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光炸开的瞬间,叶焚歌只觉得胸口像被铁锤砸过,一口气提不上来,耳朵里全是嗡鸣。

    她没倒。

    左膝撑地,右手残肢还在冒黑烟,像是烧透的木头,一碰就碎。泪石的残片贴在心口,滚烫得能烙出印子,但她没松手。刚才那一击耗尽了火御诀,妖气反噬又顺着经脉往脑子钻,眼前一阵阵发黑。

    可她看得清楚。

    虚空裂开的地方,楚红袖被九条链子吊着,像幅被钉在墙上的画。

    她咬牙撑起身子,拖着右臂往前挪。地面留下一串血印,黏糊糊的,踩上去会打滑。每动一下,肩胛骨就像有刀片在刮,妖化的痕迹退得不干净,皮肤底下还鼓着几块硬块,像是没烧尽的骨头。

    靠近了才看清,那链子不是金属。

    半透明,泛着暗金,像是用凝固的血和记忆拧成的绳。链身上浮着字——“玄霄”“青冥”“赤炎”……一个个名字闪了又灭,全是她没听过的名讳。

    她眯起眼,金瞳死死盯着最近的一条链子。

    掌心剑印突然一烫,像是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她闷哼一声,差点跪下去,但没松手,反而把剑印贴在唇边,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链子上。

    血雾刚碰上链身,就“滋”地一声蒸发,连个印都没留下。

    可那一瞬,她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九个人影跪在雪地里,背后插着剑,头顶飘着同样的链子,最后全被拖进地缝,埋了。

    她猛地甩头,把那画面甩出去。

    “不是禁锢……”她喘着粗气,声音哑得像砂纸磨墙,“是镇压。”

    她忽然想起梦里那张纸条:“封印非困人,乃镇器。”

    当时她还骂了一句:“装什么玄学大师,有话直说会死?”

    现在看,那话没毛病。

    她抬头,盯着楚红袖的脸。绯衣被链子勒得变了形,发间的毒荆花早就枯了,只剩个干枝。眉心那点光还在闪,但弱得像快断的灯丝。

    “红袖!”她低吼,嗓子都破了音,“听得见就眨个眼!”

    楚红袖没动。

    可就在她话落的刹那,最粗那条链子突然一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往回收。

    “咔。”

    一声轻响,像是骨头被碾碎。

    楚红袖整个人抖了一下,嘴角“哗”地涌出一口血,溅在虚空里,像一串红珠子。

    叶焚歌瞳孔一缩,右臂的残肢不受控地抽搐,妖气又往上窜。她没压,反而把火御诀收了,任那股黑气在皮下乱撞。她知道,再逼一次,整条胳膊就得废。

    但她得试。

    她把泪石残片捏在左手,指尖一划,血顺着裂口渗进去。残片吸了血,突然亮了一下,像是回了口魂。

    她抬手,把残片往楚红袖背后一抛。

    残片飞到一半,突然停住,像是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膜。接着,它开始发烫,表面浮出一层虚影——

    一把剑。

    半截插在楚红袖脊骨里,剑柄缠着锁纹,和魂链同源。剑身锈迹斑斑,但刃口还泛着冷光,像是随时能劈开天。

    叶焚歌呼吸一滞。

    她懂了。

    楚红袖不是被锁住的人。

    她是桩。

    拿命当锁眼,镇着这把剑。

    她缓缓后退一步,脚底踩到一块碎石,滑了一下,但她没管,眼睛死死盯着那把剑。

    “原来……你才是锁眼。”

    话刚说完,背后突然一凉。

    她猛地回头。

    萧寒的石像还在原地,左眼刚才开过,现在闭着,黑布落在肩上,像条褪色的带子。可那眼睛,刚才真的动过。

    她记得那道金线。

    从他眼里射出来,打进泪石,才让妖爪和残魂对撞出那道光。

    “你……”她盯着石像,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也知道这玩意儿不能开?”

    石像没反应。

    可她不信。

    那道金线不是巧合。萧寒的魂还在里面,哪怕只剩一缕,也冲着她动了手。

    她转回头,看着楚红袖背后的剑影,脑子里忽然蹦出梦里那张纸条:“北边雪原记得穿秋裤。”

    当时她气得把枕头砸墙上。

    现在她差点笑出声。

    都什么时候了,那玩意儿还在提醒她保暖?

    可下一秒,她笑不出来了。

    因为那张纸条背面,她昨晚才看见,用极小的字写着一行:“别碰诛邪,它认主不认命。”

    她一直当是恶搞。

    现在看,是警告。

    她盯着那把剑,喉咙发紧。

    “所以……你是主?还是命?”

    没人回答。

    她也不需要回答。

    她慢慢蹲下,把泪石残片按在地面,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剑印对准魂链的节点。她没再喷血,也没催火,而是把呼吸放得极慢,一点一点,让火御诀的余温顺着经脉爬上去,模拟魂链的频率。

    链子微微一颤。

    像是感应到了同类。

    楚红袖的睫毛,轻轻抖了一下。

    叶焚歌立刻低喝:“红袖!若听得见,给我信号!动一下手指,眨一下眼,吐口血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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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红袖没动。

    可就在她话音落的瞬间,嘴角又溢出一缕血。

    不是喷的。

    是顺着唇角,慢慢流下来的,像一条细线。

    叶焚歌盯着那血线,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胸腔。

    “帮我……”楚红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风吹灰,“拔掉……背上的……”

    话没说完,最粗那条魂链“嗡”地一震,猛地收紧。

    “咔。”

    又是一声骨裂。

    楚红袖全身一颤,眉心那点光剧烈晃动,几乎熄灭。

    叶焚歌拳头攥得咯咯响,指甲陷进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她没擦,也没看,眼睛死死盯着那把剑。

    拔?

    那是封印的本体。

    拔了,等于放虎归山。

    可不拔?

    她看着楚红袖的脸。

    那张总是笑着、毒舌、爱耍心机的脸,现在苍白得像纸,嘴唇发青,连呼吸都快没了。

    她忽然想起药王谷外,楚红袖塞给她一瓶药,说:“拿着,别死太快,我还欠你一顿饭。”

    她当时回了一句:“等你请我吃满汉全席。”

    现在,饭还没吃。

    人快没了。

    她缓缓抬起左手,剑印对准魂链最粗的那一根。

    火御诀在掌心凝聚,不是为了斩,而是为了探。

    她得知道,这链子,能不能断。

    就在她指尖触到链身的刹那——

    “别碰。”

    一个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

    是从骨头里冒出来的。

    低沉,沙哑,像是从坟里爬出来的人说的。

    她猛地抬头。

    萧寒的石像,左眼又睁开了。

    金色的瞳孔,像熔化的太阳。

    那一瞬间,她感觉胸口的泪石残片,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