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一晃,叶焚歌整个人像被塞进熔炉,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热气。

    她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三股力量断得干干净净,血脉、魂魄、意志全没了,身体空得像被掏过一遍的破庙。右臂的黑鳞已经爬到半边脸,皮肤底下鼓鼓囊囊,像是有东西在往里钻。妖气顺着经脉往上顶,神识像被刀片刮着走。

    她听见一个声音,不是耳朵听到的,是从梦里飘出来的。

    “疼就对了,死人才不疼。”

    那张纸条,贴在梦里皇极殿的柱子上,字歪得像狗爬。她当时看完还骂了一句:“谁半夜不睡觉写鸡汤?”

    现在这句破话,却像根铁钉,把她快散的魂给钉了回去。

    她睁眼。

    金瞳快灭了,只剩一丝火星在闪。

    可她笑了,嘴角裂开,血顺着下巴滴。

    “行啊……”她声音哑得像是砂轮在磨铁,“你要我归于虚无?”

    她猛地吸一口气,胸口像被烙铁烫过。

    然后——松手。

    不是松开泪石,是松开对自己身体的控制。

    右臂的妖化,她不再压了。

    “来吧!”她吼出一声,整条胳膊“轰”地炸开黑焰,鳞片翻卷如刀刃,五指扭曲拉长,直接撕裂空气,变成一只三丈长的巨爪!

    那爪子不像人手,也不像野兽,倒像是从地狱裂缝里伸出来的刑具,指甲弯成钩,边缘带着锯齿,一动就带起风雷声。

    她没去抓人,也没去砸地。

    她一爪子插进了空间裂缝。

    就是刚才泪石炸开时撕出的那道口子,还在乱流乱闪,像条抽搐的蛇。别人躲都来不及,她偏要把爪子塞进去。

    “你不是说妖器碰圣物会自爆?”她盯着虚空中那道残影,声音嘶得不成调,“那老子今天就拿坟场里爬出来的脏手,给你捡块骨头回来!”

    妖爪一寸寸往里探,空间像豆腐被切开,发出刺耳的撕裂声。黑焰顺着裂缝烧进去,居然没被乱流卷走,反而像藤蔓一样缠住什么东西。

    是泪石。

    它正在崩解,金红光芒忽明忽暗,像颗快停的心脏。

    妖爪五指一收,直接扣住边缘,狠狠一拽!

    “嘣!”

    整片空间抖了一下,泪石被硬生生从乱流里扯了出来,砸在她脚边,滚了半圈,停住。

    她单膝跪地,喘得像条被扔上岸的鱼。

    右臂的妖爪开始发黑,边缘出现裂纹,像是承受不住反噬。

    可她没松手。

    她用那只没妖化的手,一把抓起泪石,贴在胸口。

    “你不是要我认命?”她抬头,对着虚空冷笑,“那你看看,老子现在是人是鬼?”

    话音未落,泪石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回应她,是被人从另一头拽动。

    她感觉一股拉力从石头里传来,像是有人在另一端扯线。

    紧接着,妖爪和泪石接触的地方,开始冒火星。

    金红和黑焰对撞,炸出一圈圈波纹。

    “妖器触圣物,自取灭亡。”那个声音又来了,冷得像冰水灌进耳朵。

    她知道是谁。

    梦里的自己,龙袍加身,高高在上,一张脸和她一样,却半点人气都没有。

    “你说我是弃子?”她咬破舌尖,血喷在妖爪根部,“那你也算错了——老子今天偏要用这身妖骨,给你搭个桥!”

    她把最后一丝火御诀压进右臂,不是为了压制妖化,而是顺着妖气的脉络,强行打通一条通路。

    血丝从她掌心蔓延出去,顺着妖爪爬向泪石,像藤蔓缠上断柱。

    一接触到泪石表面,那些血丝突然亮了。

    不是红,是金。

    金丝钻进泪石裂缝,居然没被弹开,反而开始反向抽取里面的残魂之力!

    “你敢!”那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

    她咧嘴一笑:“怎么不敢?坟场里埋的,本来就是你们不要的东西。现在老子拿自己的骨头当钥匙,开你埋的棺材——天经地义!”

    妖爪剧烈震颤,表面开始碳化,一层层剥落,露出底下猩红的肉。

    疼得她眼前发黑,可她没松。

    她知道,再撑一下,再一下……

    就在这时,眼角余光扫到石像。

    萧寒还站在那儿,全身是石,左眼蒙着黑布,像尊被遗忘的雕像。

    可那块黑布,突然动了。

    无风自动,轻轻一扬,落了下来。

    露出一只眼睛。

    金色的瞳孔,像熔化的太阳。

    那一瞬间,她感觉胸口的泪石猛地一跳。

    不是她动的。

    是里面有什么东西醒了。

    一道极细的金线从石像左眼射出,穿过空间,直奔泪石而来。

    金线撞上泪石的刹那,她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进来的。

    是从骨头里冒出来的。

    “以魂为引。”

    就四个字。

    低沉,沙哑,像是从坟里爬出来的人说的。

    可她听出来了。

    是萧寒。

    不是现在的石像,是还在里面的那点魂。

    她没时间想,也没空感动。

    妖爪已经开始崩解,整条右臂像被火烤过的木头,一碰就碎。

    她把心一横,左手猛地拍向掌心剑印。

    火御诀最后一次燃起,不是往外放,而是往里压。

    压进妖爪,压进泪石,压进那条金线。

    三股力——妖气、残魂、火劲——在她体内对冲,像三头牛在拉一架破车。

    她喉咙一甜,血直接喷在泪石上。

    血没落下去。

    它浮在空中,变成一条线,连着妖爪和泪石。

    然后——

    妖爪猛然合握。

    泪石轰然炸开,又在同一瞬间聚合。

    金红与黑焰交织,爆发出一道贯穿虚空的强光。

    光柱冲天而起,像一把烧红的剑,刺穿了层层迷雾。

    就在那一瞬,她看见了。

    高处,虚空裂开一道口子。

    一个人影被九条魂链锁着,悬在半空。

    绯衣如血,发间簪着一朵毒荆花。

    楚红袖。

    她闭着眼,眉心有一点微光,像是快灭的灯。

    可就在强光扫过的瞬间,那点光——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