瞬。

    “还撑得住?”叶焚歌问。

    “死不了。”楚红袖头也不回,“倒是你,再这么扛着他,肩膀先废。”

    “废了再换。”叶焚歌咧嘴,“我命硬,零件多。”

    楚红袖轻哼一声,脚步没停。

    密道口就在眼前,黑乎乎的洞口像被刀切出来的,边缘结着暗绿色的霜。空气里飘着股味儿,说不清是药味还是腐味,闻多了太阳穴直跳。

    “这地方,比我娘的药柜还邪门。”楚红袖伸手摸了摸墙,指尖划过一道刻痕,“但这纹路……是她常用的发簪样式。”

    “你娘还挺有品位。”叶焚歌把萧寒放下,火剑插在身侧,“门都不给个亮,谁设计的?报复社会?”

    火剑忽明忽暗,像是风中残烛。她盯着剑身,掌心剑印一阵抽疼,火光立马灭了半截。

    “行吧,你不想亮,我自己来。”

    她抽出火剑,反手在掌心一划,血顺着剑柄流下去,火苗“轰”地窜起,照亮整条通道。光一照,墙上密密麻麻的刻痕全露了出来,全是同一个符号——一朵荆棘缠着心,和楚红袖发间的毒荆花一模一样。

    “她来过。”楚红袖声音低了,“不止一次。”

    “那就走。”叶焚歌拎起萧寒,“别让老太太白忙活。”

    通道越往里越窄,空气也越来越沉。走着走着,楚红袖突然停住,左臂猛地一颤,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

    “怎么了?”叶焚歌停下。

    “她……在哭。”楚红袖闭眼,“我娘……她在哭。”

    叶焚歌没说话,只把火剑往前递了递。光下,地面有一摊干涸的血迹,形状像只手,五指张开,像是临死前想抓住什么。

    楚红袖蹲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血印。刹那间,胎记暴起,整条手臂像要炸开。她闷哼一声,额头冒汗,却没缩手。

    “别碰了!”叶焚歌一把拽她后退。

    楚红袖甩开她的手,又按了上去:“这是她最后留下的……我得知道。”

    血印突然泛起微光,一道声音钻进她耳朵:

    “红袖……逃……他们要用你……复活妖妃……”

    话没说完,光就灭了。

    楚红袖跌坐在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她抬手抹掉,冷笑:“复活妖妃?我娘都被他们害死了,还指望我当祭品?”

    “你娘挺刚。”叶焚歌蹲下,“遗传了。”

    “她要是知道我这么怂,早一巴掌扇醒我了。”楚红袖喘了口气,抬头看前面,“门就在里面。”

    尽头是一扇石门,三道锁痕交叉,分别对应剑印、血纹、寒霜。前两样他们有,可萧寒昏迷不醒,寒气散得七七八八。

    “这设计真缺德。”叶焚歌踢了踢门,“非得三个人凑齐,生怕我们走太快?”

    她回头看了眼萧寒,忽然把火剑插进他背后衣领,剑身一烫,寒气顺着剑刃往上爬,凝成一层薄霜。

    “梦里那家伙说,‘冷的不行就借点热乎气’。”她冷笑,“我还不信,真能蒸出冰来。”

    霜越积越厚,最后凝成一块冰晶,浮在她掌心。

    楚红袖割开手腕,血滴在冰晶上,瞬间被吸进去。她咬牙,把手按在门上,叶焚歌紧跟着压上剑印。冰晶碎裂,寒霜渗入锁痕。

    “三——二——”

    “一”字还没出口,门“咔”地开了。

    里面是个圆形密室,十二根石柱围成一圈,每根柱子上都插着一支试管,里面装着黑血,缓缓流动,像活的一样。

    “这玩意儿……是人血?”叶焚歌走近一根柱子。

    “是妖妃的血。”楚红袖站在中央,声音发颤,“我认得这颜色。她死的时候,流的就是这种黑血。”

    她一步步走向最近的试管,胎记越来越烫,像是要烧穿皮肉。

    “别碰!”叶焚歌伸手。

    “我得碰。”楚红袖回头看她,“不然我永远不知道,我到底是她女儿,还是他们的工具。”

    她伸手按上试管。

    刹那间,整间密室震动,黑血翻涌,胎记炸开,血丝顺着她手臂往上爬。她跪倒在地,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叶焚歌冲上去,一把抓住她手腕:“一起!”

    剑印金光炸现,顺着两人手臂蔓延。楚红袖的记忆像洪水冲开闸门——

    她看见母亲把她放进冰棺,手指颤抖,眼里全是泪。

    “红袖……他们要用你复活妖妃……别让他们得逞……我的血……只能害他们……”

    母亲咬破手指,在她额头上画了道符,血光一闪,冰棺封死。

    画面最后,母亲转身面对一群白袍人,手里捏着一支毒荆花,笑得凄厉。

    小主,

    “你们要妖妃?我给你们。”

    她把花扔进药炉,火焰冲天而起,整个人被黑血吞噬。

    记忆断了。

    楚红袖瘫在地上,呕出一口黑血,胎记裂开,渗着黑液。她喘着气,手指抠进地面。

    “我也是祭品……对吧?”

    叶焚歌单膝跪地,手还抓着她的手腕:“你要是祭品,我就是烧香的。咱俩凑一块,正好搞场法事。”

    楚红袖抬头看她,眼里有泪,也有火。

    “我娘死在他们手里……”她声音低,却像刀在磨,“我偏不死。”

    她撕下衣角,用毒血在地面画阵,线条扭曲,却带着一股狠劲。

    “既然要复活妖妃……”她冷笑,“我就让这血……变成她的催命符。”

    叶焚歌盯着那阵,忽然笑出声:“你这阵图,画得跟鬼画符似的。”

    “能杀人就行。”楚红袖抹了把脸,“又不是参加书画展。”

    “行。”叶焚歌站起身,火剑扛肩,“等你画完,我帮你递刀。”

    她低头看掌心,剑印微微发烫,一行小字浮上来:

    【“这届宿主,开始像样了。”】

    她盯着那字,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剑柄上:“你再废话,我梦里把你那坛泡澡的药汤倒进马桶。”

    字迹晃了晃,消失了。

    楚红袖画完最后一笔,阵图泛起血光,十二支试管同时震颤,黑血翻滚,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成了。”她喘着气,抬头看叶焚歌,“接下来,你带路。”

    叶焚歌正要说话,突然瞥见萧寒手指动了一下。

    她蹲下,掀开他左眼的黑布。

    金纹还在,可瞳孔深处,闪过一丝熟悉的清明。

    “你醒了?”她问。

    萧寒没动,嘴唇微张,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又进来了?”

    叶焚歌一愣。

    他右眼缓缓睁开,盯着她,像是透过她看到了谁。

    “这次……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