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焚歌的手还按在楚红袖心口,血顺着她指缝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焦石上,没声。

    头顶那团黑铁似的剑印悬着,不动,不散,像块冻住的煤渣。可她掌心的烙印还在跳,一下一下,像有人在她骨头缝里敲鼓。

    她没抬头,只盯着血剑剑格上那四个字——“红袖添香”。

    刚才那金光,不是反光,是眨眼。

    这玩意儿没死,只是装死。

    可楚红袖快不行了。

    她怀里的人嘴唇发青,呼吸细得像快断的线,头发一缕一缕变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热气。眉心那点剑印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左臂胎记也黯了,像烧完的炭。

    叶焚歌忽然伸手,指尖蹭过血剑上的字。

    血纹浮现。

    和楚红袖胎记的纹路,一模一样。

    她心头一震。

    这不是剑。

    是命。

    是楚红袖拿自己命魂搓出来的契器,拿血当墨,拿魂当刃,写了个“添香”,就等着今天往这疯印子心口捅一刀。

    她低头看楚红袖,对方已经睁不开眼了,可手指还勾着她袖子,轻轻扯了扯。

    意思是——**动手**。

    叶焚歌咬牙,把血剑抽出来一点。剑身沾血,滑得差点脱手。她另一只手按上自己掌心剑印,火光一闪,烙印发烫,滚得像要化了。

    “你写‘添香’,”她嗓音哑得不像话,“那我就给你烧个旺的。”

    话落,她将剑背贴上剑印,火流顺着经脉灌进血剑。

    剑身嗡鸣,血纹亮起,像是被点着了。

    头顶那黑铁剑印猛地一颤。

    不是怕。

    是馋。

    叶焚歌冷笑:“想吃?行啊,管够。”

    她单手把楚红袖往焦石上放,动作轻得像放一片叶子。另一只手握紧血剑,舌尖一咬,喷出一口精血,全糊在剑身上。

    血光炸开。

    “千金血脉”四个字在她骨子里烧起来——这是梦里“自己”留的底牌,说是“吃饭不给钱时用”,她一直当笑话听。现在才知道,这玩意儿是专门用来点火的。

    血剑通体发红,像刚从炉子里捞出来。

    她抬头,盯着那团黑印。

    “来,张嘴。”

    脚下一蹬,她跃起,血剑高举,直刺核心。

    剑尖触到黑印的瞬间,世界静了。

    没有炸,没有光,没有声。

    只有记忆。

    ——她看见小时候的楚红袖,跪在药王谷地牢,替她挨了一刀,血顺着锁骨往下流,还冲她笑:“不疼,你看,我都没哭。”

    ——她看见自己背着白发的楚红袖在雪地里走,一步一滑,怀里的人快凉了,她还在烧火,烧到最后把自己掌心都烧穿了。

    ——她看见梦里的“自己”,龙袍加身,坐在皇极殿上,提笔在竹简上写:“双生祭,方止乱。”写完还补了一句:“这届宿主真能折腾,建议直接埋了。”

    叶焚歌瞳孔一缩。

    不是封印。

    是**献祭**。

    双生胎记,一个冷却,一个点燃,才能压住这疯印子。

    楚红袖早就知道。

    所以她先动手了。

    她不是救人。

    她是**抢**。

    抢在叶焚歌之前,把命搭进去。

    “我操!”叶焚歌怒吼,手上力道不减,血剑继续下压。

    记忆碎片炸开,她看见更多——楚红袖在密室里割腕,血滴进剑胚;她在雪地里抱着剑哭,说“你别醒,醒了也是痛”;她最后回头看她一眼,笑得像小时候。

    剑身没入黑印。

    一寸,两寸,三寸。

    黑印开始裂。

    不是崩,是**冷**。

    像烧红的铁块被扔进冰河,滋啦作响,白气腾起。

    银光从裂缝里往外冒,又被血纹吸回去。

    第四寸,剑柄触印。

    轰——

    没有声,但叶焚歌耳朵嗡了一声,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

    黑印彻底凝固,变成一块死铁,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血剑停了。

    剑尖插在核心,像根钉子,把疯印子钉死在天上。

    叶焚歌落地,单膝跪地,手撑着焦石喘气。右肩胎记还在抽,可那股热流弱了,像是被压住的火苗。

    她回头,看楚红袖。

    人躺着,眼闭着,脸白得像纸,可胸口还有起伏,极轻,但没断。

    她爬过去,把人往怀里扶了扶,顺手撕了外袍裹住她。血还在渗,可慢了。

    “你傻不傻?”她低声骂,“谁让你抢着死的?”

    没人回答。

    她抬头看那块黑印,冷铁似的,纹路死寂。

    可她知道,这玩意儿没完。

    刚才那一闪的金光,不是错觉。

    它在等。

    等她松劲,等她睡着,等她一不小心,再把剑拔出来。

    她冷笑:“行,你装死,我陪你装。咱们看谁先眨眼。”

    她把楚红袖放平,自己坐到她旁边,背靠着焦石,手里还攥着血剑的剑柄。

    剑身一半在印子里,一半在外面,像扇没关严的门。

    她闭眼,想喘口气。

    梦里“自己”的声音突然冒出来:“穿秋裤的家伙,这回你说的……是不是也该信了?”

    她睁眼。

    不是梦。

    是刚才的记忆碎片里,那句纸条。

    她盯着黑印,忽然笑出声:“你是不是觉得,我迟早得按你写的走?”

    没人答。

    她也不需要答。

    她只是伸手,把血剑又往里推了半寸。

    “那我偏不。”

    黑印没反应。

    可她掌心剑印,突然烫了一下。

    像是回应。

    她没动,继续盯着。

    三分钟后,楚红袖忽然睁眼。

    眼白全是血丝,瞳孔涣散,可她抬手,颤巍巍指向天空。

    叶焚歌顺着她手指看去。

    苍穹裂开一道缝,极细,像被刀划的。

    一道微光从缝里漏下来,照在焦土上,像条银线。

    线尽头,有个人影。

    驾着战车,破云而来。

    轮廓……像萧寒。

    叶焚歌眯眼。

    没动。

    楚红袖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看,萧寒的本体……”